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晴天</h1>
港南旧码头一夜之间被几个小鬼夷为平地的事情让掌握着横滨的幕后大佬们颇为头疼。
森欧外首领担心着动静闹太大会让某些机关从此盯上港口黑手党。
而中华街的朝雾环医生更是头疼不已,自己的学生和别人组织头号战力私斗,害人重伤险些报废。这就不是赔点珍贵药品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情了。
为此朝雾先生特地上门与森首领面谈了一次,双方谈判从白天一直纠缠到日落,才终于协商出一份令两边都满意的协议,至于协议的内容,也就只有两位大佬自己清楚了。
太宰那几天则是躲在家里码报告,把秋山一个人扔在本部收拾烂摊子。那天的事连他都觉得实在太麻烦,部下们就在码头外围,那里面不可能没有森鸥外的人。
唯一运气好的是他们只见过了薇柯托尔,而不知道遥的事情。
但报告要怎么写?
整个码头的仓库和办公室,包括人贩子组织的几乎所有成员都化为了飞灰。还好他事先抓了几个活口,但也只是小喽啰,拷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更不要说客户情报了。
薇柯托尔的身份……穿着兜帽斗篷的神秘人……这些又要如何解释……
真是趟血亏的买卖。
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举起的咖啡杯中一圈深棕色的污渍,这已经不知道是喝干了的第几杯,也不知道是自己熬的第几个夜了。
有些事还是等森鸥外的态度明朗之后,再决定怎么写吧。
太宰从书桌前站起身,舒展起僵硬了的筋骨,黑着两个眼圈,端着空掉的咖啡杯走出房间。
罪魁祸首还躲在他的宿舍公寓里,好几天没出过门了,与其躲着,不会买张机票赶紧跑路吗?身为一流情报贩子的尊严呢?还待在横滨做什么?
想来多半是跑不掉,现在就是在这里装鸵鸟,拖一天是一天……
看到曾经那么嚣张跋扈的女人如今怂得门都不敢出,还真是令人心情愉快。
走进厨房时,外面的大门响起了敲门声。正奇怪着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时,从薇柯托尔的房间传出了叮叮咣咣的响声,随后她的房门被打开,穿着黑斗篷的遥拖着薇柯托尔的后衣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见太宰还露出了歉意的微笑。
「太宰,这么晚还没睡呢。抱歉,为了抓维娜,我没法走正门。」
「没事,维娜她要被关多久?」太宰露出一点感兴趣的表情问。
「至少要关到老大消气吧。先不说了,老大还在门口等我。」
遥摆摆手,拖着不能动弹的薇柯托尔一路往门口走。
太宰跟在后面幸灾乐祸,然后收到了薇柯托尔好几个白眼。
「遥!你放开我!你这是公报私仇!项链我会想办法赔给你的啊!拜托……我不要被关禁闭……」
薇柯托尔还在试图挣扎,不过她知道朝雾就在门口,没有直接进来抓人已经是给她面子了……
「你安分点。说不定能少关几天。」
遥无视了她的抗拒,直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这是太宰第一次正面面对朝雾,黑框眼镜背后的绀碧色眼瞳沉淀着他看不懂的东西,站在门外穿着白大褂的高大男人似乎是带着不愉,令15岁的少年少有的感到了精神上的压迫和不适。
连薇柯托尔都安静了下来,遥松开了抓着她衣领的手,对着朝雾恭敬地行了礼。
「太宰治君,我的学生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现在来带她回去。之前的事,还请你见谅。」朝雾对着门内的太宰沉声说道。
从来得理不饶人的少年在与门外的男人对视了半分钟后,选择了适可而止。「朝雾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您应该与森先生已经谈妥了,所以这也没我什么事了。维娜就请先生您带回去好好教育吧。」
朝雾微微颔首点了下头,恢复了往日温和的样子。
「维娜,先回诊所吧。你的行李,遥之后会来帮你收拾。」
「我知道了,老师……」
「嗯。」
朝雾应了一声之后,就迈步先走了。
薇柯托尔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一副无精打采地样子走出了门。最后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太宰,那眼神里有一种恶徒被收拾了之后,不甘心的说上一句。
——『我还会回来的!你给我等着!』
当然,太宰是不可能同情她的。黑发的少年,笑得特别开心,对着她挥挥手,用口型补了一刀。
——『你还是不要回来了~』
「太宰,晚安。走了,维娜。」
遥再次抓住了薇柯托尔的后衣领,她在被拖走前对着太宰比出了中指。
「晚安,遥。再见,维娜。」
公寓门关上的瞬间,门内的是太宰灿烂的笑容和做出干杯手势而举起的咖啡杯。
♂ ♀ ♂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腔,不舒服的微微翕动鼻翼。
入眼的只有白色和白色,天花板、墙壁、床单、一切的一切都白得刺眼。
中也试着在伤口刺痛的间隙放松下来,将视线的焦距随意的放空在某处,回忆着自己上一次躺进医院里是什么时候?好像是三个人一起打败兰波的那一次。
当时的环境不允许,结果他都没能好好看清楚梨香是怎么干掉先代首领的。
她的敏捷、速度、技巧和柔韧性都很棒,只可惜由于性别导致的身体素质的原因,力量稍显不足,所以那个聪明的女孩最终选择了枪。
每次执行任务,裙摆飘起,从绑在大腿的枪套拔出枪的样子,总是那么赏心悦目。
嗯……怎么总是想着想着又满脑子都是梨香的影子了?
中也呼出口浊气,自己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包得跟太宰治似的,梨香居然都没来看他。
那天明明对着他哭得那么惨……那副伤心欲绝,害怕他随时会死掉的模样,不可能是作假。
应该是那天的事件造成了太多善后工作需要处理吧,毕竟梨香是行动负责人之一。
中也给她找着各种理由,但存在心里的那份焦躁和失落却很难做到刻意去忽视。
要不要给她发个邮件呢?
写什么好呢?
中也闭起眼咬牙忍着胳膊上的刺痛感,想要摸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却感觉到一只微凉柔软的小手覆上了他的手腕。
「不好好养伤,想拿手机干什么?」
带着调笑和嗔怪的语调,是刚刚还朝思暮想的声音,犹如一颗坠下湖面的小石子,拨乱了少年的心。
「梨香。」中也睁开眼,看清了站在床边的她并不是幻觉。
「是想发邮件问我什么时候来看你吗?」梨香伸手捏住中也的脸颊,现在他也只有这个地方和手可以碰了。
除了脑袋,其余部分都被医生扎成了木乃伊,真是比绷带成精的太宰还要夸张。
「嗯,是啊。」中也笑着老实地回答,也如愿的在她脸上看见了两朵可爱的红霞。
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这个家伙怎么脸皮越来越厚了!
梨香咬了下嘴唇,轻哼了一声,放开了手。
「朝雾老师去了本部和森首领谈了很久。」她避开了之前的话题,从病房角落搬来一把椅子。「中也,吃苹果吗?我在商店街的水果店买的,很甜。」
「嗯,好啊。」中也想翻身,但被绷带绑得太紧,只能把脑袋转过去看着她。
「他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应该就会这样结束了吧。维娜她……」梨香停了停,从便当盒里取出洗干净的苹果,还有一把水果刀。
「这件事我和她都有错,但是我可能无法对她说出道歉的话。」中也向来是个敢做敢认的人,但唯独涉及到立场问题,他不会妥协。
「维娜她并不是个小心眼的人,事情既然过去了就不会再提。只是她被老师抓回去关禁闭了。」
苹果被去掉了果核,整齐的切成八瓣,洗净的鲜红色的表皮,削出了尖尖的兔子耳朵的形状。
「哈哈哈哈……是嘛,我突然有点同情她了。」
中也感觉自己有几条伤口被笑裂了……不过他还绷得住。
梨香皱着眉,鄙视了他一眼。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他现在这样躺在医院里和关禁闭有什么区别。
「身上还很疼吗?我扶你起来?」
削好的小兔子苹果整齐的摆在便当盒里,放在了床头柜上。
「还好。」身为男人就算疼,也要忍着。
「你确定?脸色这么惨白的。不过你忍着点,躺着吃我怕你噎死。」
电动的病床床头缓缓升了起来,梨香小心地扶着中也的肩膀,帮他坐起来,然后在腰后垫上两个枕头。
许是扯到了点伤口,中也的额头沁出一点冷汗。
「对了,老师让我带了药来。老师配的药效果非常好,没有西药那种副作用,缺点是有些苦,能让你的内伤好的快一点。还有外敷的,等绷带拆了用,不会留疤。」
「梨香会嫌弃我留了一身伤疤么?」
「你在胡说什么呢?没有一身疤我也嫌弃啊。」
「……」
可怜的孩子被直接打击到消沉了。
「傻子。先把药喝了,等下吃苹果会好一点。」
梨香从包里拿出保温杯,中草药混合的苦涩从打开的瓶盖飘散出来。让病床上几乎动弹不得的橘发少年眉头打了结。
也不管中也乐意不乐意,一勺如墨一般黑,散发着强烈苦味的药汁就送到了嘴边。梨香的脸上写满了——是男人就别磨蹭快点喝下去的表情。
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张嘴。
送进嘴里的药汁除了苦还是苦,这根本就是没有其他字眼可以用来形容的苦。
如果不是知道梨香她老师是个正经人,他都怀疑那位朝雾先生是不是帮着薇柯托尔来整他了。
这一勺勺喂下去,中也感觉就是在凌迟他的舌头。
「把保温杯给我,我自己来吧。」
「可你的胳膊没问题吗?」
「只用一下,应该没事。」
「那好吧。」
咬咬牙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闷头灌下一整瓶黑漆漆的药汁的中也,现在嘴里除了苦味已经尝不到其他的味道了,简直痛苦的想哭,但那是梨香带来的,总不能不喝……
「中也,你还好吧?」梨香有些紧张,看中也那副升天了的表情,如果换了是她的话,可能会想当场自尽吧……
「这也太苦了吧,朝雾先生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嗯……这就有点难说了。」
「……」
不过极端的苦味之后,梨香切好的苹果就显得特别的甜,除了把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从头咬下来感觉有那么点残忍。
「最近是不是任务太忙了。梨香的脸色也不太好。」
中也仔细看着她的脸,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灰色。
「嗯。最近忙着旧码头事件的报告,今天早上刚刚提交上去。那个警察的背景我们去查过了,因为是卧底,那边已经把他的档案都抹掉了,他的死也不了了之,正义的同伴还真是冷漠。当天在码头被当成货物的那几个小孩由遥带走了,报告里记录的是死亡,连同遥和维娜的存在也抹消了。森首领默许了。」梨香觉得这些事应该让身为当事人的中也知道全部结果。
中也现在的状况,短时间内都无法离开医院,所以就由她来告诉他吧。医生说他的恢复力惊人,外伤会好得很快,但是内伤必须要养好,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我其实也有件事想和梨香说。」中也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嗯?什么事?」
「我可以自主唤醒那股力量了。」
「你是说荒霸吐?」梨香压低了嗓音。
「嗯。但又不太一样。只是我知道了唤醒的方法,却不知道如何停下来。」
「……」梨香握着水果叉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天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又停留在了脑海中。「中也。我想即使我逼着你起誓,你也不可能会在你认为需要的时候放弃使用它。所以,我只想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要确定太宰在附近可以随时支援你的情况下,才可以使用那力量。」
「嗯,我答应你。」中也看着她的双眸,告诉她,自己一定会遵守这个约定。
「嗯,我相信你。」梨香勾起唇角,再次把苹果送到他嘴边。
「那我可不可以提个要求?」他唇边勾起一抹坏笑。
「不过分的话,可以。」梨香不用猜也知道,中也这是想要讨甜头了。
「因为梨香让我喝了那么苦的药。那最后一块苹果,能不能用嘴喂我?」
这个脸皮越来越厚的家伙把索吻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中也真是的……」
那双清澈的湛蓝里透着某种黏腻浓稠的情绪,心跟着狠狠撞了一下,差一点就要跃出胸腔。
咬在唇齿间的苹果甜香把喂食的过程变得愈加暧昧。
她凑近的速度缓慢地让人焦急。中也的指尖刮蹭着她撑在他身侧的双手的无名指,点点酥痒传进彼此心间。
两双唇瓣的距离在他咬下苹果时被寸寸拉近,交换着彼此愈演愈热的鼻息。
他一定是故意的。
之前那几块苹果哪有吃的这么慢的。
双颊绯红的女孩被磨得失了耐心。在苹果还剩最后那一小截时,垂下眼眸,主动吻了上去。
病床有些高,她单膝跪上床沿,才能亲吻上他。
剩余的苹果被香软的小舌强行推进了他嘴里,不得已才咬了两下就咽了下去,苹果甜腻的汁水从嘴角溢了出来,被湿软的舌头细细舔去。
「梨香,这是太想我了?」被她意外的热情甜到了心里。
「这种时候不许说话。」轻咬了下中也的唇瓣,她开始掠夺起他嘴里的果香,残留的汉方药味让甜中隐隐带着苦涩,而沾染上苦味的他也让人忍不住心疼。
如果当时她可以阻止他就好了。
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轻抚过眼角,哪怕抬起的胳膊还在隐隐作痛,也希望能就此抹去她的全部哀伤。
痛苦被欲望刻意掩盖,舌尖描绘过贝齿,在触到一方柔软便贴了上去,缠绵缱绻。津液交换出的惹人脸红心跳的水声,让苍白的病房也镀上了一层渐浓渐深的旖旎色彩。
如果亲吻可以忘却伤痛,那便不要停下来罢。
♂ ♀ ♂
咚咚——
两声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分开了两人胶着在一起的嘴唇,伸出舌尖舔去挂在她嘴角的银丝,中也勾着梨香的下巴的手指却不想放松。
「是秋山吧。多半是太宰打电话来催了。」
「太宰就是亲自来了,也不能打扰我们。」
说着固执的话的中也又吻了上去。
梨香都不知道这个家伙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她也不敢挣扎,怕压到他的伤口,只能任着突然幼稚起来的少年继续在她唇瓣上吮吻。
咚咚咚——
敲门声多了一下,可见是被逼急了。
「别闹了。我过几天忙完了再来看你。最近……可能不会太平……你在医院也要注意安全。」抓住他作乱的手,按耐下不舍,以额贴额的轻声哄着。
「嗯,好吧……」声音里的不情愿多到都快满溢出来,委屈巴巴。
她怎么不知道中也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受重伤时,连脑子也伤到了?
或许是已经被看见了最凄惨的模样,也就不介意再把内心犹如孩童一般的渴望都展露出来。
「我来病房前,听见护士姐姐都在讨论vip病房的帅哥。」梨香的语气凉得很突然。
「……」中也的心跟着颤了颤。
这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吧!
「中也喜欢漂亮的护士服姐姐么?你乖乖养伤,不拈花惹草的话,作为奖励我下次就穿给你看。」
梨香就贴着他的耳垂轻声耳语,撩人的嗓音说出的话语穿过耳膜,几乎在到达大脑的瞬间就形成了某种虚幻的影像。在这种状况下,勾引什么都不能做的他,简直是炼狱级的折磨,都分不清她到底要惩罚他还是准备奖励他……
轻吻印在嘴角,把陷入不可描述幻想的少年拉回残酷的现实。
「我走了。要想我。中也。」
病床被重新放平,她站起身,勾着他的小指,低头看他。
「梨香,也会想我吗?」
他动了动手指。
「你猜。」
她笑得灿烂。
「真坏。」
他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