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瘟疫</h1>

    三个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得极快，苏绣依着有从前清殊公主的记忆，行为做事倒不曾出过什么差错，暗中布置下去的人手，也渐渐有了消息。

    这一日素晖替她收拾打扮好，苏绣便要去垂拱殿找父皇，宫人在她身后替她举着伞盖遮阳，走过无数道路，方看见高耸在远处的错落宫殿，朱漆金钉，铜瓦龙饰，饶是在现代也见过无数高楼大厦，乍见之下也还是有些震撼。

    殿门外候着两个公公，都认识苏绣的身份，恭敬地进去向皇上通报。

    苏绣得了许可进殿福身行礼，皇帝正坐在桌前闭着眼，身后的周公公正在帮他轻轻揉着太阳穴，听到苏绣进来淡淡挥手，免了她的礼。

    “父皇可是在为温离县城的役情担忧？”

    皇上轻点头，让周公公停了手上的动作，在一旁候着。

    “温离县是现如今楚定国最为繁荣的一个县城，商贸交易多在此处，夏季炎热，疫病发展最为迅猛，若不好好加以抑制，病情蔓延，既伤民也伤财。”

    “儿臣之前结识了一位在外云游多年的女神医，得她传授了不少民间药理知识，或许有治疗这瘟疫的法子。”

    “此人现在何处？”

    “神医年岁已高，已经仙逝了。儿臣想自请同去温离县协助救治疫病。”

    “胡闹！让你去治疗瘟疫，我楚定国难道国中无人了？”

    苏绣跪下，宽大的牡丹穿花裙摆在膝前展开，语气倔强“儿臣知道父皇心疼儿臣，然儿臣的衣食住行皆是受子民供养，哥哥们尚能上阵杀敌，女儿也不愿安坐在皇宫里，此次出去我会变换装束，以钦差名义前往，让石侍卫陪着我们，求父皇恩准。”

    石侍卫是母后留给她的一支亲兵头领，武艺本领极高，清殊出宫游玩行事时皆有他暗中相护。

    苏绣把喉咙都快说渴了，父皇才准许她赴县治疫，还特地嘱咐让她一定打扮得普通些。现在温离县的疫情才刚刚萌芽，若去的及时，也就不会像清殊曾经记忆里那样，一直蔓延至多个县城，引得父皇亲自去巡查。

    其实就算是天铭帝不说，她也不敢打扮得太招摇，女儿家爱美本没有错，但放在一些禽兽眼里就成了有意勾引，许多事情做起来也不方便，唯有化妆成男子才能免去很多麻烦。

    苏绣去找弟弟清逸要来了两套楚定男子衣束，楚定国人爱竹，尤其是男子，衣襟上总要绣些竹叶点缀衬托气质。

    洗净了脸上的胭脂水粉，一头墨发用白玉簪挽起，湖蓝色绸衫用银线绣着雅致的竹叶纹饰，苏绣又拿了把素色折扇，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觉得还是不够像。找来了石黛，用药碾研磨了半天磨成了细腻光滑的黑粉，掺在了白色的凝膏中，往自己脸上脖子上还有手上细细涂了一层，看到镜子里的人像个普通的黑瘦少年，总算觉得好多了，满意的勾起嘴角。

    素晖在一旁看的睁大了一双眼，公主怎么能这样糟蹋自己一张脸呢！这，这哪里好看了！

    夜间出了宫门，石侍卫的一小队人马就侯在门口，看到苏绣的装束也是吃了一大惊，清殊公主比他想的更豁得出去。不过好在是大风大浪见的多的人，也没多过问。

    手指在嘴边一弯，一声长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便应声飞奔而来，在苏绣面前停住脚步，亲昵的蹭着苏绣的腰身。

    苏绣伸手抚摸马颈上的鬃毛，许是马厩里的人照料得当，鬃毛格外柔顺，敏捷地翻身上马，朝石侍卫点头示意。

    石侍卫见她已然准备好，递给她一套黑色挡风用的斗笠，一行人便披星戴月悄然离开了皇城。

    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程，终于抵达了温离县的县衙，衙役早得了消息，一个姓朱的师爷提灯在衙门等候，将一行人迎进门。

    护卫都去师爷安排的住处各自歇息去了，苏绣卸了斗笠，露出脸来，在朱师爷看她年纪最多不过十六岁，有些不解这次朝廷怎么派来了这么年轻的钦差，反倒是钦差身边的那个姓石的随从，年纪更符合些。

    苏绣坐在正堂梨木椅上，出声问道“你们程知县人呢？怎么就你一个师爷？”

    嗓音带着少年特有的一丝沙哑稚嫩，不过的确是实打实的男人声音。说起来还要功归于嗷呜给她的那堆稀奇古怪的玩意，里面有瓶叫“阴阳颠倒丸”的。

    她翻到时还颇为欣喜，以为终于能感受感受当男人是什么滋味，结果服下一颗后什么变化都没有，她跑去质问正在和毛球玩的正开心的嗷呜，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变成了男子声音。

    这次易容来温离县，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朱师爷替苏绣倒了一杯清茶，回道“大人息怒，程知县恐染了疫病，在家中治病，听闻钦差大人前来甚是感激，但恐将病气染了大人，遂派我前接应。”

    “他是怎么染上的？”

    朱师爷面露难色，眼神里带了些许闪躲“这，这草民就不知道了。”

    苏绣听着他再明显不过的隐瞒，端着茶冷哼出声。“得了得了，你且与我说说城中疫情如何。”

    朱师爷抬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与她细说了半个多时辰，苏绣问清楚了大致的情况。

    大约是半月前，从县城北区的玉林村，一个村里人叫王二狗的穷光棍，头一天去找了村里的郎中，说发热咳嗽的厉害，郎中以为是急风寒，开了治疗风寒的药方子给他，也没放在心上，第二日清晨便被人发现死在了村子一条大道上，尸体呈紫黑色。

    而后那位乡间郎中也以同样的症状在家中死去，而后便是郎中的妻女，再而后便是邻村的金林村，短短几天，几个村子便被疫情所笼罩，一路蔓延到了县城周边。

    知县眼见大事不好，忙向天铭帝递了折子，上报了疫情。

    休息了一夜，第二日清晨，苏绣递给石侍卫一个她出发前让宫女缝制的棉花纱布口罩，两个人被朱师爷带着，来到了程知县的家中，他家修葺的颇为气派，亭台轩榭，倒比衙门还要精致。

    程知县许是伙食太好，生的肥头大耳，拖着病躯想下床向苏绣行礼，苏绣打量了他一会，在识海中轻声问附身在苏绣颈脖前坠子玉里头的嗷呜“嗷呜，他这是真的染了疫病吗？”

    嗷呜灵体飞出，绕着程知县转了一圈，摇摇自己毛茸茸的头，回道“他就是感冒了。”

    在古代，风寒也的确算是一种大病了，但苏绣观其面色红润饱满，实在也没见病的有多厉害。但程知县语句里很是惶恐“咳咳，钦差大人前来，小人未能亲自迎接，实在是对不住，只是小人恐命不久矣了，咳还望钦差大人能......不要和小民计较。”

    苏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直到出了程知县的府邸，朱师爷面露为难的解释道“这个，这个我们知县有点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