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儿!”
陈瑜听见声音,回头一看。“燕子?”
丛岩一见真是陈瑜,连忙缩回脑袋,从车里跨出来。“哎!瑜儿,你小子和哥哥我还真是心有灵犀啊!我这车还没停稳,就看到你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陈瑜。
陈瑜一见他这副嘚瑟样,就挑高了一边眉角,似笑非笑地瞅他:“哟,我这一成一个星期住在外面不回学校,难得一天回寝室,您这么个大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大忙人”讪讪一笑。
陈瑜翻了个白眼。“吴燧那家伙告诉你的?”家贼难防啊!
丛岩“嗨”了一声,笑道:“是我说你大哥来了,他才告诉我的。你丫也真是有病!老首长让聂老大给你准备的小洋房你不住,偏要偷偷自己在外面租个房子!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喜欢犯贱!”
陈瑜冷冷剐他一眼。“你懂个屁!”
丛岩举双手投降。“好好好!我懂个屁我懂个屁!”
心里翻了个白眼,暗骂都怪吴燧那丫的这两年尽惯着这小子,瞧瞧,瞧瞧!他娘的这臭脾气现在是越来越大了,说不得碰不得,看着都快像他老子了!
不禁咕哝道:“不就是怕你和吴燧的那点破事被捅穿了呗!这样藏着掖着的,他妈的,谈个恋爱都像偷情一样!也不觉得憋得慌!”
陈瑜脾气本来就暴,一听他在这啰啰嗦嗦,心里“噌”的就冒火!一脚踹上他屁股。
“就你屁话多!我自己心里有数,还用你在这里叨叨!”
顿时,丛岩被追的鸡飞狗跳,连连讨饶,让宿舍楼下时不时经过几个学生,好奇地瞅几眼。
得!这下给人看热闹了!真他妈的丢人!
陈瑜狠狠瞪了几眼窝窝囊囊低着头的丛岩,恶狠狠道:“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丛岩懵懂懂地抬头望他:“什么真的假的?”
对面飞来一个眼刀,他顿时一个激灵!“啊!那当然!哥们儿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小子这几天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手机也不开机,聂老大来了,找不着你人就找我呗。我也找不着儿你人,就只有找吴燧了。”
陈瑜纤长的眉头微微蹙起,恁是个美人凝眉状。旁边经过的学生一个个都看呆了,让丛岩一边叹气一边眼皮直跳。
陈瑜兀自不觉,一脸烦不胜烦,看着被风吹的摇摇摆摆的树叶。“他怎么又来了?”国安部有这么闲么?让这聂静隔三差五地往他这边晃!真是闲得发慌了!
丛岩知道他担心什么,想了想道:“应该不是发现你和吴燧的事情了。”瞅了两眼陈瑜沉下的脸,叹口气。
“肯定是老首长想你了!城里谁不知道你老妈曾经是老首长的掌上明珠!爱的跟眼珠子一个样儿!你又长的和珍姨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老爷子年纪也大啦!就算再怎么气你爸,气你,还是过不得心里念着女儿啊!你到底也是他外孙,他还是疼你的,你也别让他老家人搓火了!”,
陈瑜冷哼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目光里多了几抹复杂的意味。
丛岩知道他脾气,也见好就收,不再多说。
陈瑜目光淡了淡,转头又望向他。“你还有什么事情找我,乘我现在心情还好一道儿说了!”
丛岩咧嘴嘿嘿一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小子!
“瑜儿那个,我和嫣然吵架了。”
“吵架?”陈瑜一副明显不相信的模样。
先别说他嫣然姐那性格,吵架吵不吵的起来,单说丛岩每次一见陈嫣然那让他不齿的狗腿样儿,他连丛岩敢大点声说话都不相信!
丛岩一脸颓然地叹了口气。“其实是我说错了话,让嫣然生气了。反正我现在是没脸见她,你要是见着了她帮我说两句好话,哥们儿我就感激不尽了!”
见状,陈瑜不由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两年没有他的帮助,丛岩在陈嫣然那里碰了不少壁,虽说都是软的,但是两年来,这家伙竟然一直没放弃,还每次都乐颠颠儿地往上凑!所以,陈瑜虽然还是不看好,但是也没再像之前那么反对了。
更何况,连他都和吴燧凑一块儿了
他不禁在内心嗤笑了一声。
情情爱爱这些东西,向来是酸甜苦辣,冷暖自知的。局中人自有苦乐,他何必操这份闲心!
他自己的事情都够一头的包了!
陈瑜转个身走到车副驾驶座处,两手撑着车门从打开的车窗处,泥鳅似地跳进丛岩的车里,坐下,两手闲适地放在脑后,幽幽道:“过两天,我要是有时间就帮你美言几句吧。现在,你先带我去找聂静。”
丛岩见状一喜,拉开车门也坐了进去,嬉笑道:“真不愧是好哥们儿!哥哥我先记你一功!”
在他们这个圈儿的人,都有那么点儿烧钱的爱好。
丛岩的爱好就是车,而且还爱好改装车。他现在这辆大黄蜂,就经过了他的改装,剪刀门,大尾翼就不说了,还重新喷了亮漆,增加了气缸,杂七杂八的,改装费早超过了车原本的价格。
这样一辆车在校园里跑起来,自是拉风。,
现在正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道路上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就见一亮黄黑相间的骚包车带着“呜呜”的声响穿行其间,惹来众人瞩目。
但由于人流渐渐变得拥挤,车时而启动时而刹车,坐的不安稳,没一会儿陈瑜恼了,大骂:“你他妈就不能挑一条人少点的道儿吗!在这里现个毛啊!”
为了安抚这尊大佛,丛岩只有在他的指示下换了条绕远路,但是人少僻静的道路。
“哎,瑜儿,我说你这次和吴燧那小子是玩真的了?”丛岩天生是个话痨,嘴巴闲不住,没过一会儿就开口讨嫌了。
陈瑜闭着眼睛养神,淡淡道:“关你屁事。”
丛岩打小被陈瑜骂惯了,也不在意,继续叨叨:“唉,瑜儿~哥我也不是想管你的事儿!只是,我捉摸着吧,觉得吴燧这小子有点邪乎!这一转眼都快十年了,你说你小子以前是什么人啊!B城里响当当的孙猴子啊!如来佛祖都降伏不了你小子!再看看你以前多讨厌这吴燧!但是唉,可惜哟,这最后还不是被他给拿下了哎哎哎!干啥,干啥呢!恼羞成怒就不对了啊!”丛岩把陈瑜砸过来的放在车前的一盒纸巾扔到了车后面。
“小同志!你这态度可是有待改正啊!啊?听见没!哥们儿这是在跟你敲警钟呢!真他妈不知好歹!你说你这样一个狗脾气,吴燧那样一个半天放不出个屁的样子都把你给拿下了。我看你小子这辈子啊~”
见陈瑜冷冷瞪着他,丛岩一咋舌,忙道:“瑜儿,那不是哥怕你吃亏嘛!老话不是说,咬人的狗不叫,这吴燧就他娘的”
“你他娘的才是狗儿子!看你在嫣然姐面前的那副德行,真出息!”
丛岩“嘿嘿”一笑,两眼朝外面四面八方地瞅着路,怕走错了岔路。“我那不是得错了病嘛!”
“什么病?”
“嘿嘿,相思病。”
陈瑜两眼一翻,正待说什么,突然一个急刹车,他一个没留意差点儿撞上了挡风玻璃!
“燕子!你小子搞毛”陈瑜回头刚准备大骂,就听“嘭”的一声巨响,吃惊地看见丛岩下车甩了门,大步急冲向路对面的人行道。
陈瑜连忙也下车,跑了过去,就听见丛岩的怒吼。
“你小子他妈是谁呢!胆够肥的啊,老子的人你也敢动!”
陈瑜皱了皱眉慢下脚步,走近了才看清被丛岩背影挡住的一男一女中的男人,顿时面露惊讶。“闫林涵?”
闫林涵此时眉头也皱的老高,他瞟了眼陈瑜,一手掰开丛岩大力拽着他衣襟的手。
旁边陈嫣然一脸急切也拉着丛岩的手臂,想把他拉开。“丛岩,丛岩,你干嘛呢!”
丛岩本来是怒火焚烧,两眼瞪得都几乎冒红光了,听了陈瑜的呼声,愣了一下,冷静了几分,瞅着对面冷冷看着他的人。
“是,是你?”他认出了眼前的人,好像是两年前见过的瑜儿的同学。但这并不能熄灭他的怒火,他狐疑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不打算放过丝毫蛛丝马迹:“你怎么和嫣然在一起?”
闫林涵瞟了眼他,又扫了眼一脸又急又怒的陈嫣然,深觉这人一脸捉奸样十分可笑。
自从前几天考虑到室外温度不适宜长时间驻留,他和陈嫣然的日常采访就移到了和晚饭同时进行。
陈嫣然性格开朗,而且有个技术员出身的父亲,对物理学和生物学等理工知识了解甚广,两人这几天聊的都十分愉快,互相也不再是限于公事,而是有了几分朋友的融洽感。
没想到这天,他们一边谈一边往食堂走的路上,会遇上这一档子事!
闫林涵一副袖手旁观,冷然自持的模样激怒了丛岩,他正开口准备放些狠话,旁边的陈嫣然就叫了起来。
“够了!”陈嫣然错身走到两人中间,挡在闫林涵身前,杏眸圆瞪,满满的怒气。“丛岩,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之前的工作都被你弄没了,你现在还要怎么样!”
一见她生气,丛岩顿时慌了,两只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举起也不是,放下也不是!“不是!不是嫣然!我那还不是担心你!你之前在那么个小八卦报社能有什么前途,我还不是想帮你找份儿好点的活,让你能够轻松点!而且。”他目光森然地瞪向闫林涵。“嫣然,就算之前是我不好,你再怎么生气,跟我说也行啊。你为什么要来找这小子!“
一听扯上闫林涵,陈嫣然脸上露出几分愤懑,怒叫:“这和闫林涵有什么关系!“她是个温和的性子,就算是吵架,也是温和地发怒,说不出一句重话。
丛岩见状连忙安抚,也没空瞪着闫林涵了。“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见陈嫣然气得不行的模样,又觉得心疼,连忙软下态度哄道:”嫣然,这些时候我怕你生气,也不敢联系你。对了!我正好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前两天我有个开媒体公司的朋友说他那里正在招人,我觉得条件不错,已经帮你应下了。你看过两天“
却没想到他话没说完陈嫣然咬了咬牙,眼眶渐渐变得通红,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丛岩更慌了!他心里就像有个无底洞似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空落落的。
“嫣然你”
陈嫣然突然又笑了,笑的嘴角勾起一道苦涩的弧线,她眼里带着几抹悲伤,不断摇着头。
“丛岩,你不懂我。你从来不懂我,又何谈什么帮我。算我求你了,丛岩!你不要再做些自以为是的事情了。我很感谢你的这份心,但是我真的对你没有感觉,也不会有感觉。因为,你不会懂我,你不会懂我对自己事业的认真,不会懂我的执着,不会懂我想要些什么。你只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就要。”
丛岩本来准备再说几句好话哄哄,但陈嫣然这一段话说完,他面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丛岩,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我们是不可能的,你收手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的最决绝的话了。说完这段话,陈嫣然就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垂下头离开了。
闫林涵自然也没留在这里的道理。这事在他眼里简直像个乌龙。
但是
他几步跟上陈嫣然的脚步,瞥了眼身边默然不语的女孩。她已经仰起了脸,脸上如同任何事情都没发生似的风轻云淡。
到底,是什么,让她对自己的事业有这么坚定的决心?
他自问也对自己的专业倾尽了十二分的心,但是,说到底,还是有几分上辈子的不甘吧!
但是,陈嫣然却是无比的执着,就好像不达到这样的目的,她这辈子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两人走到前方的岔道上,陈嫣然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今天让你遇上了这样的事情。”她满面歉意。
闫林涵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笑了笑。“我想今天大概也没心情做采访了,不如我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打扰你。”
闫林涵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两人就分路而行了。
晚上,图书馆旁的小道上,夜色里昏暗的路灯光下,闫林涵独自一人默默前行。
他手上抱着一摞书,是他新借的一批书,都是有关卢教授的研究课题的。
这一个暑假,他都在为陈教授的课题做准备,看的也都是一些理论物理学相关的书籍,却没想到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禁想起刚开学时,他和陈实的那一段对话。
安静的实验室内,立着一老一少两个人。
“闫林涵同学,你很生气?”陈教授一如既往一脸笑眯眯的模样。
“教授,我只是想知道答案。”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实在让人倍感压力。陈实和蔼地笑道:“闫林涵,现在质疑相对论的人越来越多了,对这你有什么看法?”
闫林涵不知道教授打的什么哑谜,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回道:“理论的发展有阶段性,客观条件往往会限制思想的发展。在爱因斯坦那个时代他的理论没有问题,但科学发展到现在,科学技术更新换代,理论也会更加完善,这很正常。”
“你的回答总是这么客观全面。”陈实笑了笑:“闫林涵,我听说你生物学的好像还挺不错?正好,卢教授你知道吧,最近他在做一个研究,是生物与物理的交叉研究项目,特别需要你这种复合型人才!我觉得你可以先去卢教授那里试一试。年轻人啊,你的路还长啊!”
然后,陈实摆了摆手,让他离开了。
自从上学期听说陈教授的研究课题里要招一个本科生,他就一直处于跃跃欲试的状态。这两年来,他和吴燧会利用课余在陈实的日常实验组里帮忙做一些琐屑的杂事,抄报告,搬实验器材等等,然后乘机观摩学习。
他和吴燧两人的成绩在年级里一直也是并驾齐驱。他实在不明白到底他比吴燧差在了哪里,让陈实做出这样的选择?
但是,闫林涵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就生气,他也听取了陈教授的建议,进了卢教授的项目小组,这一个月来也确实收货颇多。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既然觉得他不行,那他就继续努力。条条大路通罗马,没必要因为一件事情就否定自己。他对自己的能力很了解。
不过,他有时也会琢磨,他到底比吴燧差在了哪里呢?
小道越走越深。
这是一条横穿小树林的近道,平时也是情侣们的约会盛地,不过,现在天气冷了,那些情侣也不知道躲在哪个旮旯了,空荡荡的树林里只有风呼呼地使劲儿吹。
闫林涵一手拉了拉外套的衣领。
这时,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异样的风声!
闫林涵一察觉到了异样,就准备扭过头,但是来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掐住了后颈,一手紧紧捂住了嘴!
一个身体死死贴在他背后,在寒夜里带来一股森冷的气息。一道压低的声音在风声里细细传到他耳郭里,冷硬而又诡异。
“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