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1章?真是个死脑筋</h1>
连着几天都是暴风雨，今天也不例外。乔晚在中午来学校的路上淋湿了大半个身体，上课的时候一直在打喷嚏，等到放学的时候整个人都瘫软在桌上，身体也烫起来。
他一直趴在桌上，动也不动，等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他还是无动于衷。剩下在打扫卫生的两个女生实在看不下去了，放下扫把坐到他的前桌，小声问：“你发烧了啊，不去医务室吗？”
另一个女生也关心地说：“对啊……我们现在扶你去吧？”
乔晚眼皮抬也没抬一下，把脸转了一个方向，沉默地拒绝了。
一时之间，两个女生无措地面面相觑。
“那……我去把陶素柔学姐找过来怎么样？”一个女生试探性地问。
听到这话，乔晚睁开了眼。
另一个女生不同意，“不要吧？我觉得她好凶啊，反正我不去找她过来。”
陶素柔是高他们两届的高三学姐，和乔晚同班的同学基本都知道沉默寡言的乔晚是陶素柔的跟屁虫，有人亲眼见过她不耐烦地凶过乔晚，可乔晚就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一句回驳也没有，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骂了一样，那副样子活脱脱像个弱智。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以为陶素柔是个很凶的人。
那个女生反对的话一说出，另一个女生也沉默了。
此时，静谧的教室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脚步声，大家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柔媚的女生走了进来。
她就是陶素柔。
陶素柔一进教室就朝乔晚走来，一拍桌子，说：“小笨晚，回家！”
两个女生都盯着乔晚看，想看他什么反应。
乔晚将书包从抽屉里拽出，背上，低着头就站了起来。
一个女生弱弱地提醒陶素柔，“学姐……他发烧了……”
“发烧？”陶素柔看她们一眼，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手。
“那就更要快点回家啊！”
一个女生小声地发表意见，“先去医务室吧……”
陶素柔立即反问她：“发个烧而已，又不是癌症，本来可以回家好好养病，还偏要去医务室躺？去医务室肯定是直接来几针，他本来人就够傻，挂几瓶水不是要更傻了吗？”说完她又指向愣头站着的乔晚，“他都还没发表意见呢，要不遵从他的意见呗，乔晚，你要去哪？”
乔晚挪了几步，几乎贴着她。他垂着脑袋，伸手抓住她的校服。
他用他的行动表明了。
两个女生无奈地对视一眼。
走出校门以后，她问他：“有没有钱？我们坐计程车回去。”
他只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行动。
陶素柔无语死了，提醒他，“点头是几个意思啊？你倒是拿出来啊，难不成要我当众搜你身啊？”
他漂亮的脸蛋浮起一片绯色，似乎是脑补了那让人难为情的场景，这才后知后觉地把手伸进书包掏钱，把钱全部掏出来给她，然后没完似的继续伸手在书包里摸，似乎还有零钱。
当他最后拿出七个1角钱来的时候，陶素柔无语得只有叹气的份，“一毛钱你就自己留着吧，不要给我。”
于是他垂着眼听话地把手心里的一角钱硬币放回了书包里。
陶素柔成功拦下一辆计程车，坏笑着把乔晚推前去，低声说：“快，给你个机会，你去和司机说我们要去哪儿。”
乔晚的目光顿时就涣散起来，他迟疑地迈开脚步，畏畏缩缩地走向驾驶证窗口，张口张了半天才说出一个“我”字。
司机有点不耐烦了，催促道：“快说啊……要去哪？”
他的目光一直躲闪着，期期艾艾的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陶素柔想到他还在发烧，干脆不为难他了。于是她走上前和司机说了一下地点就拉着他坐进了车里。
他一坐在车上就蜷起身子，等陶素柔也坐好后就靠过去，把头枕她肩上。
陶素柔单手支起他沉甸甸的脑袋，推开，“多大的人了？不许靠。”
被她推开的乔晚可怜兮兮地瞅她一眼，乖乖地坐端正了。
乔晚从小到大都非常听陶素柔的话，她说一他几乎是不说二的，哦不对，是根本不说。
因为他有非常严重的口吃。
小时候就因为口吃而遭到同学及玩伴的嘲笑，在学校里，同学们最喜欢老师点乔晚起来回答问题。比如老师问大家：“老师的手上有三个苹果，给小朋友吃了一个，还剩几个？”老师点乔晚起来回答，这么容易的问题乔晚是这样回答的：“有、有有有有、有两、还剩、剩剩剩两、两两两、两个……”
然后全班哄堂大笑。
读初中的时候，大家也是最期待乔晚被点起来读课文，如果是点他起来，班上连偷偷看小说的同学也会放下小说认真听，因为又要有笑料了。
比如让他读《蒹葭》，他就哆哆嗦嗦读成“蒹蒹蒹蒹葭、苍、苍……白露、为为为为……霜……”每次读完课文他都一头汗，然后在大家的笑声中尴尬地坐下。有些调皮的同学故意学他说话，还按照他的说话特点给他取了个外号——乔乔乔乔乔晚。
本来就性格内向的乔晚被人从小笑到大，平时就更不敢说话了，到不得已的时候才开口，一开口却连语言都组织不好，内心就更加紧张，口吃就更严重，最后就导致语言障碍。所以乔晚总是不合群，极度的不自信让他做起事来畏手畏脚，和男生玩男生嫌弃他，但他自己又不肯扎入女生群体中。好在他长着漂亮的脸蛋，不至于太招人讨厌。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朋友，他有一个非常信赖的小伙伴——陶素柔。
陶素柔和乔晚就住两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从小一块儿长大。乔晚的父母出差的时候就把他放在陶素柔家里，小时候他们还经常睡一张床。虽然陶素柔大他两岁，但是和他挺合得来，算是他唯一的一个亲密伙伴。久而久之乔晚就对她产生了极强的依赖感，甚至到了没有她在身边就会特别没安全感的地步。所以他几乎事事依她，什么都听她的，她说的话就是对的。比如有一回，一向乖巧沉默的乔晚和他爸爸大吵了一架，不太能用言语流利表达他干脆直接吼叫，只是因为陶素柔说一副扑克牌有53张，而他爸爸说是54张。后来他不依不挠要拿出一副牌来点数，到最后他发现确实是54张，但是为了证明陶素柔说的是对的，他偷偷藏起一张牌。
和乔晚不同，陶素柔性格很外向，开朗又霸道。小学时她会故意炫耀似的把乔晚叫到面前来，对着她的朋友说：“看！我是很厉害的指挥官！你们看好啊！”说完对乔晚发号施令，“乔晚，站好！”
他听话地站好。
“稍息！立正！向左转！不对！你转的是右边！好！起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于是乔晚就呆呆傻傻地听着她的口号一直往前走，走到远处听不见她的声音了，他就停下脚步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陶素柔一扬下巴，说：“走回来！”
他赶紧走了回来。
陶素柔的同伴见状都羡慕死了，也想指挥他，可他动也不动，因为他就听陶素柔的话。在她们也试图对他发号施令的时候，他就扯着衣角眨巴着眼睛抬头看陶素柔。
陶素柔就伸过手奖励似的去揉一揉他的头捏捏他的脸，他就会低下头羞涩地笑。
这个时候陶素柔就会超有成就感。
不过有时候陶素柔还是会嫌弃他的，因为他太粘人又太弱了，总爱跟着他，遇上困难就容易手足无措 ，然后就会向她投来委屈的目光。如果她感到不耐烦不想理他，他就会紧紧挨过来，抓住她的衣服，红着眼睛望她，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可怜样子。
这就算了，可怕的是在大众场合下出丑。
有一次他们一起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点了一碗馄饨和一碗煮面，放配料时，老板娘问乔晚，“你的馄饨要放辣椒吗？”乔晚张口说：“放……”
大早上的，店里吃早餐的学生多，老板娘忙不过来，一听他说放就立即甩动着装着辣椒粉的瓶子。当时，乔晚双眼直直地盯着辣椒粉，眼睛瞪得跟铜锣似的，嘴里一直说：“放、放、放、放、放……”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老板娘肯定不撤手啊，一边奇怪地看着他，提醒说：“小伙子你这么吃辣啊？”
陶素柔也没明白他的意思，奇怪地看着他。
周遭在等待的客人也都看向他，感受到众人的目光，他更紧张了，腿都有点在抖，手心都是汗。最后，他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把后面的说完了。
“放……放……放那么多……辣椒粉……干……干嘛？！”
他最先是想说“放一点！就放一点！”的！可结果……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轰的一下都笑得前翻后仰，连老板娘也笑了。
而此时，碗里的辣椒粉都把馄饨给淹没了。
在嘲笑声中，他又怯怯地向陶素柔投去了委屈的目光。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他身边的陶素柔尴尬得要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真不好意思表现出她认识他的样子！可是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经害怕得抓住了她的袖子！
陶素柔的脸也红得跟番茄一样，她一口作气对老板娘说：“煮面给他！这碗馄饨给我！”
当然，她也吃不下，勉强捞出一个馄饨吃下肚以后她放下筷子，说：“我去随便买点饼。”因为再点一碗面时间就不够了，吃完就会迟到。
他拉住她，夹起面条伸过去，乌黑的眼睛盯着她。
陶素柔一扭头，“我不要。”
他执拗地把碗推过去，小声说：“吃……”
她其实想说：这面你吃过了，所以我不太想吃。
他又把碗推近了些，又重复一遍，“吃……”陶素柔见硬的不行，干脆来软的。她握住他的手，柔声说：“你吃，我想吃别的，我不想吃这个。”
听了这话，他把碗移回来，呆呆地看着她。等她买完煎饼回来，他还是这副模样，等她开始吃了他才继续动筷。
真是死脑筋！陶素柔心中说道，他吃面更慢啊，她的煎饼都可以在路上边走边吃，真是不知道节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