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尽管陆天骐十万个不放心让姓秦的和灵心单独相处,但他能抽空赶来已是奇迹,再不回去坐镇就太失责。
秦沛霖一直开了很远还在笑:“你真该看看他的脸色,好像我是头禽兽。我们是去做公益的,他的心态怎么这么脏?”
灵心亦笑,他喜欢秦医生这点,从不避讳他的眼睛,不像他大多朋友,已经小心翼翼拉起了安全网,把他孤独地放在网中央。
秦沛霖的话总让他有“一定能康复”的信心。
灵心在笑,但秦沛霖却又笑不出来了。
眉目深邃的男人有点焦躁地以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内心挣扎着该不该在此时告白。灵心敏感地自他制造的摩擦声中听出他有话要说:“怎么了?”
秦沛霖本来已决定深吸一口气,压抑冲动,徐徐图之,但世上真有吸引这回事,徐灵心一开口,他就无所保留:“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交往?”
徐灵心怔在原地,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仍然盈润,惹人喜爱的纤秾眼睫眨了眨,满是迷茫。
秦沛霖在心底叫了一声痛,是真的痛,不亚于初恋告白被拒绝。
但他毕竟有风度,他一边停车,一边伸手摇了摇灵心的耳垂,以一种兄长般的姿态,亲昵但不过分:“骗你的!怎么连耳朵都没红,难道你不信?”
徐灵心刚要开口说话,秦沛霖便爽朗一笑,跳下了车绕到他那一侧接他:“来,我们到了。”
徐灵心此时才算真的懂了目不能视的痛苦,如果他能看见,他就能确认秦沛霖的眼神是认真还是戏谑。
但他看不见,盲等同半聋半哑,他只得模糊地笑了一声,跃入秦沛霖手臂。
秦沛霖迎着阳光,在养老院的停车场里接住了他。
他是外柔内刚的人,越是受了伤,越是不肯示人以弱,衣领洁白崭新,发梢还带着湿润的香气,和秦沛霖偷偷替他整理浴室时,在模糊水迹中嗅到的那一丝香波相同。
恋慕一个人的时候,连他用的香氛也嫉妒,毕竟可以水乳交融。所以许多痴男怨女购入同一种,在莲蓬头的水波下畅想一场肌肤相亲。
秦沛霖也心旌摇曳了一刹,他特意开来底盘这么高的车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就是想趁机搂一搂,抱一下。
也许陆天骐对他的猜测也不算全错。
但徐灵心只摇晃了一小下,立刻便站稳身体,飞快从他怀里退开。
哪怕两人之间还隔着刚才那么句不咸不淡,不深不浅,却让人又思又想的话,徐灵心也不肯借助他的臂膀站立。
难以形容秦沛霖那时的震动。
也许一个执着的追求者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动摇的,但秦沛霖已历过情路。
方才打眼一看徐灵心和陆天骐,他便看出两人间藕断丝连,若灵心还对他有哪怕那么一丝暧昧,他都能坚持到底,但徐灵心何其敏感,哪怕他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体已下意识将亲近的人划分出种类。
如果是陆天骐接住了他,大概能得到一个笑容吧。
秦沛霖叹了一声。
灵心也拍了他一下,有样学样,也是友人间的亲昵:“怎么了?没看我摔倒很失望?哈,我大学可是学农的,爬山下田不在话下”
他连调侃的语气都很爽朗。
两人迎着日光和义工们一起抱着重新包扎的花束走进养老院。
日光之下,遐想都似烟雾,一触即化。
徐灵心天然有引人亲近的本领,他文秀而不柔弱,聪敏而不好胜,许多老人纷纷问他婚配没有,年龄几何,他也能一一不厌其烦地回答老人们重复的问题,还有老大爷拉着他让他读新闻报纸,一定要和他讨论国政方针。
这是间条件还不错的公立养老院,但老人们仍然寂寞。
有人看出他眼睛受伤,拉着他的手反复摩挲,像在安慰受了伤的孩童,一群老人推轮椅的推轮椅,住拐杖的住拐杖,都呼朋引伴来拿花,顺便围观小义工们,尤其是他。
“眼睛可是要紧的地方,千万不能大意!”
“说的是,我老伴就是换灯泡的时候栽下来磕到了脑袋,医生一开始也说没大毛病,但慢慢就全看不见了,直到去世也是”
“哎,我表姐家的孩子”
大概老人,尤其是无聊的老人,肚子里总存了许多掌故,有的让人啼笑皆非,有的却骇人。
徐灵心一开始还能笑着反过来安慰他们,但渐渐心里也有点紧张。
秦沛霖安排义工们发完花,站在走廊里看着在活动室里陪老人聊天的徐灵心,忍不住捏着下巴反复嘀咕:“陆天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能挽回?”
真是可恨的艳福不浅。
他一手持兜,摸到了自己兜里一张棱角坚硬的名片,反复揉了揉,手指酸涩。
他带着一点遗憾,一点因美景注定不属于自己所以必会永葆美丽的庆幸,静静欣赏着徐灵心。
然而秦医生很快就发现,那人的神态有些疑虑。
他连忙走了进去,扬起和煦微笑:“聊得好热闹。”
他及时将徐灵心解救了出来。
不多时义工的车队从养老院离去,开往儿童福利院、重症病房等地。
徐灵心全程笑语晏晏,若不是看人时目光没有聚焦,谁也猜不到他是失了明的。然而他的心底里始终有一块小石子,越沉越下,越沉越下。
晚上两人驱车回家,他直问秦沛霖:“我的眼睛到底怎么样了?”
秦沛霖长吁了一口气:“按理说,脑内的淤血会自己被吸收,但你现在已经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保守治疗我还是建议做开颅手术。”
徐灵心沉默:“那么,还有没有复明的希望?”
他眼前是黑的,听到歌声也变成黑色。
然而秦沛霖却真心实意笑了:“当然有,你不算最严重的那类,这个问题以后可以免问我。”
他真刀真枪见过战争和炮火,在他眼里大概只要能活,无论以什么形态活着都不算大事。
徐灵心亦笑:“可见我是个多么聒噪的患者,日久天长你一定会厌烦。”
“事情还没发生就预想到最坏结果,可见你早就厌烦了我。”秦沛霖是自嘲,也是解围。
徐灵心小心翼翼道:“其实,你之前和我说的话”
秦沛霖连忙打住他的话头,面上些微窘迫,这样疏朗的男子,就连失意亦是潇洒的:“别说分明,给我留点余地。”
“其实也是我太心急,我马上又要走了,这次说不好要离开几年,想先定下来。但是要你等我,好像也不近人情,更何况你还喜欢他。”
徐灵心脸上泛红:“我余情未了那么明显?”
车内放着舒缓的爵士乐,秦沛霖低低地应和:“人生在世多无情,能有余情,是福气。”
灵心轻笑:“可他们都说那样的男人是遗害。”
“那要看他肯不肯为你悔改。答应我,可别太早心软。”
灵心赧然,忍不住关切他:“你要去哪里?”
“哪里有冒险,有人需要我救,就去哪里。你知道这两年我被家里老头老太太拘死了,难得他们肯松口,我实在是”秦沛霖说着,自己也笑了,忽然想抽根烟:“怪只怪缘分不肯留给我们时间。”
“你错了。”灵心抬眼“看”定他,一字一句认真道:“是我们缘分未够深,否则,我不会婉拒你,而你会为我留下来。”
“活得这么清醒,累不累?”
“眼睛看不见了,心眼只好清明些。”
秦沛霖停车,将灵心送到楼下。
车门打开,一道熟悉身影立在面前。
陆天骐的西装皱了,还带着烟味,神态也倦:“这么晚才回来?”
秦沛霖老神在在:“我们在路上相谈甚欢。”
陆天骐心里“咯噔”一声,几乎立刻就要联想“荒郊、车、孤男寡男”这些关键词。
还好徐灵心很快从从容容,干干净净地走了下来。
他闻到了烟味,是陆天骐爱抽的牌子,不禁惊诧:“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才加班结束,忽然想见你。”陆总说起情话来连脸都不红:“我走得太急忘了开车,是坐地铁来的。”
在他,坐地铁已是近来难得的体验了。
他身上多了几分人气,徐灵心忽然间很想抱抱他,将头抵在他肩膀,互相分担卸不下的疲惫。但快要走近时,想起自己的眼睛还是看不见,忽然之间就有了点因重视而升起的委屈,在心口越漫越酸。
所以徐灵心只淡淡道:“回去吧。”
陆天骐无奈:“好,看你上了楼我就回去,记得开灯让我看到。”
秦沛霖轻咳一声,打断了他们,将衣兜内那张名片交给了灵心:“那我先走了,你手术的事情我已经和我的一位老师谈过,他是行家。”
“真对不起你,交接得这么仓促。”
陆天骐神情一凛,死死盯着那张卡片,灵心则惊讶:“这么快就走?”
“我受了情伤,当然要逃。”秦沛霖对陆天骐眨了眨眼,陆天骐立时如饮甘露般畅快。
好在情敌是个浪子,可以来一场美妙邂逅,但不会为谁停留。
他虽然做错了事,但仍有韧性弥补。
陆天骐看向那张名片的眼神立刻就亮了,是阿里巴巴望着手中藏宝洞锁匙。
秦沛霖抱了抱灵心,陆天骐大度地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灵心和秦沛霖道别,他洒脱地转身上车,带着点遗憾,也带着点成全地飞吻道:“再会。”
——静静行经,留影,目黑之夜有星。
——游历过,下一次,未必经。
徐灵心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向陆天骐:“你呢?你怎么还不走?”
陆天骐破釜沉舟道:“我出来得急,没有拿钥匙。”
灵心果断:“我替你给管家打电话。”
“这么晚吵醒他们,你于心何忍?”
灵心微微动气,像只摇着蓬松尾巴的小松鼠:“那你就在这儿站着吧,我不信你自己想不出办法来。”
“明天早上你开门的时候就会被蜷缩在门口的我绊倒。”
灵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气息一窒,他就是看不了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太狼狈,所以陆天骐这招对他百试百灵:“那”
他还没说完,陆天骐已抢先拉开了门,他只得摇摇头走了进去。
“不过你睡沙发,别想靠近卧室。”
灵心还是很警惕,清清灵灵的轮廓有说不出的好看,陆天骐看得痴了,只想揽他入怀,轻轻吻他的发旋,故而没有任何反抗。
一直到走进门之前,徐灵心都很犹疑,他放陆天骐登堂入室到底是对是错?也许这要怪秦医生走得太急了,他没有剩下的朋友可以倾诉,忽然之间又要自己面对陌生的主治医生。
而且他对复明缺少信心。
他只是不想太孤苦。
陆天骐将趁虚而入、苦肉计、打蛇随棍上等农民兵法运用得出神入化,但费尽心思不过只是为了能在比较近的距离看他一眼。
徐灵心用钥匙开门,钥匙卡在锁孔里,他轻轻软软地咕哝了一声,陆天骐听在耳中忽然眼眶一酸。
和徐灵心一起归家,互相调笑、依偎,亲吻,这就是他想要过的日子,这就是他本来该拥有的日子。
他极力压抑着热切的冲动,只是用强健的身影笼罩住了怀里的灵心,炙热气息扑在颈边,这不可一世的男人语气里带了点软弱:“对不起。”
灵心的动作慢了下来,心口直跳。
身后的人字斟句酌接着说道:“我会让伤你的人付出代价。”
“包括你吗?”
“如果你想的话。”
灵心轻叹一声,躲开了他的怀抱,陆天骐很是失落。
然而下一刻,他便如闻天籁。
灵心摸索着打开了灯,对他道:“进来吧。”
——也许爱情中绝无输赢,能互相迁就,已是大完满。
08
灵心匆忙间添置的沙发绝对称不上宽敞,但陆天骐意外睡得很香。就像他是一把涂满松香的提琴,正舒畅而雀跃地躺在琴盒里,等待着为心仪的人奏出那一曲。
人是动物,有人说:“在黑暗的理性尚未觉醒之前,孩童是以触觉、嗅觉来判断事物的”,也许找到一个可以相伴的人,便是本能已超越过理智,自主进化出依赖和爱。
所以他喜欢徐灵心的气息,这说明两人之间的牵绊仍在,仍有感应。
朦朦胧胧睡到凌晨,陆天骐却忽然听见了极细微的一声响动。
像是有人悄悄走出了门,又轻手轻脚不想被他发现。
陆天骐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张毛毯,而昨晚被自己蹬掉的那张,已经被收了起来。
灵心看不见,所以绝对是摸了他,才发现他踢掉了毯子。就这么一点点恪守礼节的碰触,却让陆天骐猛一翻身,坐在沙发上用手不断摩挲着下巴,笑得嘿嘿连声。
卧室的门还关着,陆天骐不放心,也小心翼翼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灵心?”
门内果然没有应声,陆天骐咳嗽了一声:“不用装睡了,我知道你醒了,我只是想看看你。”
这种时候,感同身受,陆天骐才明白看不见有多痛苦,最痛苦的不是他看不到不断增长的财富如卷浪涛般打向自己,而是再也不能确认爱人的安危。也许他痛的时候会笑着告诉你一切都好,也许他哭的时候会欺你目不能视,悄悄背过身去。你将被他排除在生命之外,再也不能拥有完整的他。
那种焦虑和遗憾是任何鼓励都无法弥补的。
陆天骐痛切的声音更和缓:“灵心?你早上想吃什么?我让管家哦,不对,我这就下去买。”
“虽然我也可以做,但我太久没进厨房了,怕熏坏了你的花花草草。”
他听得出灵心已经醒了,只是大约不想看见他。可能经历了一晚上辗转反侧,觉得还是让他滚出去比较好,也可能一时羞恼不愿面对。
无论如何,他必须趁热打铁。
然而陆天骐等了很久,里面还是不应声。
陆天骐是那种几乎从不摘下腕表的人,他抬起表看了看,心头的暧昧情意渐渐变作担心:“你是不是跌倒了?!让我看看!”
眼看再不放他进来他就要撞门,灵心终于“哗”一声拉开门,抬头怒“视”着他:“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否则这几个月我早就死了。”
陆天骐讪讪,前不久豪言壮语的“你说分就分”、“搬走就让他搬”现在好像全不是他说的一样,大概打死他他也不敢再提起半个字。
尽管灵心根本看不到他,但他还是配合地羞愧低头,但很快又抬了起来,目光如电,仗着身高探头逡巡:“不对啊,你起床第一件事是拉开窗帘让日照晒晒花的,你既然醒了,又穿得齐齐整整,为什么窗帘还——”
陆天骐说了一半,低头一看徐灵心秀气的脸颊抵在自己肩胛处,已经红透了,又看了看凌乱得不正常的被窝,顿时长长“啊”了一声。
陆先生既然能坐到如今的地位,才智当然是过人,好奇心也非常人能及。
他用他下半生的幸福发誓,他这一声里当真还来不及带上哪怕一丝调笑,仅仅只是恍然大悟:原来你晨勃了,你在自慰,或者准备自慰。
但徐灵心已经飞快退了一步,冷着脸将门再次合上。他脸皮薄,做了这么多年情侣,还是连骂人的话都学不会:“有点眼力行不行?你可以赶紧走了。”
然而陆天骐索性抱臂倚在墙边,隔门撩拨起了他:“那可不行,让我猜猜,以前都有我代劳,绝不让你饿着,现在是不是一个人不会做了?嗯?”
陆天骐确实说对了。
徐灵心已经“禁欲”很久,从他们分手以来,他及他周围的朋友都默认他此刻是个“残缺的人”,而残缺的人好像被大众视为天生是不该有性欲的。
很多视力障碍者不得不与照顾自己的人同住,连自慰都紧张焦虑,因为他们不能确定周围有没有人。
徐灵心本来已经心如死水地接受了这一切,他想过,草草和陆天骐分手后自己只怕也不敢再接受别人,更遑论出现一个能陪住自己的人,若自己无法复明,那可能陆天骐让他伤了一次心,遗害便是孤独一世了。
这么想的时候心口有被磨挫的酸楚,隐隐还透着自虐的快意。
但不知为何,当他的生活里重新有了那么一点变数,又或者是他终于要面对自己的手术,他的情绪在梦里都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所以他惊恐而又有点欣慰地发现,自己勃起了。
他那时还有些迷糊,恍惚中以为自己还和陆天骐在一起,而陆天骐就在门外。情浓时灵心也不是没有干过耍赖坐在他胸口上,上下磨蹭逼得他先主动“凶性大发”的事,所以灵心还是走向了陆天骐。
但摸到那具身体的一瞬间,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清醒过来,为了掩饰,只能匆匆给陆天骐盖了张毯子。
其实他这种行为和人憋尿下意识找厕所没什么区别。
但要是他对陆天骐而言,也不过是这么个方便的工具呢?
灵心一时间很迷惑,他试图抚摸自己,先是隔着睡裤,可忽如其来的羞耻心和尴尬淹没了他。
这种时候也许看点喜欢的东西会好一些,可他看不见,他只能生硬而干涩地试图挑起自己的兴致,头抵着枕头边缘的绣花,脸颊被印出了痕迹,手沿着整根阳具一直来回摩挲,不像自慰,倒像量模具。
再这样下去,在他把自己撸到射精之前,恐怕他会先哭出来。
也许他已经认定了自己是个失恋的人,残缺的人,所以拥有快乐是他不配的,更遑论这快乐和他未能戒掉的一具肉身相关。
他连袜子都穿上了才来开门,是掩饰,更是自我保护。
然而这一切痛苦的欢愉,在陆天骐的话语声中,忽然便被开释。
陆天骐放低了声音,声线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欲求,贪婪、强势,充满企图性:“别害怕,你这是正常的,我们才刚分手,你如果不想我才是不正常我也想要你。”
“你想象一下,是我的手,我最知道该怎样摸你,我们灵心这么聪明,一定无师自通。”
“来,让老师听听,你的功课温习了没有?”
一门之隔,灵心眼前的黑暗忽然变得温柔,是那种可以放下心来昏天暗地的温柔。
他想象着是那双手抚摸过自己的乳头,轻轻揪弄,以胡茬戏谑地刮擦,同时趁自己呻吟时握住自己的下体抚玩。他敞开了衣领,半褪了睡裤,光洁的屁股挺翘地抵在门上,随着双腿间的动作来回滑动,像道可口的奶冻。
灵心试图将他幻想的那双手和门外的人分隔开,可陆天骐太可恶,不断提醒他“深一点”、“对就是那样,真乖”等等,不肯放他一刻安宁。
他咬牙,终于忍不住深深浅浅地叫了起来。
被他拒绝是陆天骐近日习惯的常态了,但听灵心叫床,已是多日来久违的“款待”。
陆天骐的阴茎立刻勃起,涨得他下身紧绷绷发痛,他的声音也带了点狠戾,很性感:“再大声点,我要听!”
徐灵心心里想的是“陆天骐要是敢在门外撸他就永远别想再进门”,但口中却说:“这样还不够让我射出来。”
“那怎么样才能?”陆天骐下意识紧攥着门把手,晃动得“咯吱咯吱”不停,就像一头囚笼中的野兽隔着栏杆渴望门外的自由。
灵心扬眉,带着一点狡猾,一点豁出去了的羞涩,伸手摸向自己臀缝中的小穴,猛然将手指插入,一根、两根,贪吃地搅弄着,寻找着那一点。
他的声音里带了挑衅,陆天骐眼里半点荤腥都没见,却只觉活色生香——
灵心轻轻道:“要被操才行。”
他说完,便长长低吟一声,射了出来。
陆天骐的脸像是原子弹爆炸后血红的天空。
,
灵心学得这样狡猾,能反将他一军,还杀得他丢盔卸甲。
陆天骐沉着脸,二话不说走进厕所。
他很干脆,特地看表,确认用时绝对比灵心久之后才终于肯完事。
而他一边擦手一边走出来时,看到灵心正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地自顾自脸红。
陆天骐好气又好笑,然而灵心听到他的脚步,却是抬起脸说了一句:“谢谢你。”
陆天骐立刻明白,他是谢自己还把他看做一个正常人,普通人。
其实他没有,因为在他心里,灵心就是灵心,是天钟地秀,独一无二的造物。
这段日子真正眼瞎的人是他陆天骐。
陆天骐缓缓走近他,但又不敢走得太近免他尴尬:“我陪你去看医生,要是不适应,哪怕就是这个医生说话的声音你不喜欢,我们都换。”
“真不讲理。”徐灵心笑了:“不过责任在你,你是该陪我去。”
灵心说话的时候扬起了脸颊,多年情爱厮磨,陆天骐见他一抬眼,已知道他需要的其实是一个拥抱。
或许他以为自己不想要,但他很需要。
陆天骐半跪在他面前:“我可以抱抱你吗?”
灵心局促:“你手洗干净了吗?”
“绝对干净,不信你闻闻。”
陆天骐耍流氓,伸手扑了过去,灵心反射性想要躲开,却没想到他这是个假动作,虚晃一招后他立刻抱住了灵心,整个人都抱在怀里,还揉了揉灵心的头发。
他没敢亲下去,只能以情话来代替吻痕:“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灵心鼻头一酸,手指动了动,还是回握住了他的臂膀。
晨光熹微,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如此平和的拥抱,像家人多于爱人,友人多于情人。
徐灵心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刻就是他奢望过的,白头到老。
09
徐灵心得到要开刀的通知时,反而长出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事情坏到了发脓流水的地步,反而教人盼着能一天天愈合。
感情和伤口皆如是。
医生很和善,也因秦沛霖的嘱托而格外精心,再加上陆天骐的打点,硬是营造出了一种领导问诊的气势,吓得徐灵心还以为自己染了绝症。
医生参照陆天骐对待他的态度,把他当水晶玻璃人,斟酌着道:“目前这个情况呢,我们可能还是要做个小手术。”
医生说着,拿起搪瓷茶杯饮了一口浓茶,徐灵心听得发慌,情不自禁攥住身旁陆天骐的手:“小小手术?”
医生看他脸色煞白,陆天骐更是立即紧张,如晴雨表映照天象,连忙拿出他的病历仔细说明,徐灵心半解一知地跟着听了半天,神色才和缓下来。按照秦沛霖之前和他说过的,这算是比较好的情况,淤血还没有严重压迫视神经,及时处理,应该很快能够复明。
陆天骐的“缺课”此时暴露无遗,他听不懂医生的术语,又不敢打断,半晌才又眼巴巴看着医生,医生只能用通俗的比方又给他解释了一次。他急切追问着每一个细节,就像第一次做父亲的担忧男子。
徐灵心为这个忽然浮现的比喻而感到有些好笑。
但如果这一块淤血真能为他们的感情带来些变化,那的确是一种新生。
奇怪的是,在大生大死面前,感情中的硝烟都会自动弥平。
徐灵心身边有这样的例子,他认得一位长辈,和丈夫貌合神离,两人各自在外都有相好,准备离婚之际丈夫查出得了绝症,小情人自然是转身而去,她却决定留下来照顾他。她的情人也不能接受,离她而去,她则尽心尽力照顾了他十年,为他送最后一程。
徐灵心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她会做出那么傻的举措,在决然分开的前一刻,为着他无人陪伴,便放下了一切回转。
也许情之一字,越是灵心明目,越看不分明。
滚滚红尘,人是糊涂些的好。
像此刻,他听着陆天骐对大夫絮絮,竟听得微笑,像老师见幼儿第一次完整背诵诗歌,他总算是调教陆天骐有点成效。
临走时陆天骐又紧紧握了握医生的手,在他,已很少对别人如此殷切,甚至伏低了身:“拜托您准备的东西”
医生连连答应:“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您可以请律师过目了,有什么疑惑随时打我电话。”
徐灵心没去问陆天骐他在干什么,有些事如果陆天骐不主动说,那谁都不能让他开口的。两人当年也曾有过暧昧的阶段,徐灵心屡屡试探陆天骐的心意,明明已经那么明显,但他就是不肯松口,气得徐灵心好几次差点说“分手”。
不过陆天骐背着他精心准备了一次浪漫的告白,天时地利人和都有,据说还是翻日历算的吉日良辰,而后才郑重开口。
那时徐灵心已被他气得毫无指望,他像支触底反弹的股票,直接惊得徐灵心喜昏了过去。
陆天骐就是这样的男人,念书时要念一本书到能诵,才肯说“我看过”,打游戏要打出白金奖杯,才淡淡和人提及“我玩过”。徐灵心就是喜欢他这种固执的骄傲,尽管幼稚了点,但却很完满。
他曾以为,陆天骐会带给他一场完满。
不过后来他很快明白,完满是两个人的事,两枚玉璧各一半,才堪拼得此生圆。
即使是他们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徐灵心也保留了对陆天骐的一点信任。
治疗方案出来后,因为医生已腾出了时间,陆天骐便送他住院,直接开了单独的病房,就睡在他旁边陪护。
许多事说起来重如泰山,繁如棉絮,但真的事到临头,反而忙忙碌碌很快过去,甚至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升学、嫁娶、治病,人生种种不过如是。
陆天骐没有半点尴尬,拿着新买的消了好几遍毒的水盆打水,亲自给他洗脚。
徐灵心有些惊讶,他刚做了检查,浑身都倦倦的,一双脚伸进那双温暖掌心,确实心底触动了一刹。
陆天骐笑:“看你懒得动,不洗澡了,这两天要当心别伤风,我替你擦擦。”
徐灵心本来想说“我是治眼睛而已”,但姜白露刚来看过他,趁陆天骐不在还怂恿他好好考验对方,他就没哼声。
陆天骐温柔而耐心地半蹲着帮他洗脚,他也不会什么按摩手法,只是笨拙地以指掌覆盖着徐灵心的裸足,如果闭上眼,恍惚中会觉得整个人都被他捧在掌心。徐灵心双足踩到了肉身,是他日夜拥抱过,苦心挽留过的一具肉身,他忽然眼底酸涩。
陆天骐见水变冷,便用手垫着他的脚替他擦拭。徐灵心调皮地蹭了他一下:“我的花怎么样了?”
“都好好的,等着你呢。”]]
“我听人说,你有时候还睡花房”灵心的语气带了点上扬,再恩爱的情侣也有意气之争,更何况他们差点成怨偶,而现在他占上风。
陆天骐输得心服口服,恭谨道:“绝对不是苦肉计,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他不用说出口灵心也懂得,觉得花房里留着很多自己的痕迹,夜来侥幸还能入梦,这都是常事。
连闻不惯的花香,只要想着他喜欢,也可习惯。
灵心轻轻道:“我也相信你一定不会拿我的花出气。”
陆天骐不讲究,直接拿手指刮了一下灵心的鼻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好啊,你可是赚了个自掏腰包的花农!”
灵心一下躲开:“刚擦完脚还来摸我!”
陆天骐笑骂他连自己都嫌弃,一边端起水盆进了浴室倒水,一边喊:“地上湿,你先别走动。”
灵心应了一声让他安心,如果不应的话他就会探头出来,一定要盯着灵心才可以。
他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地相处着,说怨怼,好像一时也忙忘了,但要说亲昵,又始终没有睡回同一张床。
陆天骐在灵心住院期间表现得尽心尽力,姜白露探病时不住八卦,问他是不是表演二十四孝,彩衣娱亲或卧冰求鲤?灵心却但笑不语。
要是费心编排出阵仗来演,那才不叫尽心。陆天骐也没回避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的事实,大多数时间都托给了护工和护士,但只要他有时间,便默默接过了一切事务。有时路上堵车,管家的菜没送到,他还陪灵心一起吃食堂菜。
有时他也不会回来睡,灵心敏锐地感觉到他这阵子特别忙,相处成了习惯,难免替他担心。但第二天见到他时,又是神采奕奕。
灵心问他为什么不回来,他答:“太累了,怕你看了担心。”
能为另一个人事事担心还只算相思,能为着怕他担心而努力照顾自己,才算钟情。
灵心猜到他这种时候大概是回家休息了,笑话他道:“还睡花房?”
陆天骐肃容:“不睡了,花房容易着凉,感冒了就不能来看你。”
为着他这一句话,灵心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一直很安宁。
秦沛霖已经飞到了地球另一端,信号不通,但还是寄来明信片,由陆天骐不放心地亲自朗读,却只有鼓励的话语,没有半分逾距。
灵心很感激他陪自己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间,下令陆天骐把这张明信片好好保管,若有损失,唯他是问,算是给他留一道愧疚的小提示。
有些手段是真要用得熟练才行。
灵心出院时还不能看见,眼睛上戴着遮蔽物,避免受刺激,陆天骐问他会哪里住,他沉吟:“如果我说回自己家,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但我一定会焦心该怎么照顾你。”
灵心在黑暗中定定向着他的方向凝视了许久,最后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跟他回了家。
家里一切没变过,管家亲切笑容一如当日他离开时。
不过灵心走时是一个人走,回来却是陆天骐亲自接回来的。
陆天骐带他去摸卧室里的月季:“我可没敢让它轻易凋谢。”
“开得怎么样?”灵心怜惜地触摸,太久没能看到花卉,他的敏感度也开始下降,原先他还能伤春悲秋地想再也看不见世间美景多遗憾,现在却已冷静地开始考虑,如果不能复明,自己是不是该改行?
陆天骐道:“待浪蕊浮花俱尽,伴君幽独。”
灵心甩开他的手,笑:“偷换概念,油腔滑调。”
于是灵心仍然独自入眠。
陆天骐把主卧让给了他,没经过他的同意,不敢把他搬出去的东西轻易搬回来,只能原样又添置一遍,还颇为昏君地道:“等你好了,我陪你搬过去,你要是嫌弃我呢,我就做个邻居。”
灵心看不见,倒是可以听。
他听了很多歌,歌是好歌,词是好词,伤情而不怨。
歌里唱:圆滑到,能并肩,感激你,能合演。
如果有一天他和陆天骐也能相伴到这个境界,相爱关怀做得信手拈来,是互惠互利,如毅行慈善,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也许一切恋爱的开端都是“想借他发个梦”,但最终天长日久,不过是“心底一根尖刺别去碰”,粉饰太平。
灵心当晚便做了个梦。
他梦到陆天骐和胡氏倾力合作,典礼上胡小公子带笑骄矜地站在陆天骐身旁,而他负责提供典礼用花,要将视线淹没在鲜花里,似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跳海自杀,才能不去看那晃眼的笑容。
胡小公子挽着陆天骐朝他走来,众目睽睽,都看着他。他尴尬,有闲人问起他的身份,好似在惊讶,毕竟他是鲜花着锦里突兀的乌鸦。胡小公子一抿唇,一扬手,刚要刻薄,却被陆天骐拦下。
这很奇怪,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梦到陆天骐替他出头,也就是在这一刻灵心怅然地意识到,这不过是个梦。
陆天骐甩开了胡小公子,坚定握住灵心的手道:“这是我的爱人,没有人可以轻看他。”
灵心浅眠,意识得到自己在做梦,拼命挣扎着,让梦里的自己洒脱一笑,像火车一列列脱开轨道,陆天骐甩开别人的手,他又甩开陆天骐,转身拿起一束花送给他:“我是今天的花艺负责人,仅此而已。”
梦乍醒,灵心捂着胸口,很是遗憾,他还没来得及回味梦里陆天骐目瞪口呆的快感。那一刻刺激姓胡的都不算爽快,还是离开陆天骐更愉悦。
然而梦醒了,他还是睡在他和陆天骐的床上,想着他和陆天骐的感情。
灵心因此多少有些惴惴,心底那根刺究竟没有拔出。
陆天骐催了他几次下楼吃早餐,他慢吞吞走下去,却听到家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还是那一把骄傲声线,不过这次却有点恨恨:“你真要闹到法庭上?”
徐灵心惊讶,这不是胡小公子吗。
只听陆天骐决绝道:“如果你不公开道歉并赔偿,我就继续耗下去。”
灵心走近了,陆天骐立刻站到他面前挡住他,灵心眼前蠢动着一点白日温柔的阳光,这难得的一线光明让他欣喜,欣喜得都忽略了不能欣赏胡公子此时神情的遗憾。
他站定在陆天骐身后探头探脑,胡公子大约是气得狠了,要冲上来,却被陆天骐按住掀了回去:“离开我家!”
胡公子怒气冲冲地走了,这次居然没放狠话,灵心很诧异。
他坐了下来,对递给他早餐的管家道了声谢,等着陆天骐给他解释。
陆天骐确实找不到任何胡小公子故意伤害的证据,但他还可以撒泼耍赖,索性赖上马场。医生把病历整理得清清楚楚,陆天骐要拿出街头无赖的架势,毁了马场的名声,间接毁胡氏的名声。
按理说他还和胡家在外合作,这是自毁长城,但毕竟他还没按下启动开关,所以事情还有转圜。胡爵士再心疼儿子,再恨陆天骐夫夫二人不知好歹,也得在真金白银面前退让,毕竟巨大的金钱洪流一旦开始席卷,绝不能凭个人喜恶左右。
如果让旁人来评价,会觉得陆天骐心机,先前故作不在意地推进合作,到了双方“水乳交融”的时候才来发难逼着祸首道歉,真是高妙。
连灵心也几乎要这么以为了,就好像他坐在这里和陆天骐融洽地一同用餐,先前种种不过是两人心有灵犀在演戏一样。
所以他发出了一声笑。
陆天骐听到,问他,是不是不满意?要怎样才能消气?
灵心倒不信奉以眼还眼那么血腥的法则,他只是问:“如果我要你和胡家撕破脸,再不相往来呢?”
这一问是毁陆天骐基业,陆天骐倒吸一口凉气,连管家都躲了下去不听这话题。但陆天骐不敢再骗徐灵心,他道:“会很难,真的很难。”
徐灵心点了点头,没有再刨根究底:“那这样就很好。”
陆天骐果然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灵心想起昨晚听的歌,歌还没唱完,结尾唱道——
“圆滑到,能并肩,感激你,能合演,能受骗。”
10
?
灵心眼睛还没完全复明的时候,胡氏便已等不及了。胡爵士亲亲热热和陆天骐讲,年轻人吃点苦头学点教训是好的,并保证把小儿子调走,绝不许他再出现在大陆。
灵心有些佩服陆天骐,能将事情如此转圜。他特意带灵心回去那个马场,胡小公子带着全体工作人员鞠躬给他道歉,距陆天骐说,对方眼圈还红了。
然而徐灵心对这件事记忆倒不是很深刻了,他反而畅想,摔都摔过了,下次该认真学学骑马,毕竟这里空气这样好。
对于无关的工作人员也来给他道歉这件事,他很尴尬,陆天骐却道,必须有人做个见证,让胡小公子知道羞耻,还问他要不要关了马场。灵心吓了一跳,何必坏人生计?陆天骐却敏感,顿了一顿问:“因为你的事,胡家给我提供了一些便利,我能不能要?”
灵心挑眉:“怎么不直接折现给我?我现在倒是肯收的。”
陆天骐搓了搓手,笑:“当然是因为觉得我们一体同心。”
灵心知道他还放不下,大概是愧疚没办法放弃分公司那么一大摊子生意来给灵心讨个公道,但灵心转念想了想他手下员工,那么多人还靠他吃饭,便叹了口气:“收着吧,你有钱对我有什么坏处?”
没有坏处,那便是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好处了,陆天骐听得心中大喜,恨不能抱着灵心转几圈。
灵心终于能看见花房檐下挂着的铃兰时,已经又过了一季。
他像往常一般去花房坐着,找一把摇椅,泡一壶花茶,听人念书,渐渐他便感觉困倦,梦境浮现在眼前,花房的墙壁因湿润而脱落了点墙皮,该请人粉刷一下,铃兰也有点光秃秃,绿得不够鲜润,难道是因为挂得高所以没有被好好照料?
灵心心急,站起身走向铃兰,直接被脚边的大花盆绊了一下,磕碰了小腿。
他猛然清醒过来,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花影还是朦胧的,但他渐渐看得见了,活色生香,日月流转。
陆天骐对于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花这一点很不满,但灵心道:“花比你好看,何况我也不是雏鸟,见了谁就要和谁走。”
陆天骐立刻不安,管家竖起耳朵,离得远远,等待一出戏的落幕。
灵心定定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没怎么变,只是在自己面前神情珍爱更胜热恋时。他能看得见了,是有点容易受视觉欺骗。
于是灵心慢慢扬起一抹微笑:“我要回家。”
陆天骐一怔,而后沮丧:“哦,哦”
灵心笑着,铃兰随风摇曳,绿云生香,浸润得他口中亦清甜:“回去搬东西。”
陆天骐抬起头,猛然看向眼前人——
他的爱人立在花下,慧性灵心,却仿佛不解世事、毫无怨尤般,含笑凝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