<h1>发烧</h1>
眼看倚靠在自己肩头的人渐渐陷入熟睡,方斯映犹豫着轻唤:“牧同学?”睡梦中的人仿佛被他这一声低语惊扰,不满地皱起了眉,随后便是带着委屈的嘤咛。
方斯映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将身旁的人推开,就被这一声清婉娇细的嘤咛击退,他慌乱地别过脸,不敢再注视那张昳丽惑人的面容,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失了节奏。
多媒体教室里坐满了好几个班的学生,年迈的电影理论课老师嗓音有些浑浊,讲课时头也不抬,只一味盯着课本或电脑屏幕看。
方斯映坐在最后一排,脊背挺得笔直,双眼却不自在地瞥向窗外,神色隐隐有几分张惶不安。
“唔……”身旁那人动了动,一边疲惫地揉着双眼,一边将身体摆正。方斯映趁机往另一侧挪了挪,试图与牧朝夕保持距离。
纤细白皙的手指往旁边一探,状似无意地压住了方斯映的衣摆,牧朝夕低头掩唇打了个呵欠,抬头看向方斯映时,眼中已是盈满水光:“脖子好酸,都怪斯映你没有早点叫醒我。”语气慵懒,含着一丝撒娇般的埋怨。
明明是自己擅自靠在男生肩头,此时却反过来责备他,这样的言行未免显得太过骄纵无礼,可牧朝夕说完话,娇俏的脸上立即漾起明媚的笑,丝毫不会让人觉得讨厌,反倒让男生产生一种被依赖的错觉。
方斯映抿了抿唇,避开她的视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牧朝夕只看见他的耳朵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良久,方斯映才低垂着头开口,声音清冽动听,却满是自责:“对不起。”
“哈?”牧朝夕愣了五秒,眨眨眼睛,“对不起?”
“嗯。”方斯映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了几下,仍旧不敢直视牧朝夕。
牧朝夕上身微倾,凑到方斯映面前,眯起双眸打量着他:“咦,你的脸好红,是不舒服吗?”
方斯映往后躲了躲,神情看似镇定,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没,我没事。”
牧朝夕有些不悦地蹙起了眉,一双灵动水润的鹿眼紧盯着他。就在方斯映以为她会生气走掉的时候,下巴却突然被捏住,接着便是一张陡然放大的脸。
额头相贴,鼻尖相触。
被迫感受着对方的温度,方斯映一时不知所措,脸却迅速红成了番茄。
“糟糕,你好像真的发烧了,额头好烫。”牧朝夕收起轻浮的姿态,语气难得正经,“头晕吗?”
方斯映摇了摇头。
牧朝夕往讲台上看了一眼,见老师仍旧低着头讲课,便一把拉过方斯映的手:“我陪你去保健室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方斯映本想开口拒绝,但听到牧朝夕说到“不放心”这三个字的时候,竟然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跟着她走了。
两人来到保健室,却看到门上挂着“有事外出”的牌子,方斯映看着牧朝夕脸上那为他着急的神色,心底某一处仿佛被蜜糖包裹着,又暖又甜。
“怎么这个时候不在?”牧朝夕趴在保健室的门上,透过那块透明的小窗往里张望。
走道上来来往往的师生看见一男一女在保健室门口驻留,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然后和同伴小声议论起来。
方斯映见状,走上前轻轻扯了扯牧朝夕的衣袖,低声说:“牧同学,我没事,我们还是回教室去上课吧。”
牧朝夕知道他性子腼腆,关切地问他:“你转来我们学校也有一个月了,还是觉得很陌生吗?”
方斯映沉默不语。
他是一个月前从外地转来这所大学的,这一个月以来,他极少和人交流,平时除了食堂、寝室、教室之外,也不去别的地方,所以说,要他习惯这个新环境,新氛围,这一个月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唯一习惯的就是,眼前这位家世才貌俱佳的同班女生每天都会去撩拨他。
这位牧朝夕同学性格很开朗,和他这闷葫芦形成了非常强烈的对比。
每次他都很好奇,为什么她要来跟自己说话呢,可他又怕一旦他问出口,女生就不再来找他了。
其实,他很喜欢她,喜欢她眼中带着浓厚的笑意与自己交谈,女生的笑好像可以把欢乐传递给周围的人。
她明明是一个很善良的女生,可校园里却有些人说她品行不端,他一开始听到这些流言的时候觉得传播流言的人嘴巴很恶毒,无故毁人名誉,那样美好的女生,怎么可能会做出流言中说的那些事?
直到那天,他在男生寝室楼下看到一个同级男生将她抵在墙上,两人亲密无间,就像,就像是情侣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有了男朋友,却还要来招惹他。
牧朝夕见方斯映呆呆地望着她不说话,以为他烧糊涂了:“不会变严重了吧?你等等,我打个电话。”说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我朝夕,你把钥匙放哪儿了?……哦,知道了,同学发烧了……在第几个柜子?……嗯,就这样。”挂了电话,牧朝夕仰头看了看门的最上方,踮起脚尖,伸手往上够了够,取下一串钥匙来。
把保健室的门打开之后,牧朝夕对还站在门口的方斯映说:“快进来,我拿温度计给你测测体温。”
方斯映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腿走进了保健室。
牧朝夕从柜子里取出电子温度计帮他测了体温,39度1:“真是发烧了。”
方斯映自己摸了摸额头,说:“我没感觉不舒服。”在牧朝夕触碰他之前,他确实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牧朝夕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盒药,看了看包装说:“这个,名字对了。刚刚我打电话给老师,老师说发烧吃这个药。”说着,拆开了盒子。
方斯映从她手里接过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药吃了,我们赶紧回教室吧。”与她独处一室,他总是莫名紧张。
牧朝夕走到方斯映面前:“斯映。”
方斯映往后退了退,可牧朝夕又往前逼近,方斯映的腿已经抵到了病床的边缘:“牧——”
“叫我朝夕。”
“朝、朝夕……同学,请别靠得这么近。”
“为什么呀?同学之间,不是要互相亲近,才能加深了解吗?为什么你总是躲避我呢?”牧朝夕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校服,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却悄悄扬起,“斯映,你是不是讨厌我?”
“没,没有,怎么会……”他怎么会讨厌她呢,喜欢都来不及。
“真的?”牧朝夕抬起头,眼眶有些湿润。
“嗯。”
牧朝夕抬手覆上了他的胸膛:“那,我这样呢?你讨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