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四章 黑夜</h1>

    当夜。

    “诺丽，骑士是什么？和王宫里的那些卫兵是一样的吗？”奥贝丽的视线越过她面前的镜子，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隔着花纹繁丽的玻璃看着窗外变了色的圆月亮。

    “骑士以及您以后即将拥有的骑士团，是一个王的专属。”诺丽拿来了奥贝丽睡衣，轻声回答道。

    诺丽为什么总是会提到以后的事情呢？

    “奥贝丽以后真的会代替王叔成为女王吗？”

    “这是摄政王殿下的承诺，到您二十岁的时候，就会成为这个国家的女王。”

    他也必须做到。

    不然她的小姐以及奥贝丽殿下的哥哥，还有她亲手杀的那些人，都会死不瞑目。

    奥贝丽殿下成为女王才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才是小姐母族最大的荣光。

    她还苟活在这里的唯一意义，就是看着奥贝丽殿下登上王位。

    昆特卡因，弗尔格罗五世和女仆偷情所生的孩子，是比不上约瑟夫殿下的。

    弗尔格罗的王，就应该是国王和相匹配的王后所生的孩子，一如约瑟夫，一如奥贝丽。

    如果狡诈的昆特卡因违背了他自己的承诺，那么……她会用自己方式让奥贝丽成为女王。

    奥贝丽殿下……她必须成为女王。

    诺丽看着奥贝丽金色的长发及腰，开始慢慢长成她的小姐那般的美人，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小姐啊……可怜的小姐，被母族遗弃的小姐，杀了您也是母族于我的命令。

    可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您。

    诺丽用梳子梳着奥贝丽柔顺的发丝，这点和王后非常相似，她以前也总是在睡前替王后梳头以安眠。

    奥贝丽看着窗外的月亮出神，喃喃道：“可是，王叔已经做得很好了，奥贝丽不可能做得比王叔更好了。”

    诺丽在听到奥贝丽的话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奥贝丽侧头回望着诺丽，似乎对她的停顿有些不解。

    诺丽沉默了一会儿，道：“殿下，有些事情，您长大就明白了。”

    殿下您自己想不想做女王根本就不重要，有人想你坐上那个位置，您就必须做到……

    奥贝丽看着诺丽有着斑驳皱纹的面庞，细细的双唇时常紧抿着，头发也总是一丝不苟地绑地牢牢实实，总是和她说着各种条条框框，时时刻刻让她保持着一个公主该有的风度，又或许，那是诺丽心中一个女王该有的仪态。

    金色烛盏的昏黄色火光一下一下地闪烁着，诺丽的脸在奥贝丽眼里也在黑暗和光明里错综交叠，她说不出心里有什么感觉，但是好像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奥贝丽看着诺丽的嘴再一次微张，道：“约瑟夫殿下，您的父亲，还是十岁的时候才有的第一个骑士呢，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这不是王叔决定的事情吗？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奥贝丽其实一点也不明白。

    就算诺丽重复多少遍她的父亲和母亲有多么优秀，有多少人爱戴他们，可是在奥贝丽心里，她都不能把他们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形象。

    或者说，每当奥贝丽尝试着去幻想她的父亲，慢慢地都会变成王叔的脸。

    他琥珀色的眼睛好像总能看穿她在想什么，他总是敞开他的怀抱任由她胡闹。

    王叔会摸着她的头，会说着温柔的话，会鼓励她，会纵容她。

    约瑟夫于奥贝丽而言就是别人口中的父亲，描绘再多，都不会在奥贝丽心里留下丝毫的影子。

    奥贝丽不会否认她依赖昆特卡因，事实上，如果昆特卡因不再这样宠溺她，她估计会像失去一个父亲一样伤心吧。

    “嗯。”奥贝丽只是随意地应付了一句，她好像连那个骑士的名字都不太记得了。

    她似乎只记得是姆格斯家族的人，王叔的骑士团里有很多人都来自那个家族。

    想到这一点，奥贝丽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虽然她不太喜欢诺丽这样把她当做未来的女王，但是知道了她和王叔有了共享的东西，就会莫名开心起来。

    不想成为女王……一点都不想。

    不想抢走属于王叔的东西。

    奥贝丽想一直在昆特卡因的荫蔽之下。

    诺丽替她放下床帘时特意看了一下外面的天气，月亮还是正圆，照得整个花圃敞亮，一点云都没有。

    “诺丽。”躺在床上的奥贝丽唤道。

    “殿下？”

    “我花园里的花平常有花匠照顾吗？”

    诺丽一边替奥贝丽掖好被角，一边回道：“有的，他们在您不在的时候就会照顾那些花，不会惊扰您的，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其实今夜在沐浴的时候，诺丽就问过奥贝丽右肩上的擦伤。

    不过被奥贝丽几句话给糊弄过去了。

    诺丽虽然不信，但是今天公主基本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她还是有自信去相信那道浅浅的擦伤不是人为。

    所以诺丽最后也只能信了奥贝丽简陋的谎话。

    不过奥贝丽殿下为什么现在问到了那些奴隶？

    “我有个玩意儿可能掉在花圃里了，找不到了。”奥贝丽看着床顶的绣花，一颗一颗白色的星星绣在了深蓝色的帘布上，她平常已经看腻了。

    “是什么东西？明日我替您问一问，看还能不能找回来。”

    “不了，你把他们叫来，我要亲自问问他们。”

    诺丽已经知道了奥贝丽大抵是要做一些恶作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对象是那些奴隶而已。

    虽然不想高贵的奥贝丽殿下接触那些低贱的臭虫，但是倔强的小公主肯定还是会坚持到底的吧？

    诺丽叹了口气，允了奥贝丽，承诺明天会把那些负责花园的奴隶叫过来。

    得到满意答案的奥贝丽，再看床顶的那些星星也不觉得无聊了。

    王叔今天送给她一个骑士，可是奥贝丽觉得那个男孩和其他要讨好她的女仆没有什么两样。

    至少现在让她觉得无趣。

    不过今天她似乎找到一个新玩具。

    身为公主，那个奴隶是无法反抗她的。

    她要让他明白，知道公主秘密的下场，还有守口如瓶的重要性。

    莫名地，兴奋的奥贝丽突然想起来那人的左眼，蓝地透亮的眼睛，似乎有点好看。

    突然有些替他感到遗憾，漂亮的眼睛竟然没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