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像
其實,就在前幾天徐又凝也收到了一幅一模一樣的畫。徐又熙代收,用一個扁平的紙箱裝著,寄貨人是吳先生。
徐又凝回到家看見,很是意外吳先生的客氣,一間房的佣金都收了,現在還送她禮,放在一般人大概會高興,她卻不覺得。
一來一往是良好的禮節,也是交流的一種方式,但一想到還得回禮就頭大,若是貴重,她更頭大。
徐又凝不得不拆開面對,然後想要回送什麼。這永遠是個大難題,等價的,符合心意的,兩者必須中一個。
幸好,這難題不難,不貴。不幸的是,它瞬間把她的心情降到最谷底。
她豪不猶豫,直接把畫丟進那間屬於她青春的儲藏室。這是她搬來第一次進去,想著速戰速決,腳一踩進去,卻停在了那裡,和她的心一起被用力地揪住似的。
被擺滿的小小空間,白色的布安靜地垂掛著,藏住大部分的畫作,唯一沒有遮蓋的,是一幅未完成的畫。
是她的自畫像,架在畫架上。
頃刻間,回憶像龍捲風一樣襲捲了她。
課本上的空白畫滿五顏六色的圖案,有人,有動物,也有一整片的天空。
高三,面臨人生重大關卡的徐又凝,那時最大的夢想是擁有一本畫本,和一組水彩。
班上緊張的氣氛完全感染不到她。
她愛畫畫,只想畫畫。
這件興趣是高二那年,徐又凝到美術班找人意外發現的。當時她只覺得好看,後來經常去美術班晃悠,看他們畫畫。
那有種魔力,讓她感覺到安定,著迷。
徐又熙開始模仿他們畫的,再加上自己的風格。
有一次,同學看見她課本上的塗鴉,稱讚好看,她開心的不行,結果那個下午她就被叫去辦公室了,成了辦公室的常客。
成績普通的她,經常被叫去訓話開導,最常說的,便是拿她和同班的徐又熙比較。
一個不學無術,一個勤學苦練,班導是這麼形容她們的。傳到爸媽那,他們也是這麼形容的。
徐又凝早習慣被比較,她也永遠是被貶低的那個。
唯一看好徐又凝的只有美術班的導師。
那也是個意外,也可以說是很糟的意外。
美術班的作業太多,有些人學校和校外的畫室都要兼顧,徐又凝便主動提出幫忙。同學將信將疑,她當場用鉛筆畫了一幅,得到認可後,開始了她的事業,放學就躲在美術班的教室畫畫,酬勞是畫作所需的材料工具。
這件事傳開來,越做越大,直到她再度被叫走,天生臭臉的美術老師把十幾張的作品丟在她眼前。
事實證明,電影中說的是對的。模仿得再相似的贗品,也定會露出馬腳。
從此,徐又凝被列入美術班的黑名單,卻也成了臉臭心軟的美術老師心頭好。
記得是某天放學的時候,老師把徐又凝叫到教室去,用很嚴肅的語氣問她「喜歡畫畫?」
徐又凝點頭。
「我看過妳的成績,你們班導都放棄妳了」
何止,我爸媽也是。
「嗯」徐又凝答的挺無所謂,下一秒她驚呆了。
「要不要學畫,畫的好,我可以保妳上好學校」
徐又凝忘了是最後怎麼回家的,彷彿整個人都飄在雲端,無關好學校,她開心的是,老師認同她的作品。
第一次,她感覺到自己的存是有意義的。可她沒有轉美術班,爸媽也沒有同意。
他們為她做了打算,不讀書,就去工作,總比學美術,不知道下一餐在哪裡來的強。
所以徐又凝就去打工了。
假日工,薪水不多,全拿去買畫畫的材料用具。老師支持她,待她也好,放學就讓她過去學畫。
老師很嚴格,也是這種吹毛求疵,追求完美的個性,讓徐又凝憑著她的推薦和自己的作品上了一所還不錯的大學。
爸媽知道後的第一反應,就是告訴她「以後養不起自己可別怪我們」
「這是我自己決定的,我自己承擔」
徐又凝毫不後悔,語氣堅定,卻難掩傷心。她覺得他們挺無情的,因為徐又熙也考上了和她同一所學校,而他們原本想抵押房子,把徐又熙送出國。
可最後爸媽不知怎麼,房子不抵押了,徐又熙也不出國了。
非常不幸,她們從小到大,都沒有分開過。她們一起上同個學校,為了省錢,租同間公寓,除了長相一樣,在學校,她們幾乎沒有往來,走上各自的路。
徐又熙繼續當她的公主,徐又凝繼續她的打工生活。
打工初期徐又凝買了畫本和一組水彩,完成了小小心願,然而畫畫是門燒錢的藝術,生活費雖拮据,帳戶的錢卻從沒少過,一個月就會有一筆錢進來,她更是不用為學費犯愁。
徐又凝不知該不該慶幸或是流淚,至少爸媽還沒忘了她這個女兒。
就在一切都往她的目標順利前進時,停止在一個下大雨的晚上,或者更精準的時間,其實是在大二徐又熙東窗事發時。
徐又凝做夢都想不到,徐又熙的錢都用在了她的興趣上。
感激沒有,她只感到強烈的憤恨和悲哀。
鬧劇過後,徐又凝放棄了昂貴奢侈的興趣,進入一個虛無的世界,每天追逐著金錢向前。
挺諷刺的,口袋裡有了錢,卻不再提起畫筆,甚至是避之而唯恐不及。
這畫是幾年前了呢,回憶太混亂,也太空白,徐又凝一時想不起來,只知道這是她的最後一幅畫。
徐又凝緩緩走近自畫像,盯著她,輪廓已經出來,用的是粉彩,顏色卻偏向暗色,畫架上有一張她的相片,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細看才能發現她的目光毫無焦點。
確實是徐又凝,而不是那時彩虹般的徐又熙。
_____________以下简体
其实,就在前几天徐又凝也收到了一幅一模一样的画。徐又熙代收,用一个扁平的纸箱装着,寄货人是吴先生。
徐又凝回到家看见,很是意外吴先生的客气,一间房的佣金都收了,现在还送她礼,放在一般人大概会高兴,她却不觉得。
一来一往是良好的礼节,也是交流的一种方式,但一想到还得回礼就头大,若是贵重,她更头大。
徐又凝不得不拆开面对,然后想要回送什么。这永远是个大难题,等价的,符合心意的,两者必须中一个。
幸好,这难题不难,不贵。不幸的是,它瞬间把她的心情降到最谷底。
她豪不犹豫,直接把画丢进那间属于她青春的储藏室。这是她搬来第一次进去,想着速战速决,脚一踩进去,却停在了那里,和她的心一起被用力地揪住似的。
被摆满的小小空间,白色的布安静地垂挂着,藏住大部分的画作,唯一沒有遮盖的,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是她的自画像,架在画架上。
顷刻间,回忆像龙捲风一样袭捲了她。
课本上的空白画满五颜六色的图案,有人,有动物,也有一整片的天空。
高三,面临人生重大关卡的徐又凝,那时最大的梦想是拥有一本画本,和一组水彩。
班上紧张的气氛完全感染不到她。
她爱画画,只想画画。
这件兴趣是高二那年,徐又凝到美术班找人意外发现的。当时她只觉得好看,后来经常去美术班晃悠,看他们画画。
那有种魔力,让她感觉到安定,着迷。
徐又熙开始模仿他们画的,再加上自己的风格。
有一次,同学看见她课本上的涂鸦,称赞好看,她开心的不行,结果那个下午她就被叫去办公室了,成了办公室的常客。
成绩普通的她,经常被叫去训话开导,最常说的,便是拿她和同班的徐又熙比较。
一个不学无术,一个勤学苦练,班导是这么形容她们的。传到爸妈那,他们也是这么形容的。
徐又凝早习惯被比较,她也永远是被贬低的那个。
唯一看好徐又凝的只有美术班的导师。
那也是个意外,也可以说是很糟的意外。
美术班的作业太多,有些人学校和校外的画室都要兼顾,徐又凝便主动提出帮忙。同学将信将疑,她当场用铅笔画了一幅,得到认可后,开始了她的事业,放学就躲在美术班的教室画画,酬劳是画作所需的材料工具。
这件事传开来,越做越大,直到她再度被叫走,天生臭脸的美术老师把十几张的作品丢在她眼前。
事实证明,电影中说的是对的。模仿得再相似的赝品,也定会露出马脚。
从此,徐又凝被列入美术班的黑名单,却也成了脸臭心软的美术老师心头好。
记得是某天放学的时候,老师把徐又凝叫到教室去,用很严肃的语气问她「喜欢画画?」
徐又凝点头。
「我看过妳的成绩,你们班导都放弃妳了」
何止,我爸妈也是。
「嗯」徐又凝答的挺无所谓,下一秒她惊呆了。
「要不要学画,画的好,我可以保妳上好学校」
徐又凝忘了是最后怎么回家的,彷彿整个人都飘在云端,无关好学校,她开心的是,老师认同她的作品。
第一次,她感觉到自己的存是有意义的。可她沒有转美术班,爸妈也沒有同意。
他们为她做了打算,不读书,就去工作,总比学美术,不知道下一餐在哪里来的强。
所以徐又凝就去打工了。
假日工,薪水不多,全拿去买画画的材料用具。老师支持她,待她也好,放学就让她过去学画。
老师很严格,也是这种吹毛求疵,追求完美的个性,让徐又凝凭着她的推荐和自己的作品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爸妈知道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她「以后养不起自己可別怪我们」
「这是我自己决定的,我自己承担」
徐又凝毫不后悔,语气坚定,却难掩伤心。她觉得他们挺无情的,因为徐又熙也考上了和她同一所学校,而他们原本想抵押房子,把徐又熙送出国。
可最后爸妈不知怎么,房子不抵押了,徐又熙也不出国了。
非常不幸,她们从小到大,都沒有分开过。她们一起上同个学校,为了省钱,租同间公寓,除了长相一样,在学校,她们几乎沒有往来,走上各自的路。
徐又熙继续当她的公主,徐又凝继续她的打工生活。
打工初期徐又凝买了画本和一组水彩,完成了小小心愿,然而画画是门烧钱的艺术,生活费虽拮据,帐户的钱却从沒少过,一个月就会有一笔钱进来,她更是不用为学费犯愁。
徐又凝不知该不该庆幸或是流泪,至少爸妈还沒忘了她这个女儿。
就在一切都往她的目标顺利前进时,停止在一个下大雨的晚上,或者更精准的时间,其实是在大二徐又熙东窗事发时。
徐又凝做梦都想不到,徐又熙的钱都用在了她的兴趣上。
感激沒有,她只感到强烈的愤恨和悲哀。
鬧剧过后,徐又凝放弃了昂贵奢侈的兴趣,进入一个虚无的世界,每天追逐着金钱向前。
挺讽刺的,口袋里有了钱,却不再提起画笔,甚至是避之而唯恐不及。
这画是几年前了呢,回忆太混乱,也太空白,徐又凝一时想不起来,只知道这是她的最后一幅画。
徐又凝缓缓走近自画像,盯着她,轮廓已经出来,用的是粉彩,颜色却偏向暗色,画架上有一张她的相片,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细看才能发现她的目光毫无焦点。
确实是徐又凝,而不是那时彩虹般的徐又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