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陨石拿铁</h1>
咸涩带着腥味的海风吹在脸上并不那么好受。
开阔视野中的海平面上出现了预期的小黑点,意味着货船也离靠岸的时间越来越近。
临近傍晚,天空像倾倒了的调色盘,挥洒而出的颜料晕染了一片橙红的天空,又渗进了海中,点出斑斑驳驳的色块,随着高高低低的海浪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有着一头阳光发色的少年,薄唇抿着一支烟,青灰的烟雾从一侧开启的唇瓣间吐出来,被迎面来的海风吹散。
湛蓝眸子望着海平面,慵懒地倚靠在船舷边的栏杆上,表情淡淡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发呆。
细长的香烟夹在两指间,呼出一口薄烟,突然开口与走近自己身边,戴着副金丝半框眼镜的黑发男人说道。
「秋山。到港时间确定了吗?」
「是的,中也先生。会按预定时间到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西装笔挺的助理认真回答。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中也挥挥手,但很快又想起了什么,出声叫住了他。「不……先等下……她最近怎么样?」
「这两周,梨香小姐叫了四次清扫组。」
秋山在脑中翻了一下最近两周传过来的报告,想了想具体细节还是不要说了,免得中也先生会担心。
中也眉头一蹙,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弹了弹烟灰,抽了一口烟,继续问。「确认了是什么组织吗?」
「KK商会的游击部队一次,阴刃的暗杀者一次,还有两次的幕后组织还没有查到。」
「还有她上次巡店时候救的那个牛郎的背景查到了吗?」
为了这件事,中也憋闷了两周,忍着什么都没问,可也同样没得到任何解释……
「普通家庭出身,老家在鹿儿岛。为了支付庆应义塾文学部的学费,在梨香小姐管辖的一家夜店打工。」
「……她他妈甩了我,就看上这么一个货?」
中也手里的烟折成了两截,直接被抛下了海。
『中也先生和梨香小姐好像还没有正式交往呢。那不算被甩,顶多是求爱被拒……而且那孩子不是牛郎,只是个服务生……』秋山的目光追随着那两截白色的香烟一直到它们消失不见。有些回答他只敢放在心里面,因为说出来,他可能会和那两截烟一样被直接丢进海里喂鱼……
「秋山,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中也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托着下巴,皱着眉思考着这个可能性,他对处理人类这方面的感情还是不太擅长,并且同时考虑着如何静悄悄地把情敌做掉,灌了水泥丢进海里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身为黑手党,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一个普通人太容易了。
但要做的让梨香无法察觉,就有点麻烦。而且那个牛郎要是最近突然失踪了,他会变成第一怀疑对象。虽然这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但是也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僵。
「不相信。」秋山回答的很快,毫不犹豫。对于一个充满理性思维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事情。不然他怎么还会单到现在呢。
「你觉得她那种人会相信什么狗屁的一见钟情?」
『只是中也先生,一见钟情这件事在一见钟情之前,估计没人相信……』这话打死秋山他都不敢说出来的,但是面对比自己小了很多岁,正在为感情而烦恼着的新上司,感觉还是要安慰一下比较好吧。
而且过于年轻的上司眼里那杀意已经浓得快要满出来了……
「以我对梨香小姐的了解,她应该不是那种会轻易交付感情的人。或许可能只是压力太大了,需要排解的地方。中也先生又太忙,所以,只是找了个能说话的人吧。」
中也本想说和他打电话不也行么,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来。他总觉得自己纠结这个事情太过幼稚,电话能解决什么?他现在抽不出手,连就近保护她都做不到,而她这个态度也已经很明显了,她根本不想要他出手。现在关于她的事情,他都是从部下的报告里才知道的,搞得他跟个变态痴汉一样……
可最近也确实忙的要命,海上线路经常被GSS或者是那些游击的海盗袭击,损失了好几船的货物,害得他不得不亲自跑一趟才摆平。
「算了,不管那家伙,现在这种时期和梨香走得近的,都是在自寻死路。也就是个小孩子罢了。」
『……中也先生您自己还未成年啊!而且您刚刚还一脸想要把人沉海里的表情啊!』秋山在内心默默刷着屏……
中也不再纠缠着先前的话题,也没在意秋山的沉默。从烟盒里抖出一根新的烟,又重新点上。
那是烟盒里最后一根了。
「对了,秋山。我一直都想问你的,关于那天在车上的事……」
「您请问。如果是我能说的话。」
中也犀利的眸光扫到了秋山的脸上,带着审视和不愉的眼神在通常情况下已经可以令对方感觉到恐惧和压迫感了。
不过不得不说秋山到底是跟在那两兄妹身边的人,即使被他这样满含威胁的盯着,也没有任何动摇,仍然可以坦然的站在他面前保持冷静,和最初加入黑手党时的那份慌张已然判若两人。
如果是从最初就跟着他……算了,人早晚还是要还回去的。只是现在就随了她的意吧。
中也呼出一口烟,收敛了气息,随口问。「太宰在车上受伤后,有说什么遗言之类的吗?」
「呃……」
秋山突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别吞吞吐吐的。」中也皱眉催促道。
「太宰先生说……」秋山开了口,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加快语速一口气说了出来。「就算我死了,你也离小矮子远点,那小色狼就只是想跟你上床而已,梨香酱千万不要上当啊,否则我会死不瞑目的,就算是坠入地狱也会重新爬出来的。」
「@#%%¥#……个混蛋太宰!老子要把他从坟里挖出来鞭尸!!一个要死的人,屁话还这么多!」
中也气得差点把船舷的铁栏杆捶断了,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了下来,沉声问着秋山,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说,太宰他真的死了吗?」
「手术失败之前,我被梨香小姐调去了其他任务。太宰先生的所有身后事宜都是梨香小姐独自完成的。」
「言下之意是秋山你也在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还是说,你还不想接受太宰已经死了的事实?没想到,才这么点时间,你就对他有这么深的感情了?」
中也说完还挑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秋山,眼神有点难以描述。
「中也先生……」
秋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他感觉自己这样的不锈钢直男就算有点什么想法,那也只会对梨香小姐,但是这个话说出来,他可能连日落都看不完,就要被碾成粉末了。
「其实我也有些无法相信这件事。梨香的一切表现都没有什么漏洞,她确实是当做太宰死了,也接受了他已经死了的结果。可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相信这件事。我一直以为我所认识的梨香,就是梨香了,可我发现我错了。别人或许会以为她是悲伤过度才会让自己模仿太宰,用来欺骗自己太宰还活着。但她不是,她只是在失去了太宰之后,撕下了厌恶太宰的那一面,因为人都不在了,还厌恶给谁看呢。梨香她不过是做回了她真正的自己罢了。」
中也很少会在别人面前表露心事,可能也是真的憋得太久了,加上秋山也的确是梨香安排在他身边的人,如果她想知道,他对她的看法,那么他便借着别人的口说给她听。
「她是不是还命令你,在我提出调查干部X的事情时,说服我不要插手这件事。」
「是的。」
「还让你最好贴身24小时盯着我是吧。」
「嗯……」
「……你这时候这么老实干嘛!!你倒是否认一下啊!!」
♂ ♀ ♂
「津岛小姐……」
「怎么了?琉璃君。」
某间私人俱乐部会所的包厢内,梨香倚靠在沙发上,微偏过头的视线从书本上挪开,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青年。
酒红发色的他有着一双海蓝色的眼眸,如果遮挡住脸部的其余部分,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另一位少年。只是少了那份锐利和锋芒,仅留了相似的轮廓和颜色。
面容长得清秀,175的身高,看着偏瘦,但并不显得羸弱,穿着店里统一的炭黑色西装制服,似是很紧张的双手握拳放在膝盖。
「您指名我就是为了让我陪您看书吗?」
正襟危坐的青年不敢与她对视,只能把目光一直投注在她握在手中的小说封面上。
而那本书名为——『嫌疑人X的献身』。
「嗯。因为这家店,只有你符合我的指名要求。」
「可我只是个服务生,理论上是不可以被指名的……」
全名叫做御子柴琉璃的青年低垂下了头,看起来就像是被店长威逼利诱来的雏……
「嗯,理论上。」梨香笑了笑,交换了一下叠起的双腿,把手中的书放在了茶几上,执起桌上摆着的香槟酒杯,轻抿了一口。「是觉得无聊了吗?那我们聊聊天吧。你快开学了吧?」
「嗯,下月初就开学了。津岛小姐,上次的事……我……」
「上次?把我错认成店里小姐,拉着我跑去后厨躲避的事?还是被我从枪口救下的事?」
饶有兴致地看着青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这脸红的速度倒是和当初的中也有得一拼呢。可惜那家伙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想要逗到他脸红,恐怕要下血本,只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无聊到想要再做那种事了。
只是这么想着,突然心情就变得不太美丽,所以也没听清青年到底回答了什么,自顾自陷入了沉思。
「津岛小姐……」
「津岛小姐?」
温和的轻唤声把她从繁杂的思绪中拉了出来,那双鸢眸里的光也再次有了聚焦的点。
「听说琉璃君是文学部的,应该也喜欢书吧。」她转移了话题。
「嗯,我喜欢看书,非常喜欢。这个爱好是跟着我祖父培养出来的。」
御子柴琉璃在说到自己的爱好时,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紧张了,嘴角挂着单纯的笑。
「我刚才是突然想起最近家里有几本珍藏的古籍长出了书虫,正在烦恼着。」
「说到这个,我祖父的老宅子里当年也收藏了不少孤本,一旦到了阴雨天就容易生出书虫。后来请教了一位有名的药剂师,配置了专门用于抑制书虫的干燥剂。再后来阴雨天就不再出现书籍被虫子啃咬的情况了。」
「诶——那倒是位很厉害的药剂师。」
「津岛小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送一些给您。虽然作为谢礼显然太寒酸了,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用来报答您救了我的恩情……您有什么其他的需要,请尽管提,我一定会尽力去完成的。」
「抑制书虫的干燥剂吗?这个谢礼倒是不错。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因为我在这边的书不多,所以只带了一瓶来。想必津岛小姐的藏书不少,我会写信到老家,让家里人再给我多寄一些来,就是需要点邮寄的时间。」
「这样啊。我知道了。」梨香放下酒杯,顺手拿起桌上的书站起身,单手抚了抚小洋裙的裙摆。「那我们走吧。」
「啊?去哪里?」御子柴琉璃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去你家啊。」梨香眨眨眼,挂着她惯常捉弄人时用的纯真微笑。
在这类声色场所上班的男人,哪怕只是个服务生,在看过太多不可描述的画面之后,怎么会不往某些奇怪的方向去思考她话里的意思。脸上一阵纠结的表情过后,也只说出了一句无用的借口。
「可是我还在上班……」
「嗯,理论上你还在上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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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能够租住得起的公寓一般都不会很大,虽然只是2DK标准6帖一间的小公寓,不过整理的还算干净。但相比之下,港口黑手党的两居室的宿舍都要比这小公寓大了一倍不止。
梨香脱了鞋说了一声打扰了就踏进了室内。一双鸢眸四处张望着,像是初次进入到独居男生所住的公寓一样带着好奇。不时发出几句类似于你家里居然还有这样的东西呀之类的感叹。
让酒红发色的青年仿佛不是带着女生回的自己家,而是跟着她去了她的公寓一样浑身不自在。
「津岛小姐……不介意的话,我这有一些从老家寄过来的新茶。」
「好啊,麻烦你了。谢谢。」
只是当御子柴琉璃刚拿出两个传统的日式手工粗瓷茶杯就被梨香嫌弃了。她只说了句别浪费了上好的新茶,就把他挤到了开放式厨房外面的餐桌前坐着。
烧开的滚水被放置了一会,等着最适宜的温度,茶杯也被换成了耐热的透明玻璃杯。温过杯子,放入新茶,冲入少量的热水。看着青绿透亮的茶叶在透明玻璃杯中上下翻舞。她等了片刻,待茶叶充分舒展后,再倒入了剩余的热水。
茶香泗溢带着清甜,只是闻着绿茶的香味,就能让人感觉心情舒畅。
琉璃惊讶地看着桌上的两杯绿茶,想着自己之前随意地冲泡手法似乎有点糟蹋了这么好的茶叶。
「这是我小时候遇到的一位老师教的。琉璃君下次也可以试着这么泡,很简单。」梨香欣赏着杯中碧绿清透的茶叶,笑着说。
想着等一会还能顺手捞一些茶叶回去,心情颇好。
「津岛小姐对这方面懂的真多。」琉璃弯起了嘴角,笑得温和又腼腆。
「这没什么,只是恰巧学了一些。这新茶真不错。下次我再让春(遥)带些小点心来,就完美了。」她已经开始在大脑中翻甜点单了。
琉璃听到了一个词之后,又开始慌张起来。「下……下次?」
「琉璃君这是不欢迎我来吗?」梨香的眼神里突然多了许多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似的委屈,看得人心都软了。
「没……没有。我怎么会不欢迎津岛小姐来,只是我家这么小,也没有什么可招待您的。」琉璃下意识的转头四处巡视了一圈,和她这样在港口黑手党身居要职的大小姐相比,他家简直比地牢还要简陋吧。
「我想我们应该还是有不少其他的事情可以做的。你说是吧?琉——璃——君——」
故意拖长而出蜿蜒曲折的尾音,让每个字都敲打在青年的心房,惹出一场脸红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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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出差回来,没高兴回家,就直接先回了本部办公室。
最近这段时间的横滨的夜晚都处在一种焦躁的状态,就和他的心情一样,连去酒吧消遣的欲望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