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中学时期古惑仔风靡,男孩都爱一头飘逸碎发盖在眼前,耍出一副小痞子的坏像。
可宋北楠不是,他那时的头发很短,很硬,寸寸直立,根根分明,眼尾微微上翘,带着几分笑意。那份肆意和乖张,完全不需要刻意的显露。
阮静第一次见宋北楠,他在学校对面的小巷里打架。她从巷口穿过,路过他的身旁时,没躲闪,没害怕,只是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他。而他却浑然不觉,狠励的拳头带着拳风挥舞。
真当就是年少轻狂的模样。
第二次见他,是在校园里那栋最高的实验楼的平台上。那天的月光轻盈剔透,铺满灰暗的水泥地。阮静坐在背光的墙角,看见高三艳丽的学姐,把宋北楠按在墙上,对他上下其手。
宋北楠咬着后槽牙,骂了句“骚货”,接着挟制住学姐的双臂,反手按在墙上,另一只手解了裤头,掀开学姐的裙子,就想往进顶,撞上去又发现“东西”没掏,又急慌慌的把手摸进裤裆里去掏“东西”。
阮静一下子就笑了。
宋北楠停下动作,朝那个灰暗的角落看。
笑声忽然就停了。
学姐翘着屁股咿咿呀呀的叫,“北楠,别管了,快上。”
宋北楠突然没了兴致,推了学姐一把,“滚。”
学姐光着屁股还想缠上去,看见宋北楠目光不善,抖了抖裙子,悻悻的走了。
“出来!”他唇角挂着笑意,声音是年少时独有的朗润,完全不似与阮静同龄的那些男孩,沙哑又低沉的声音。
阮静大大方方的从角落里走出去。
宋北楠愣了一瞬,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歪着脑袋看她,蓝色烟雾后面的眼睛,不冷不热。他个子很高,抽烟时弓着背,腹部微弯,白色的校服敞着怀,裤子的拉链也敞着,但那“东西”像是已经收拾妥当。
阮静大着胆子打量,心怦怦直跳,禁不住脸红。
宋北楠把烟衔在嘴角,腾出手,慢悠悠的伸到身下,缓缓的拉上拉链。片刻的凝视之后,他忽然问:“好看吗?”
阮静愣愣点头,“好看。”
他咬着烟看她,却看见她眼底的探究变成了趣味,忽然有种被耍的感觉。
宋北楠转身要走。
月光下,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小姑娘的脸蒙着月光,皮肤白皙透亮。
她凝视他手中那点忽明忽暗的火光,仰脸问他:“能给我一支烟吗?”
他下意识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又深邃。
宋北楠心头一软,竟没甩开那只拉着他衣角的手,只轻咳一声,板着脸说:“小姑娘抽什么烟?”
阮静下意识的挺挺胸膛,“哪里小了?”
十六岁的年纪了,她的个头却堪堪只到160。
宋北楠就着手中的烟吸了一口,半眯着眼睛,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胸前,挑挑下巴,笑:“我还以为是小学生呢。”
阮静满面绯红,却不愿意认输,只执拗的望着他,轻哼一声,缓缓说:“没听过后来者居上?别看我现在不大,若干年后,让你窒息。”
今晚,她怕是疯了。
阮静从来不会这样说话,就连她自己都觉得今晚的她实在诡异。可心里却没有半丝懊恼,她挑衅道:“想试试吗?”
宋北楠哂笑,“我看你挺正常一姑娘,怎么一说话就跟差成儿似的。”他懒得再和她废话,转身就要走。
阮静追上他,“诶,你还没给我烟呢。”
宋北楠不耐烦,回身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转身扔给她。
阮静接住烟盒,是555,带着他身体的余温。
“诶——”
宋北楠烦躁的转身,“还有事儿?”
阮静捏着烟盒的手紧了紧,怯怯地说:“我不会抽,能教我吗?”
宋北楠回头,月光下的少女肤如凝脂,眼如水杏。勾的他心里又麻又痒,他就着烟狠狠吸了一口,上前两步,一把揽住姑娘的细腰,低头吻上姑娘的嘴唇,把嘴里含着的半口烟,渡到她嘴里。
她毫无防备,只觉得那唇又凉又软,还没细细品味,便被那烟呛了喉咙,不上不下,割的嗓子又辣又疼。她使尽全力推开宋北楠,弯着腰捂着脖子咳起来,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看着阮静狼狈的样子,宋北楠这才痛快的笑起来。
……
宋北楠回过神,车已经进了军区,他一路开进车库,刚从车上跳下来。勤务兵从行政楼冲出来,像是等了很久,黝黑的脸上布满汗水,看见宋北楠就像看见救兵,哑着嗓子喊:“宋队,宋队,您终于回来了,团长找你一下午了。”
宋北楠把车钥匙扔给徐达,回身嘱咐:“三十分钟后全部操场集合训练。”
反恐大队的行政楼是一栋老楼,爬墙虎爬满了半边楼,老楼背光,夏季倒是省了空调,可冬季一进楼里就凉飕飕渗风,宋北楠挥了两下胳膊,眉头渐渐舒展开。
杨执和他并排,转头看他,“你今天有点不对劲儿啊?”
宋北楠看看他,没说话。
杨执:“那姑娘是谁啊?”
宋北楠:“不认识!”
杨执:“我还没说是谁你,你就应?”
宋北楠:“不按预演要求撤离,被杨一从楼里拎出来的。”
杨执:“那更不正常了,要隔往常,你早没好脸了。”
宋北楠:“人家是姑娘。”
杨执笑了,“姑娘咋了?李参谋家的姑娘被你惹哭多少次?”
宋北楠没搭话,转个弯上了楼,杨执快走几步追上去,“别是前女友吧?”
宋北楠一跃而起,在杨执屁股上蹬了一脚,转身就跑。
“宋北楠,你大爷的——”
到了团长办公室,宋北楠随意的抬手敲了敲门,也等里边应声,就径直开门进去。
杨执敬了个礼,宋北楠就势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
杨执冲他抬抬下巴,使了个眼色。
老团长坐在办公桌后边抬抬眼皮,示意杨执坐下,又白了宋北楠一眼,“早上的反恐演习怎么样?”
宋北楠笑笑:“还行。地方警势的行动力太差,连几个围观群众都围拢不好。”说完,伸了个懒腰,闲散的靠在椅背上。
老团长看见宋北楠那副兵痞样子就来气,吹胡子瞪眼道:“你这是专程来这儿惹我嫌来了?”
“我哪儿敢啊,”宋北楠直起身子,刚刚还笑着,这会儿突然沉了脸,“地方警力懒散,效率差,反恐预演根本就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
杨执冷哼一声,“周延这小子,上次军警合作,也是个偷奸耍滑的家伙。”
老团长浓眉一吊,“我下午就给常局打电话,这么大的一次反恐宣传,他们竟然一点儿都不重视?”
地方警力不够是现实,每逢突发情况,少不得军警合作。警力弱,对抗能力差,一遇到危险情况,都是部队硬着上。这次为了提高军警合作的能力,专门准备一场反恐预演,却又搞的一塌糊涂。
宋北楠想到早上那场演习,有点儿烦,皱着眉头摸了摸口袋,想起杨执和团长都不抽烟,又放下手,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团长看宋北楠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只拉开书桌下的抽屉,从那边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宋北楠接过一看,果不其然,是调令。
杨执凑上去一看,噌的一下站起身,撞的椅子往后倒,宋北楠一弹起身,扶住了椅子,咧嘴笑道:“多大的事儿?你急什么?”
杨执皱眉:“你要去延边?”
宋北楠扶好椅子,摘了军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一把骨头,闲不下来。”
“你知道延边现在局势有多紧张,你刚从边境回来,上次的伤留了根儿,你才闲了几天又要往延边凑?!”
杨执和宋北楠从军校就在一块儿,毕业之后下连队,一直搭班儿,他了解宋北楠,平时嬉皮笑脸,可是关键时刻能指的上。在连队这么多年,哪儿危险他往哪儿去,哪儿事儿多他往哪儿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杨执瞪了宋北楠一眼,站的笔直,冲着方团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团长,这调令不能批,这小子从边境回来落的病根儿,到现在还没修养好呢。”
老团长也不甘心,好不容易把宋北楠从边境带回来,还没呆够半年,自己又想往延边去,好像一日不动枪开火就活不去似的。
宋北楠挺直了背脊,脸上野肆的笑容没有半分收敛:“团长,跟着您干我肯定愿意,但延边那边儿也得有人去不是?”
老团长这次抬头,盯着宋北楠看了半晌,只是挥了挥手,“快滚快滚……”
杨执气的够呛,拿起帽子扣在头上,和团长招呼也没打,转身就走。
操场上的士兵已经军容整肃,宋北楠也准备离开,继续训练。刚准备出门,又被老团长叫住:“北楠,今年多大了?”
宋北楠回身,头皮发麻,“29.”
“29还不解决个人问题?”
宋北楠去而复返,“方团,咱这工作性质,不知道哪天就交代了,结婚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嘛!”
老团长抬抬眼皮,一掌拍在办公桌上,起身呵道:“放屁!你这是什么歪理论?照你这样说全国230万现役军人就得断子绝孙了?”
宋北楠笑笑没说话。
老团长伸手指指他,“李参谋家的姑娘赶紧办了!”
宋北楠不乐意了,食指蹭蹭鼻子,“别呀,方团,这事儿哪儿有赶鸭子上架的?”
老团长冷笑,“我今儿就赶你这鸭子了,上不了架去延边的事儿免谈!”
宋北楠也不争辩了,站的笔直敬了个礼,“是!接受方团的任务。”
杨执还在门外没走,看见宋北楠出来,跳起来就要从身后屈肘勒他的脖子,宋北楠一闪身,杨执扑了空。
“你小子,真是混!”
宋北楠朝前走,一边走,一边回身看杨执,“哥哥又要上战场喽。”
杨执追上来,絮絮叨叨还是老一套,延边局势不好,他有伤在身不要涉险。
宋北楠停下脚步,理了理头发,戴好军帽,从口袋摸出烟,抽出一支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又吐出来,眼神落到很远,“这儿是好,不用每天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可老子呆在这儿,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没着落。”说完就着手里的烟,又深吸了一口,“难受!”
杨执在门外准备了一千个理由,要说服宋北楠放弃调任延边的计划,此时看着他,却沉默下来,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目光深沉,气势逼人。
半晌,宋北楠捶了一下杨执的肩膀,又恢复了往日的松散,“得了,哥们儿命大着呢,哪能那么容易死。”
杨执还想说话,宋北楠的电话就响了,掏出手机一看,是朱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