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你是谁</h1>
温容坐在梨花木凳上,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白皙小脸上的神情有些难过。
她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自己的手,两只手掌搓揉在一起,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东西,她陡然站直身子,哭了起来。
昭月嬷嬷听了哭声连忙过来,走到了温容跟前,问道:“三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又哭了?”
温容睁开泪朦朦的眼,抽泣着:“嬷嬷,有鬼。”
昭月嬷嬷抱住了温容,摸着她的乌发,给她唱歌:“公主不哭了……嬷嬷在呢,没有鬼,宫里头很安全。”
宫里请了那么多的仙人来下过符,怎么会有鬼呢?
温容仍是哭着:“有鬼,有鬼!我害怕。”
昭月将她往内室带,宫女们听了哭声,备好了擦脸的热水和帕子,昭月嬷嬷一边给温容唱歌,一边把她哄入睡了,温容哭的鼻子都红了,睡觉时也紧紧拉着昭月嬷嬷的衣角。
直到她睡熟,昭月嬷嬷才叹气。
一旁举着盆的宫女佩儿和昭月嬷嬷对视一眼,窃窃私语:“嬷嬷,公主最近这是怎么了?”
昭月嬷嬷四十出头,眼角都是细纹,看起来面善心软,她也确实是这样的性子。听了佩儿的话,昭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不知道,公主往日虽……愚钝了些,却也不曾这样频繁地说胡话。”
“是啊,”佩儿也担忧,“公主最近连饭都不爱吃了,总说有鬼有鬼,夜里要哭个三四次呢。”
昭月想了想,又叹气:“可这宫里头怎么会有鬼?皇上向来都是让灵修仙士们下了阵做了法的。”
佩儿道:“自然是没有鬼,公主不过是胡言乱语,奴婢只是奇怪,她从哪里学到的呢?”
两人不得而知,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女声:“嬷嬷!佩儿!不好了!”
昭月嬷嬷和佩儿往外走,嘘了一声,问刚从外面回来的轻水:“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公主才刚睡下。”
轻水大口喘气,面色涨红:“不好了,嬷嬷,佩儿……我刚才听说,听说皇后近几日疯的厉害,皇上要把咱们公主送到皇后宫中呢!”
昭月嬷嬷心里一惊:“当真?”
“千真万确,听说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几人顿时倒吸一口气,尤其是昭月嬷嬷,她把温容公主当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听了这样的消息,脚下不稳。
“皇后宫中……那岂不是要与那……”昭月嬷嬷止住了话语,焦急道,“这怎么行!公主素来随心所欲,若是说话顶撞了可如何是好?”
轻水也哽咽,只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宽慰她:“咱们只得指望四皇子近日不去皇后宫中了。”
温容睡到一半被叫醒了,有些不高兴。
昭月嬷嬷又给她擦了脸,还换了衣裳,她觉得好重,她不喜欢这样,可是昭月嬷嬷和其他人都在哭,她也觉得难过,所以并不说话。
带她到了正殿,温容看到外面天色放晴,心情又明朗了起来,对她们咯咯笑:“嬷嬷,佩儿,轻水,别哭啦,鬼已经走啦。”
三人苦笑,温容没有看懂,昭月嬷嬷摸着她的发,对温容道:“公主,以后奴婢不能在您身边伺候您了,您一定要小心说话……”
温容看着她,她听不懂昭月嬷嬷在说什么,但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于是摸了摸她的手。
皇帝身边的太监带了圣旨过来,温容在嬷嬷的提醒下,跪在了地上,她的表情呆呆的,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她不喜欢这个太监,也不喜欢这个情形。
每次这样跪着,就一定是要做让她不高兴的事。
温容看着自己的裙摆,浑然不知太监已经读完了圣旨,小福子见她发呆,气不打一处来:“公主,走吧。”
温容有些迟钝地站起身子,接过圣旨往前走,行了两步发现嬷嬷和其他两人并没有跟上了,有些疑惑:“嬷嬷,走呀。”
昭月嬷嬷含着泪:“公主,您先去那边玩吧,奴婢一定会想办法去看你。”
温容听说是去玩,才动了步子,还跟嬷嬷挥手:“那嬷嬷早点来,温容等你。”
她这样的痴傻让众人都惋惜,小福子本觉得有些生气,最后还是无奈摇头,这位公主已经算几位皇子里最好伺候的了。
上了轿子,温容看着外面的人,撇了撇嘴角,又害怕起来。
等到了皇后的宫殿,她彻底开始放声大哭,小福子从前并未服侍过她,摸不着头脑:“公主这是怎么了?”
温容指了指皇后宫殿:“有鬼。”
又指了指其他众人:“这里有鬼……”
小福子脸色一寒:“公主可不能乱说话,吵着皇后娘娘休息了可不好。”
温容哭个不停,一脸惊惧,虽然没了声音,但满脸都是眼泪。
小福子看得头疼,连忙唤了几个宫女来,不料人还未哄好,忽然听到一声通报:“四皇子到。”
院子里的几人面色骤变,慌乱之下,小福子踢了温容的膝盖一脚,对她道:“别出声。”
但其实温容没那么害怕了,她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要突然跪下来,自己又为什么要跪,她以前下跪,都是要去听别人举着黄布念经。
小福子一脸冷汗,觉得自己倒霉,竟遇上了四皇子,不过……他先前也遇到过,倒是没出什么事儿。
四皇子温子卿十六岁,比起前两年,他已算收敛了许多。
这位皇子从小就脾性古怪,他是皇后所生,灵根超群,原是好事一桩,可是渐渐,他暴虐的一面显露了出来。
起初,他只是杀几个宫人,旁人还道是那些宫人伺候不周。后来他每每参加宴席都要当众杀人,小小年纪便手段残忍,不问缘由。
最可怕的是有一次他路过他人举办的林中诗会,不由分说便闯进去捏碎了几个男子的头颅,无头的身躯挂在了他们的府邸门口,皇后问他事出为何,他只是皱着眉说:“想杀便杀了。”
没有人再敢惹他了。
这几年情况似是好转了些,可众人面对他时仍然提心吊胆,他不喜欢别人多话,通常这种时候,只要跪着,一言不发,等他过去就好。
这次也是如此。
温容跪在地上,看到面前有个人走过去,他步履很快,温容只看到了他黑色的衣角。
旁边的小福子松了口气,但是那人又折了回来,停在了一旁的二公主旁边。
温容有些呆傻地抬起头来,还未看清他的脸,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掐住了脖子,将她整个身子都提了起来。
温子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挣扎,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