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源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
闫林涵和林琅也保持沉默。
良久,原源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压低的声音很有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所以涵涵,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其实是李家人在背后操纵的,就是为了利用我来陷害荣伯伯?”
他猛地扭过头,一字一字道:“就是因为这?”
就是因为这些上位者对于权力,对于欲望的追逐,就这般不择手段?
他们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闫林涵沉吟了下。“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疑点太多了。第一个让我想不明白的就是你的罪名。”
“就算他们认定了是你杀了你的战友。”瞟了眼原源因为他这句话而拽紧的拳头,他残忍地继续冷静分析下去。“但是那也只是你个人犯了杀人罪。对于处于现在地位的荣靖琛,就算你和他有关系,对他也不可能造成致命性的影响。但是叛国罪就不同。”
林琅一脸认同地点了点头。“没错。一旦涉及到叛国,那性质就是天壤之别。更别说,你不仅是他带进军队的,而且还在他手下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但是,最让人想不通的是,他们凭什么给你定这个罪呢?”
原源的情况和叛国完全扯不上关系啊!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自觉地扣了扣,林琅抬起头看向原源。“原源,你再仔细想想。那天发生的所有事,特别是在山下跟踪你的那伙人。你想想有没有什么是被你不小心忽略了的。”
原源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了半天,然后两手抱头颓然地猛摇脑袋。
“不行,我完全想不起来!那伙人我连长相都没看见,他们都有伪装,根本看不出来历。他们长得又高又壮,身手又相当不错,一路追的我只有跑的份。在云南的那伙人,我还可以和他们周旋,但是他们就不同了。”
“高?他们比你还高?”闫林涵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原源。
原源点了点头。
林琅却像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惊讶地看了眼闫林涵。
闫林涵盯着原源,眼神莫名变得幽深无比,缓缓道:“原源,你有没有想过,你在东方人中已经算身高冒头的了,他们竟然能比你还高。这不是很奇怪吗?”
“还有。”他打断听了他的话以后浑身一震,脸色蓦然大变刚张开嘴准备说什么的原源。“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原源,你们护送的那个教授,瞿教授,叫什么名字?还有,你知不知道,你们长官为什么派你们护送他?”
随着线索一条一条被闫林涵理清,就像一棵树上的枝桠都长在一根树干上,本来扑朔迷离的事件开始慢慢有了一条清晰的脉络,而这条脉络的源头将直指他这半年来遭遇的原因!
原源按捺住心中的激动,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了一下。
迟疑道:“对于瞿教授我了解也不多。毕竟,我们是听上面人的指挥。那天是地震之后的第二天,我们接到一个突发任务,要我们秘密坐直升机去四川中西部,空降到山里,然后潜入一个绝密的地下实验,安全救出被困在里面的瞿教授。他对于国家有什么价值,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瞿评,年纪”他努力回想了下瞿教授那张苍白疲惫的脸。“大约四五十岁左右。”
“瞿评。”闫林涵喃喃道,一时有些出神。
难道这真是命运吗?他心想。就像若干年前原源所说的,人和人都处在一张网上,不知什么时候就扯上了联系。就算又活了一辈子,他千方百计地想远离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但是总有跟莫名地线将他和一切联系在了一起。
在心里叹口气,闫林涵将目光移向面露疑惑的原源。“原源,现在有个教我的陈教授,他是中科院的院士。现在他的研究领域是理论物理学,但是二十多年前,他曾在清华大学教书,那时候,他专研的领域”他顿了顿,继续道:“是核物理学。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瞿评应该是他的学生。”
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联系上了。
“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地下实验室是”林琅微微睁大眼睛,满眼惊诧地望向他。
“我也不能肯定,这只是我的猜想。”不过,大概八九不离十了。这也是那些外国间谍会上钩的原因。毕竟,诱惑太大了。
“还有件事情,我想也应该告诉你,原源。”
原源已经被闫林涵爆料出来的一个个等同于原子弹一样威力的讯息给炸的几乎呆滞,但是闫林涵还是继续道:“是去年发生的一件事。”
这时谈到这个消息。闫林涵几乎有些庆幸自己有个黑客技术一流、又八卦心泛滥,视别人家电脑如同自家一般,进出自如,爱好挖掘一些豪门世家隐私的奇怪员工。
虽然瑶那个家伙爱好是有点奇怪,好吧不是有点,是非常!而且,更令人头疼的是还特别喜欢和别人分享他的爱好!但是须知,有时候,一些隐蔽的线索往往就是从八卦中露出的蛛丝马迹。
“市去年发生了一件大事。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市齐家的主事人齐长洲死了。”闫林涵瞟了眼面露不解的原源。
“你大概不了解。齐家原来一直稳坐整个东部地区黑道的第一把交椅,私下从事的是走私军火的买卖,现在黑市里流通的军火,有四成以上都是来自齐家。只是这一代的齐长洲自从掌事以后进行了一番整顿,齐家才渐渐洗白,做起了正经生意。所以,你可以想象,他的死在市是有多么的轰动。”
何止轰动。闫林涵心想。虽然他说起来轻描淡写,事实上对于市来说几乎是翻了个天!
“但是,令所有人大感意外的是,这个案子竟然完全没有任何悬念。警察很快就结了案,因为,他们是在凶案现场抓住的齐长洲才十六岁的儿子,当时他手上还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现场的一切证据都指明——他,就是杀人凶手。而,后来在法庭上,又有人出示了一份证明,证明齐长洲他儿子在英国的出生证明是伪造的,实际上他已经年满了十八岁,在法律上是一个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所以,法院给他判了二十多年的刑,而他的叔叔齐长蕴,则代替他接管了齐家。”
闫林涵说的这件事,林琅也是知道的,毕竟他在市也有一部分“生意”,而且这“生意”和齐家还有所牵连。
林琅嘴角划过一抹讽刺的笑。“想一想就知道是谁做的手脚。齐长蕴这手段并不高明。”
闫林涵瞟了他一眼,却摇了摇头。“手段是一回事,关键的是他做的干干净净,没留下一点把柄。但是,实际上,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抹去所有的痕迹。唯一的原因只有,这件事并不是他做的。”
林琅怔了下,眼中突然划过一丝光亮,下一秒。他了然地笑了。“原来如此。“他大感兴味地抬手抚了抚下颌。
这样一来让他也不得不佩服胡晓这个人的深谋远虑了。
原源这件事,到底是他多久前就开始筹划的?
原源却没有听懂,他迷惑地看了看左边,又转头看了看右边。“涵涵,林琅,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想到原源的现状,林琅心里顿时一沉,笑容也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望向原源。
“原源,你还是放弃去找荣靖琛的想法吧。“
原源顿时面色一凛。“为什么?“
林琅看着他道:“原源,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找到荣靖琛,又能用什么来证明你的清白呢?哥刚才说的那件事的意思就是,陷害你的这件事,也许是李家人的预谋,却不一定是他们动的手。他们身上可是摘得一干二净的。你根本没有证据。“
“而且,现在你的叛国罪算是坐实了。那个瞿教授身上肯定带着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重要资料,后来肯定是不见了。你被外国间谍跟踪的图片,只要选取特定的角度,看起来就会像是你和他们在秘密接触。再加上,你之后被他们一路逼着追出了境。“
林琅摇了摇头,直白的接近冷酷地对原源道:“原源,你无论如何也说不清楚了。如果你回去,等待你的除了审判就是监狱。“
“为什么!“林琅的话让原源目眦欲裂,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面目狰狞地瞠大眼睛狠狠怒瞪林琅。漆黑的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我的战友都死了!我被诬陷了!造成这一切的人还在逍遥法外!还在电视上摆着那张假模假样的嘴脸!而且他们竟然还和外国间谍有联系!他们才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信仰!林琅,你告诉我,我凭什么不能回去!我就算死也不会放过他们的!“
闫林涵一直保持着沉默。因为,原源这件事情确实像林琅所说的,是个死胡同——如果原源回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他能很快想清发生的事情,还有一个原因是,他隐约记得,上辈子似乎也发生了一件事情,打破了李家和高家之间的平衡。大约也是在这个时间,但是最后是高家隐隐站在了上风!
当然,那时的他,不可能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隐约有些猜测。这辈子,遇见原源,才让他明白了一切。但是,他却感到更加奇怪了。
因为现在这件事的走势,明显是对高家十分不利,难道高家有什么后招在后来扭转乾坤了吗?李家会给它这个喘息的机会吗?]]?
闫林涵脑袋里这辈子和上辈子的一些讯息飞速运转着。同时,他觉得有件事,他必须提醒下原源。
他偏头问依旧满面怒容的原源。“原源,你能确定你的战友真的全都死了吗?“
“涵涵,你什么意思?“
闫林涵用眼神安抚示意原源平静下来。“原源,虽然因为奥运会,这一年国内涌进了大量外籍人员,有观光客、有记者、有留学生,那批跟踪你的间谍也许就是这样混进来的。但是你想想,他们怎么能这样准确地知道你们的行踪?你本身在军队里,你应该清楚军方信息系统有多么高端,怎么可能被他们攻克?唯一只有一个原因。“
看见原源听了他的话,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整个人仿佛灵魂都被抽去了。闫林涵没有忍心继续说下去。
“涵涵,你的意思是有奸细?“原源恍惚地转过头,目光几近绝望地看着闫林涵,似乎在期盼他摇一摇头,给他一个否定的答案。
闫林涵微微张嘴。
“不!涵涵,你不要说了!”原源忽然大喊一声,嘶哑的喉咙像一只受伤了的狮子在咆哮!
他不相信!他绝不相信他的战友里会有这种人!
背叛战友?怎么可能!过去的岁月里,他们每天一起在烈日和暴雨下流血流汗,一起勾肩搭背吹牛打屁,还曾经一起发誓要报效国家!
他们是他的兄弟啊!是他愿意将后背放心托付给对方的兄弟啊!
他真的不愿相信!
但是,所有的一切事实最终都指向了这点。
那天,一看见满地的鲜血和那一具具的尸体,他已是失魂落魄,哪有时间去确定是不是每个人的尸体都在那里。
他似乎忘了,有一个人的尸体一直没出现过他脑海里。
原源猛地捂住脸!
他拒绝再想下去。
闫林涵知道这一天,接二连三的事实,让原源再也接受不了更多的打击,他用眼神示意了下林琅。
林琅立即心领神会地跟随他一起离开客厅,拐进旁边一间卧室里,把外面的宁静留给原源。
“哥,原源这件事完全没有希望。“一关上门,林琅立即开口道。
他知道,这是他和他哥都内心清楚的事实。
“我知道。“闫林涵扫他一眼。”现在只能先保证他的安全。“
“哥,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
“什么?“
闫林涵沉默了下。“还是等下出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