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01</h1>

    C01.

    林夕晚拿了一把刀，对鱼开肠破肚。

    每一次的开肠破肚，都令第一次开肠破肚的记忆尤为清晰，也就知道什么手法杀鱼才是最快的——经验都是积累出来的。

    水市场的鱼腥味一天比一天令人作呕。

    穿着时髦靓装的林小姐在前面找人、收钱，笑脸相迎，明明就很招女人讨厌的模样，偏偏还有法子招来不少女顾客来此买鱼。

    林小姐有漂亮资本。便不想做杀鱼这种腥气活儿，想着招人，招到了人，可时间有空隙，空隙的时间段便由林夕晚来杀鱼。

    她被逼着杀鱼、刮鱼鳞、开肠破肚，红烧鱼、清蒸鱼都成了她厨房拿手绝活。

    她不明白，林小姐不杀鱼，为什么要卖鱼？

    到了时间，她放下刀，洗干净手，也搓红了手。她告诉林小姐，“我要去上课了。”

    前一秒，林小姐那张不符合这里环境的妆容精致的脸上还挂着迷人笑容，后一秒，对上林夕晚，只有冷冰冰的厌烦。

    林小姐是她见过变脸比翻书最快的人，连班主任都比不上她。

    林夕晚一直在纠结一件事情：她到底是林小姐的女儿还是免费女仆？她好像什么都不是。

    林小姐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上什么课啊？这不还有鱼吗？杀完了再说。”

    “我要去上课了。”她忽略林小姐的话，收拾书包准备走人。林小姐脸一拉，扣住她肩膀，“我没让你去，你去什么去？”

    林夕晚翻了个白眼，回头看她，友好提醒：“林小姐，注意形象，动手打小孩，你白善美人设要崩塌。”

    林小姐是她见过的大人当中最大人的女人，她可以见钱说甜话，美好善良的东西在林小姐身上只有美貌与之相称。

    林夕晚对林小姐没多深感情，但不妨碍她崇拜林小姐。林小姐养活了她，甚至给予她最好的表面。

    漂亮的外表。

    漂亮的衣服。

    很多的零花钱。

    虽然，她可能是一个女仆一样的女儿。

    但绝对不妨碍她崇拜林小姐的“虚伪”。

    话刚说完，林小姐抓着她头发用力一扯，拉扯间，林夕晚肚子磕到了桌角，剧烈的疼意蔓延开来，然后慢慢地，逐渐散去，这样一瞬发生的感觉一如她对林小姐的感情。

    曾经有多疼，后来就多淡然。

    林夕晚背起书包，扯了扯上衣下摆，顺了顺被林小姐抓乱的头发。

    林小姐看着林夕晚，神情复杂，“跟你爸一个德行！”

    这样的话，林夕晚听过无数次，但从不知她爸到底是何方人物，他究竟是怎样做到让赵荷这样不安分的人生下她林夕晚的？

    林夕晚走了几步又被她叫住。她回头，捏着书包背带，“我要迟到了。”

    林姿站在门口，翻了翻钱包，从里面拿出两张一百，揉成团砸到她身上，“我今晚不回去，你自个儿解决。”

    林夕晚低头看了眼超市水泥地面上的纸团，顿了几秒，俯身捡起。小孩千万不要跟钱过不去，尤其是别跟林小姐的钱过不去，毕竟她不想做免费女仆。

    林荷不回家的话……

    她转身，摊开皱巴巴的钱，笑了笑。

    林小姐将她送到全市最好的学校，私人学校一年学费以万为基本单位。

    她搞不懂林小姐。

    到了学校，她第一时间跑到女生宿舍后面的小区住宅，到了门口，卓文曦捧着书，抬脚横在门前拦住她，朝她伸手。

    老样子，在她这儿洗澡换衣服，要上交五元手续费。

    卓文曦够黑心，起初要收她十元，最后缺钱缺到肚子太饿，五元了事，反正林夕晚每天早上都要洗澡，她只管收钱。

    卓文曦以前就问她：“你家里没地方洗澡啊？你看起来明明就很有钱，零花钱就比我多。”

    对卓文曦的问题，林夕晚的回答是：“零花钱多并不代表我有地方可以洗澡啊。”

    也是。卓文曦这样的有钱人女孩，不还是照样每天忍受饥饿。

    未成年小孩一旦被大人忽略，就好像什么都不是了，最惨是基本生存能力都没有的小孩。

    卓文曦将手续费叠好，夹在书本里。

    “你快点啊，还有十五分钟，学生会要到校门口检查了。”

    “啊？学会生？不是班干部吗？”

    “上周五开会，老师有说啊，校领导有人要过来检查，秩序都要管好，当然由学生会管了。”

    林夕晚不再磨蹭，抹了点沐浴露，简简单单冲了个澡。来这儿洗澡目的不过是为了洗掉身上的鱼腥味。她仍然记得第一次带着鱼腥味来到这个学校时，那些人嫌弃、厌恶的眼神，她全身发麻，站都站不稳，只能坐在椅子上，掐着自己的手指头。

    不到七分钟的时间，她穿上校服跑了出来，抓起书包，跟上已经收拾好了的卓文曦出门。

    校门口，学生会几个干部已经一排排站好，一个一个地检查学生仪容。所有人当中，没有人比卓文曦正规。

    卓文曦，全高二学习最好最乖的模范生，当然畅通无堵。

    至于林夕晚就不一定了，只有学习好，其它一律不合格。老师不喜，却也因为学习好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卓文曦和林夕晚只有交易情，没有同学情，畅通无堵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留下林夕晚站在校门口被学生会的人审视。

    林夕晚站在一男同学身后。

    男同学戴了耳钉，学生会的学姐柔声劝他，男生非但没有顺从，还出言不逊，学姐脸色百变，一旁的学长直接记了名，让他去教导处接受惩罚。

    这所学校，听人说，重点就是培养学生独立自主，好让学生们提前适应恐怖的社会，所以，很多事情都是由学生会决定。学生会即代表了学校。

    大概是这个原因，林小姐才会送她来这儿。

    学生会的那些人是小大人，她们这些没能力进学生会的，就是小孩。

    林夕晚听着前面男生的废话，东张西望，瞥见正在检查女声仪表的学生会会长，她倏地站直了身子，扯了扯衣领，一摸胸口，发现领带没带，她暗道惨了。

    领带没有，衣领三粒扣子没扣上，皙白脖颈下方露得太多，往近些看，少女颈下线条明晰可见。

    林夕晚双手合十，拜托学长放过她这一次。

    学长见她态度诚恳，目光瞥过少女如雪肌肤，有心放她一马，勾了勾大拇指，示意她快点走人——

    一根教棍横在她腹前。

    林夕晚顺着教棍望过去，对上男生那张脸，讨好笑容僵了几秒。她暗自诽腹，这人逮到机会就要整她是嘛。

    她笑盈盈地看着他。

    “裙子太短，鞋子……”男生目光定在她鞋子上，顿了顿，“太脏。”

    裙子太短，好解决啊。她将裙子往下扯了扯，“会长，这样，ok了吗？”她声音很糯软，尾音压了下去，像是撒娇。

    男生面不改色，收起教棍，从裤兜里拿出一小包纸巾递到她手里，“擦干净再进去。”

    林夕晚撇撇嘴，当着他的面将鞋子边缘擦干净，又乖乖地将纸扔进垃圾桶里。

    “会长，ok了吗？”这下，她声音大了起来，尾音急促，像是发小脾气。

    男生立在她身前，厚厚的镜片上映着她朦胧的痕迹。他视线落在她颈部，收紧了手里的教棍，说：“下不为例，若再犯，记名扫厕所一星期。”

    旁边几个干部抬头，错愕地看向男生。

    怎么不记名啊？怎么还有下不为例这种说法？会长不是说宁肯错杀绝对不放过一个吗？

    林夕晚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靠门位置。坐在这里最方便，下课，她可以第一时间离开，迟到一点点，可以偷偷摸摸进来。此外，视野也很好，可以越过走廊看到对面大楼的高三学子，一群群在题海里挣扎的可怜人儿。高考时间将近，对面高三那栋楼有时候异常安静，安静地她可以好好观察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现在，那里是空荡荡的。

    学生会会长带着几个干部到处视察。

    卓文曦趴在桌上，问她：“你没事了？”

    “你关心？”

    “你有事，我没钱。当然关心。”

    林夕晚没说话，因为几个干部分别已经检查到各个班级了。

    男生从后门进来，经过林夕晚，手里的教棍扫过她的背脊，柔软的浅棕色发尾在黑色教棍上轻轻漾过。

    PS：2020年第一天，大家好。

    初来乍到，哪里不对，还请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