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彼时</h1>
彼时
越絮抱着人族孩童回到魔域,将他暂且安置在自己所在的亘燚宫的偏殿。
将怀中之人轻手轻脚地置于软榻上,越絮对虞渊说道:“你来给他看看,还能不能治。”
虞渊颔首,上前几步握住榻上之人的手腕,拧眉为他把脉。
半晌,虞渊紧蹙的眉头稍稍松了些, “还好,大多是皮外伤,昏厥也是因为不堪折磨被疼昏过去。”
越絮双手环胸立于一侧,闻言,脸上凝重的表情有所放松,“去叶姬那里取伤药吧,我在这里看着。”
虞渊颔首,昂首阔步走出了偏殿。
越絮在软榻边的空处坐下,面无表情地望着榻上的小少年。
脸上露出的地方满是结痂的伤痕,左眼空荡荡的,只余留一些腐烂的血肉。黑色未理的半长发披散,遮住了右半边脸。
越絮伸出手,将那些挡住脸的黑发缓缓撩开,露出一张完整的面容。
手中动作一顿,越絮怔愣地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稚嫩可怖的面容,似是在透过那些伤痕回忆另一张相似的面孔。
……太像了,太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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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年前那场神魔大战,死的不仅是她的父亲、虞伯伯、以及成千上万的魔徒。还有她情窦初开的情愫。
彼时只有七百岁的越絮还是个没见过残酷人世的小姑娘。以增长见识为理由,被越焱强行带到战场上,目睹了千万人的厮杀。
她害怕到连真身都化形不了。
魔族貌丑。所以往往修炼到一定程度后,魔徒都会化为人形,待到需要拼尽全力战斗时,才会脱离人形换会真身,将魔力最大化。
极度紧张与恐惧之下,越絮无法化形,只能靠微薄的魔力与最低等的天兵相抗。
一位小仙看她战力极弱,便要杀她。她被打成重伤,慌不择路地朝她父君跑去。
快要脱力摔倒之时,越絮被一人带入怀中。
越絮抬头,之间那人白衣胜雪,一头黑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地绾起,凌厉的面容上一片肃杀之气,金色的额纹在眉心格外瞩目。
越絮屏住呼吸,愣是看痴了。
他单手将她护在怀中,另一只手持剑施法,生生地杀出一条血路。
越絮从怔愣中回神。沉思片刻,蓦地明白了仙界之人为何会救她。
魔族中人的额纹都是黑色。唯有她,一出生就是红色额纹。加之她化形不出来,这位仙界之人定是杀红了眼,恍惚间将她当做了某个仙界小仙。
越絮还在思索如何挣脱他的怀抱,回到父君身边,却倏地听到周围人的惊呼——
“修离上仙!!!”
越絮从这位修离上仙的怀抱中探出头,就看到自家父君一剑穿透了他的肩膀。
原来越焱看到自己的女儿竟被仙界上仙抱在怀里,以为是那仙人挟持了越絮来威胁他。便在一片厮杀中抽身向修离飞去,趁修离与他人交战之时,成功偷袭。
修离环住她腰身的手一松,她跌落在地。腿软到站不起身,越絮只好四脚并用朝她父君爬去。
被越焱带离地面的一瞬,她下意识地朝修离所在的方向看去。
只见修离的左肩猩红一片,单膝跪地,右手的剑刺在地上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双眼凌厉地望着远去的越絮,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越絮心中一紧。
她知道父君那一剑的威力。
修离此战,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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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战结束,两败俱伤,死伤无数,天下皆披素缟。
越絮忙着处理父君和虞伯伯的丧事,魔族中还有一大堆的勾心斗角虎视眈眈等着她去处理斡旋。
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想那一见倾心的少女情愫,更害怕去想那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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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那相似的眉眼,越絮从往事中回神。
看来修离当年是确确实实死掉了,然后才会在六百年后转生到人间。
想到这里,越絮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狐媚的眼睛中难掩杀意。
那绛黎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把转生成人类,没有仙力的修离抓住,在地牢中严刑拷打试图逼出他的仙力。
再将他作为自身修炼的炉鼎,修炼魔功,修为必定大涨。
可这人算不如天算,怎成想她和虞渊直接端了他的老巢。
越絮正琢磨着怎么弄死绛黎才能解她心头之恨时。虞渊便拿着药风风火火地从叶姬的荒叶园赶了回来。
“越絮,我回来了。”虞渊说着,将手中的药递给她。
越絮朝他一笑:“给我吧,我来给他涂药。”
虞渊闻言一怔,却还是递给了她。
越絮将盒子拧开,修长的手指置于白色膏状的伤药上,轻轻一按,指腹上便沾上了一层滑腻的膏体。
将盒子置于一旁,腾出手将修离身上的衣物尽数脱掉,微凉的指腹轻轻地在伤痕上摩挲。
虞渊与越絮同岁,从小便一同长大。相识多年,他见过她不羁、张扬、魅惑、妖艳、残忍、狠辣、脆弱、悲伤等等模样,唯独没见过她此刻极尽温柔的神情。
这个他无意之间救下的小少年……什么来头?
虞渊沉思之时,越絮已经给修离上好了药。大手一挥,白色的长衣长裤凭空出现,笼在了他身上。
皮外伤都治好了,眼下看来……只缺一只眼睛。
越絮把玩着手中的药盒,笑得妖艳,眼中却是一片狠戾。
语气娇柔,笑里藏刀道:“他还差一只眼睛。唔……让我想想……绛黎似乎还有个二百多岁的弟弟关在暗牢里,好像他化形之后的人身……也是七八岁的模样。”
虞渊心中一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越絮,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越絮答的轻巧。
虞渊倒吸了一口气,“那是我们如今为数不多可以和绛黎交易的筹码。”
“我知道。”越絮的声音冷了些,“虞渊,你知道我的。我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计后果。”
虞渊沉默了。
是啊,她越絮做事向来不考虑后果。而且只要是她想做的,就一定要做到。
虞渊明白自己多说无益,只好点点头,“好,我去把他带来,但愿你将来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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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办事效率很高,不过半个时辰就从离亘燚宫相距甚远的暗牢将绛黎的弟弟带了回来。
“人给你带回来了。”虞渊把少年单薄的身躯往前一推。
“多谢。”越絮笑得开怀,在少年面前蹲下,颇为和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叫什么名字啊?”
“…绛……绛鸿。”少年紧张到结巴。
“好名字。”越絮笑得平易近人,左手握住他的肩膀,“你睁开眼看着姐姐,不可以闭眼哦!”
绛鸿痴痴地看着她,颔首。
四目相对,越絮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红色——她在对他施魔族的魅术。
看着绛鸿的瞳孔开始涣散,眼神迷离,越絮迅速从长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握住,干净利落地朝他的左眼划去。
刀从左脸离开的一瞬,绛鸿的左眼从眼眶脱落,落入越絮松开的左手掌心。
绛鸿还沉浸在越絮魅术制造的幻境中,丝毫不觉疼痛。
越絮握着匕首的右手倏地转向,刀锋从绛鸿左耳与左脸交界处移向他脆弱的脖颈。越絮面无表情,迅速利落地割破了绛鸿的喉管。
动脉破碎,喷涌出鲜红的血液,溅在越絮红的刺眼的外袍上,很快与之融为一体。
越絮将刀丢在一旁,三两步走到冷眼旁观了这一切的虞渊面前,将置于掌心的眼球递到他眼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去给他装上吧。”
虞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接过眼球,去为床上躺着的修离医治。
“来人。”越絮移步到偏殿门口,娇软的声音没有攻击性地喊道。
“在。”
越絮指了指大殿中心的尸体,道:“去把尸体扔到魔域外边。”
“是。”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越絮回身朝那搬运尸体的人嘱咐道:“记得施跟踪咒,万一有人来找呢?”
“是,魔君。”
总得让你弟弟死的有价值。
你说是不是,绛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