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灯,球桌,男人。
悬在球桌上方的明亮的灯光下,铺有绿色绒布桌面的球桌,漆黑的桌沿反射着锃亮刺眼的光。
林琅走到桌旁,一个优雅的俯身,伸手轻巧地支在光滑的桌沿上,本来扣得严谨的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手腕,架上球杆,头轻轻右偏,镜片后的右眼微微眯起。
不过一两秒,“哒”的利落一声,球杆顶端击上前方的白球,丝毫不拖泥带水,“啪”“啪”一前一后两声,桌面对面被摆成特定角度的两颗球,在其他人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时,就一左一右分别滚进了地洞的两个球袋。
“好!”球桌几步远处,沙发上一人立即拍手大叫。“好!好啊!林老弟这手真是露的漂亮!哈哈!我老白这次可算真大开了眼界,晓得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林琅倚着球桌,垂眼拿着球擦随意擦了擦球杆顶端,但笑不语。
挥了个手,招来隐形人一般立在墙角的球童,吩咐对方摆好球,然后走到球桌前方,几乎没怎么瞄,“啪”的一杆打散了球,然后就一杆一杆打了下去。看那模样,是不怎么想搭理人了。
这一副俊雅清高的小模样,着实让人看着心痒,搓揉着怀中人的手不自觉加了几分粗暴,惹得二八年华的小姑娘连连呼痛呻吟。
“白白局长,您轻着点”
“哎~,轻什么轻!我这是疼你,懂不懂,小东西?”白局长对着怀里人呵呵笑的和蔼,两只眼却不舍得从球桌边的人身上挪开。
满眼都是这俊美青年弯下腰时,勾起的黑色衣摆下露出的一小截被白色修身衬衣勾勒出的腰身,又或是那滑落到脸颊边的乌黑碎发,还有时不时落在桌上弓起手背在灯光下白的仿佛能看见青色血管的手指
更别说那一举一动间的闲适从容,还有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冷淡孤傲。
虽说年纪比起他平常玩的那些小东西来说大了几岁,身材也不是他喜欢的柔弱少年,但是要是能把这般尤物弄上床,那他老白也算是有口福了!
白局长活到如今岁数也算是阅人无数了,但是这不同于以往床上那些柔媚纤细少男少女的林琅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勾引的他是抓心挠肝,垂涎不已。
他这番色眯眯的嘴脸,自然落到了旁边悠闲窝在单人沙发里,架着两条腿抽烟顺便看看戏的周迪眼中。
人啊,最蠢的就是肖想自己不能碰的东西。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心里对这白进喜不以为然,但是周迪可不想浪费自己舍弃娱乐时间又死活拽着林琅做出的付出最后功亏于溃,于是笑了笑,敷衍地搭起话来。
“白局长不下去玩一把?”
“哎!算了算了!有林老弟在这里,我就不下去献丑了!”
周迪笑道:“哪里,林琅这小子也没多的本事,就这点玩意拿出来晒晒,没想到还能入了您的眼。”
“嗳!周老弟,你这可就是谦虚啦!这还叫没本事,那我老白岂不是一无是处啰!再说,年轻人嘛!怎么能不会玩呢!人生如梦,要记得及时行乐啊!哈哈!”白局长哈哈大笑道。
他平生常常在人前自诩为游戏人间的高手,谈到此处自是心得颇多,对于眼前的美色来说,虽然现在吃不到,但是过过眼瘾还是不错的。
于是,白局长就这样一边和周迪分享对于人间乐事的见解,一边恋恋不舍地盯着独自玩球的林琅,手里还搂着小情儿解馋。
恰好周迪也是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蠹虫,和此人也可说是有共通之处,两人聊得也算投机,白局长连连大叹和周老弟相识恨晚,周老弟也诚心诚意地与之附和。
两人不觉已聊了半个多小时,周迪又点着了一根烟,看了眼时间。
白局长眼角留意到了,立即关切地问道:“怎么?周老弟这是还有下个局要赶?”
周迪顺着话,满脸遗憾地歉意道:“这不是还有事儿要托人办嘛!白局长,您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老弟我为了那块地的人,真是腿都要跑断了,又是求爹爹又是告奶奶的!唉!赚钱难啊!”
白局长伸过手,一脸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我懂!我懂!现在啊!大家,都是要奔生活嘛!你也想赚钱,我也想赚钱,他也想赚钱,僧多粥少的,能不抢起来嘛!”
周迪心里呵呵笑,脸上还是扮苦脸。“老哥,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老弟我这就一点小本买卖,这个抢一点,那个抢一点,剩下那一点,哪够活的!”
白局长和蔼地笑了笑,摩挲着怀里小情儿嫩滑的小脸。“周老弟啊,你还太年轻了,不懂事儿啊!这做生意啊,就和当婊子一个道理,接客接的多了当然就掉价了,榜上一个赚个满钵才叫聪明人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啊,诺诺?”被调戏的女孩,满脸羞红的瞅了眼周迪,把脸埋进白局长怀里。
周迪勾唇笑了笑。“老哥,您是老江湖,自然说的有道理。弟弟我是受教了!”站起身,拿下嘴角还燃着的半根烟,在前面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捻灭。“今天时间实在是不早了,我和林琅还有个局儿,也就不在这里打扰老哥您的快活了。”意有所指的目光瞟向白局长怀中。
白局长心情大好地大笑:“行行行!周老弟是个痛快人,我老白很喜欢!看下次有时间,我们再出来聚一聚,喝个酒,老弟可愿意赏光?”
周迪笑道:“那是当然的,以后老弟生意上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白老哥来指点一二呢!”
“谦虚了谦虚了!”白局长挥了挥手,又朝放下球杆走过来的林琅笑的殷勤。“今天林老弟这手露的可真是漂亮啊!我老白最是欣赏像老弟这样的风流人物!今天没时间多说,下次让老哥我坐庄请老弟和周老弟一起到景墨轩去喝酒。林老弟,你可要来赏脸啊!”
林琅微微一笑,理了理袖口。“我现在还在读书,马上就要开学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时间。先多谢白局长的邀请了。”
“哎!”白局长脸稍稍一板,佯装生气道:“还叫什么白局长!林老弟这可是跟老哥我见怪了!”
林琅心底冷笑这白进喜不知死活,没说什么,笑着点了个头,就跟周迪一起走出了包厢。
“这白进喜啊,之前还以为是个酒囊饭袋,没想到果然也是个老狐狸。”
走廊上只有林琅和周迪两人,周迪一边慢慢走,一边低声感慨。
一出了包厢的门,林琅就收了脸上的笑,他轻哼一声,冷冷道:“他要是没点花花肠子,高家也不可能用了他这么多年。不过,现在,变成高家弃子,他也就这点用处了。”
周迪知道他是恼白进喜竟然对他有想法,心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笑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弃子,也要看怎么用。现在胡晓在大前方,我们就是大后方,在高家后院里放把火,捣点小乱什么的,这白进喜还是能派点用场的!”
林琅心知他说的有理,也不说话。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处,进去了,却不是下楼,而是上到了顶楼。
这里是这个度假山庄的休闲中心,顶楼鲜少对外开放,所以很少人知道,原来这么高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游泳池。
整个游泳池几乎占了楼顶一半面积,剩下一部分是培育了大量花朵的日光室。
现在是下午,阳光最盛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是日头依旧灿烂。
安静的游泳池里,只有一个身影带起的轻微“哗哗”声。
林琅和周迪跨出电梯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
“来了?”又游了一个来回,胡晓才慢慢划到梯子旁,从游泳池里走上岸。
不断从他身上滚落的水珠,带着晶莹的光芒,使他蜜色紧致的皮肤在午后的艳阳下更显光滑诱人。
对这人,林琅早已是见怪不怪,走到泳池旁阴凉的棚下,挑了一张躺椅坐下,悠闲地搭起腿闭目养神。
周迪皮笑肉不笑地瞪着恬不知耻大秀身材的某人。“胡晓,我说你他妈天生是卖肉的不成,能不能含蓄点啊你,喂!”走到一边拿过一件浴袍扔到他身上。
“给我遮好了!”
胡晓好脾气地笑了笑,把浴袍穿好。虽然爱裸泳这习惯是奇怪了点,但是谁没点小癖好呢?他胡公子当然也不能例外。
一手慢慢系着衣带,开口问道:“怎么样?”
周迪走到游泳池边,也不管自己穿着牛仔裤,踢开鞋子一屁股坐地上,把腿浸在水里解暑。再过两天都九月份了,这天气还他妈的这么热死个人!
“白进喜那东西就是条狗而已,有肉吃就行。今天这意思也说的差不多了,他就是想独吃。下次见面谈谈,我看事情也就差不多了。”周迪嘲讽道。
胡晓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林琅旁边的一张椅子上躺下,拿过旁边搁着化了一半的冰水。“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只要不让他看出我们真正的意图去给高家报信,其他你自己决定。”
周迪切了一声。“老子办事,他妈还有你啰嗦的份儿?”
胡晓浑不在意,扒了扒湿漉漉贴在额上的头发,一手放下水杯。“我下个星期就要离开回去了。现在奥运会刚结束,城里风声会越来越紧,我也抽不出时间经常过来,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办了。林琅。”
林琅睁开眼睛,看着胡晓朝他微笑。“你生意上要是有什么麻烦就打电话给老霍,他会帮你们解决。”
水池边,周迪两手撑在身后,望着天不说话。
林琅朝胡晓微微颔首。“嗯。”
胡晓似乎很满意林琅的听话,笑的十分亲切。“林琅,你现在还很小,多读点书,学着做做生意很好。听周迪说,你现在除了公司外,还有其他的投资?”
“嗯。”林琅顿了顿答道。
胡晓眼里带上了几抹意味深长。“林琅,你还小,不用这么着急。钱可以慢慢赚,还是应该好好读书,稳扎稳打一步步来吧!”
闻言,林琅微怔,瞟了眼旁边一手撑着脑袋,温和笑的满眼人畜无害的胡晓。
林琅知道,胡晓这是在敲打他。
前两年,是他和周迪替胡晓办的事——他们用了些手段干掉了刘桥西。
至于胡晓为什么会看刘桥西不顺眼,不外乎因为自己养的狗竟然在外偷偷觅食——刘桥西竟然瞒着他用手下的钢铁集团走私钢铁从中谋取暴利。
赚钱这事,对于胡晓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他极其聪明而且懂得御下,给手下人一些甜头是他惯用的手段。
人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嘛!
所以,他在乎的当然不是刘桥西赚钱赚多了,而是他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做手脚!
而等刘桥西下马以后,钢铁集团变回钢铁厂,明面上被收归国有,实际上暗地里的走私路子依旧保留了下来,胡晓把这交到了林琅和周迪手里。
林琅和周迪两人,向来是林琅负责赚钱,周迪负责扩展人脉,所以到底有多少钱,怎么赚钱,全凭林琅做主。
只是,他们赚的钱大部分是不能大动,因为,那些都来路不明。
林琅看着朝他微笑的胡晓,心想,洗白的进度看来要往后移了。现在他还需要李家这棵大树。眼见着,李家和高家的争夺已经趋近白热化。
胡晓虽然只是李家黑暗里的一把刀,但是跟着他这些年还是学了不少东西,赚了不少路子,以后,还要借他扳倒高家。
而这胡晓愿意敲打他,看来也是有几分看重他。
林琅心念一转,想明白了,朝胡晓点头道:“明白了。”
胡晓眼里带上了几分欣赏。“刚才在下面玩累了吧,我刚打电话让老霍送些吃的喝的上来,林琅你先休息下,等下大概就到了。”说完,他拍了拍林琅肩膀,起身朝周迪走去。
林琅知道他肯定是要找周迪商量“那件事”。那事不是现在的他可以染指的,于是就心平气和的闭眼继续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