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的生日。
这天，是个空气中飘着寒冷气流，但是阳光很明艳的一天。
一早，闫林涵七点多就起床了，踩着初冬明亮的朝阳，准备出学校坐车。
走在校园里，身边是一群群同样早起，或赶着去上早自习、或匆忙往图书馆跑的学生。
闫林涵随着人流，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不一会儿，电话那边就接通了。
“哎，涵涵啊。我是想着你今天要给我打电话的，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听着他妈中气十足的声音，闫林涵也不禁迎着阳光微微笑了。“今天有点事，要早点出门。妈，生日快乐，谢谢您。”
虽然年年能得到这样一句话，但是林曲英还是年年一样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乖儿子，你也生日快乐。今天既然是要过生日，那就好好休息下啊，也别太累着自己啊？和同学啊，朋友啊什么的一起出去玩玩热闹一下。哎，涵涵，你今天有课吗？”
“没有。等下要出去和朋友见面。”闫林涵耐心答道。
电话那头林曲英果然高兴笑道：“就是该这样！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像谁，都不爱和别人出去玩，这怎么得了。以后上班啊，还有你现在在学校读书当老师的，不都要和身边人把关系处理好”
电话里的林曲英一直絮絮叨叨，闫林涵却没有打断的想法，一直安静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不论上辈子如何，这辈子，他感谢林曲英再次把他生了出来：这赚来的一辈子，让他享受到了，上辈子没有得到过的父母之爱，朋友之谊，现在，又收获了一份新的爱情。
他不知道，他之后的人生会怎样起伏，或者变化，但是至少这一刻，他是满足的——而这些，都要感谢这个给了他全新生命和全部母爱的女人。
这天，闫林涵想到的约会项目就是“古镇一日游”。
前一天晚上，方敬一听说，他和陈嫣然今年要一起过生日，就兴致勃勃地当了一晚上狗头军师，出了不少馊主意。
但是，就方敬那“注定孤独”的理工男情商，能想出什么好点子来？无外乎：看电影，吃饭，送花，去游乐园玩
然后，就全部被闫林涵毫不留情地否决了，决定了“古镇一日游”。
市地处江南水乡，周遭不少古镇，不仅风景宜人、古韵旖旎，而且来去也方便迅速。
闫林涵觉得自己这想法不错，挺有情调的。
（方敬委屈脸：“有什么新意！还不是出去玩！”）
因为来回加起来需要将近三个小时，第二天陈嫣然还要上班，两人出门的就很早，约着八点在市长途汽车站见面。
“林涵！”
闫林涵刚站汽车站入口的角落边接了个电话，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一抬头就见一个靓丽的身影朝他扑来。
“涵涵？”
电话里，原满有点疑惑，怎么突然没声了。
“咳咳。”
闫林涵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觉得耳根子有点热。他微微撇开眼，朝来人示意了下手里的手机，转身继续打电话。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后。
闫林涵再一转身，就对上一双“卟啉卟啉”盯着他似乎在发射小星星的眼。
“”
平静两秒。
闫林涵开口道：“很漂亮。”
果然，就见面前女孩一张本就妍丽的脸更是笑靥如花。“真的？这都是小荣昨天帮我买的，她还在我家住了一晚，就为了早上起来帮我化妆。”
闫林涵反思：看来，偶尔和那个不着调的学姐接触接触，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给他增加了福利。
咳咳，正经正经，保持风度。
闫林涵牵起陈嫣然往站内走。“走吧。票我已经买了。”
去程近两个小时，路上，两人窝在座椅里一人戴一边耳机，一起看陈嫣然存在手机里的电影。
陈嫣然看了一阵，始终沉不下心来，忍不住开了口：“林涵。”
“嗯？”
闫林涵对电影不大感兴趣，眼睛盯着陈嫣然手中的手机屏幕，心里想的却是昨天陈教授布置的作业。
听见陈嫣然的声音，才回过神，望向身边的人。
陈嫣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直接问道：“我刚才来时，好像听见和你打电话的，是一个女生。”
闫林涵觉得他最喜欢的，应该就是陈嫣然这种直率的性格。
上辈子和人玩心眼玩多了，他也不想有个身边人，还要天天猜她在想什么。
这样的陈嫣然，对他来说，正好。
闫林涵点头道：“嗯。她叫原满，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叫原源，两个都是和我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
“从小一起长大？”陈嫣然微讶。
她和闫林涵虽说在一起快俩月了，但是对闫林涵家的情况了解甚少。闫林涵本来就比较少言，没事也不会主动说自己家的事情。
第一次听闫林涵谈自己的事情，陈嫣然觉得很新奇。
她有种想知道更多更多，这个她深深喜欢的人的事情，所有，全部，她都想知道。
她不由自主开口问道：“你们多大认识的？”
闻言，闫林涵回想起当年三人的第一次见面：一个追着他叫“小妹妹”，一个亲了他一脸口水，还有当时他那既无奈又无语的心情。
一丝微笑浮现在他的嘴角。
“三岁半。”他答道。
陈嫣然心头微震。
三岁半？
“三岁半的林涵会是怎么样呢？”她轻声喃喃道，“要是可以穿越时空就好了，我想看看那时候的你，还有之后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的你。”
为什么没有早点见呢？
真想从出生那刻起就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说话声虽然轻的像自言自语，却像一道道的情思顺着闫林涵的耳朵一直滑入心田。
他嘴边笑容更深了，伸手轻掐身边女孩的脸颊。“三岁半的小孩都不放过？难道不喜欢现在的我吗？”
闻言，陈嫣然回过神来，瞬间脸红的发烧。
天啊，她刚才说了什么话！
陈嫣然倏然埋下脑袋，一手点上手机屏幕上的“播放”键。
“看看电影我们继续看电影吧”
但是，身边的人却并不放过她，那张微勾的唇贴着耳机，透过稀薄的电影背景声音，传来一阵低沉的嗓音：“我觉得现在遇上你挺好的。”
“啪！”
电影里的主人公突然中枪了，一声枪声在耳边炸响，而陈嫣然也觉得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她心中炸响了。
那东西炸的她脸庞更加滚烫，也炸的她心里塞满了很多看不见的东西，满满的，涨涨的，酸酸的，又甜甜的。
那感情汹涌得让她觉得自己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塞满到爆炸，所以她急忙扭头，一手盖上身边人的唇。
“不不准再说了！”
而手下那张脸上，一双桃花眼笑眼弯弯，如同盛夏西湖上荡漾的微波一样缱绻多情、旖旎醉人。
剩下的车程，闫林涵倒是心情挺好了，看电影看的兴致昂扬，还能和陈嫣然评价两句这部枪战片哪些剧情设定比较脑残，哪些细节不科学，而相反，陈嫣然觉得这天气温大概有点高，所以她脑袋一直晕晕乎乎的，并不记得看了什么电影情节。
一个半小时左右的车程，过的很快。
闫林涵和陈嫣然到了今天的目的地：一个目前还不大出名的古镇。
这两年古镇旅游刚刚兴起，本省古镇又是遍地开花，闫林涵挑的这个知名度不高，所以游人就不多。
闫林涵两人顺着小镇的河道，缓缓往前边逛边聊，一边的街道开着三三两两的店铺，兜售的不是本镇的传统吃食就是当地人手工制品，一边还可以看到河道对面有人家在河边邻水的古旧台阶上捣衣。
近十一月的天气，昼夜温差大，白天太阳一晒，整个人就像被晒蓬松了一样，暖融融的，说不出的舒坦。
陈嫣然挽着身边的人，两眼应接不暇，看着身边的人和物。
“青团！青团！卖青团！”
“荷包！苏绣荷包！纯手工制作，走过的看嘞！”
“扇面，手绘扇面！帅哥，给女朋友买个呗！”
逛了半条街，陈嫣然手上就拿了好几样小东西了。
嗯，还有一支金鱼形状的画糖。
陈嫣然不好意思地瞅两眼身边人，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孩了，给我买这个干嘛？”
闫林涵瞟她一眼。“不想要？我看你眼睛都快粘上去了。”
话音刚落，他一脸有趣地看着身边人又埋下了脑袋。他目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陈嫣然有将近一米七，两人不算大的身高差，能让他清晰看见那只又变得通红的耳郭。
啧，今天这天气真不错啊！
闫林涵抬头，眼睛微眯，瞅了瞅天上那小火炉。
时间很快，就滑到了中午。
两人找了一家本地居民自家开的饭馆，用了一餐便饭，就出发准备去邻近一个村的名人故居。
但是，没想到，刚离开了这个镇，坐小巴士坐了一半，陈嫣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闫林涵见她面色逐渐从轻松变得严肃起来，也保持沉默，直到挂了电话，才开口问道：“怎么了？”
陈嫣然捏着手机，抬头，目光复杂却又坚定地望向身边的人。“林涵，不好意思，刚才蒋毅给我打电话。他刚接到消息，区发生了件大新闻，我我现在必须马上赶回去。”
闫林涵并不意外，点头道：“好，那我们下车，坐返程大巴吧。来得及吗？”
陈嫣然眼中乍现一片惊喜，面上上一秒的凝重也一瞬被打破。“林涵，林涵，你不生气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我明明答应了你要陪你一天的”
闫林涵笑道：“傻瓜。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这个女孩吸引他的，就是她的认真，她的执着，她的奋往直前。
两人因为又要赶快回去，所以又坐车返回古镇，买票坐大巴回程。
因为正是中午，返程的人很少，车空荡荡不说，道路也是车流稀疏。
来时，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回时不过一个小时。
市长途汽车站门口，闫林涵将陈嫣然送上公交车后，才坐车返回大。
没想到，刚到寝室楼下，就碰上同样是回寝室的方敬。
方敬很是惊讶。“不是说要约会的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闫林涵随着他一道走进寝室楼，回道：“嫣然临时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就先回来了。”
“喔，这样啊。”方敬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们这行还真是辛苦啊。”
对陈嫣然工作上事情，闫林涵并不评论。
一边上楼梯，他一边偏头对方敬道：“正好，你昨天那个语法还没学懂，我们现在有时间就接着讲吧。师兄，你先回寝室拿书，我在我寝室里等你。”
方敬：“”什么叫祸从天降？什么又叫自投罗网？
“林林涵啊，其实我只是回寝室拿个东西的，我下午还有”
“有课？”
“嗯嗯！”
“你课表我见过。”
“”
“还有什么？”
“不不不其实是我记错了，不是有课，是宋老师叫我去帮忙，他要给大三三班出测验卷。林涵，你也知道宋老师那人，我又不好意思拒绝，所以”
闫林涵瞟一眼身边笑容真挚的某人。“宋老师为什么找你，不找我这个助教？”
“额”一滴冷汗滑下，“大概是因为我比较亲切？”
再瞟一眼。“而且，我记的课表没错的话，宋老师现在应该在给二班上课。”
方敬：“”所以，你为什么要问前面一句！
闫林涵继续道：“你今天早上一节课，之后中午被盛教授叫去打杂，现在应该是刚去食堂吃了饭，准备回寝室睡觉的吧？”
方敬大惊。“你怎么知道？”
闫林涵淡淡道：“你昨天下午跟我说过你今天的安排。”
方敬：“”所以，你为什么要问前面这一堆话！！！
这天，方师兄没逃过命运的安排，在闫林涵寝室里，又经历了一个小时的“闫老师德语课堂”灵与肉的洗礼。
最后，救方师兄于水火之中的，是一个打给闫林涵的电话。
方师兄忐忑地看着接完电话，面色直接从上课时的严肃变成冷峻的闫林涵，小心肝又不禁“扑棱扑棱”跳了两下。
“林，林涵，怎么了？”
闫林涵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房门边，拿起挂在门后的风衣，一边穿上扣扣子，一边沉声道：“是嫣然同事打来的电话，我有点事要赶去那边。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吧，师兄。”
方敬一面长吁了一口气，一面又有点担心，起身道：“好的好的，那你去吧，林涵。嫣然那边不要紧吧？”
闫林涵摇摇头，不语，拉开门，临出门又道：“我走了，师兄。书后面五页是今天的作业，你今天晚上做了，我明天检查。”
方敬：“”
“哐”的一声，门里的方师兄也随着关门声风化，然后随风飘散啦啦啦~
闫林涵急匆匆离开寝室，快步走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报了目的地后，就在车后座一语不发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他耳边回响的，是刚才用陈嫣然手机打来电话的余亮，焦急的声音。
“你好！嫣然姐男朋友是吧？那个，你快点过来一下，行吧！我是嫣然姐同事，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嫣然姐有点不好，你快过来看一下！”
嫣然，嫣然你怎么了？
闫林涵探手扶额，才发现原来刚才一路行来，他都眉头紧蹙。
市道路车多，人多。大距离事发地也不近。等闫林涵赶到时，已经快五点了。
西偏的太阳，将整个天空照的红彤彤的。
闫林涵就是这样看到，那个在人群外，蜷坐在花坛边的身影。
因为心焦，四处张望的蒋毅，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就走上几步。
“你你终于来了啊。”他和闫林涵年岁差不多，又不知道闫林涵姓名，称呼上就有点尴尬了。
闫林涵并没多注意他，只略点个头，就走近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蹲下身体，一手轻抚上那个埋在手臂间的脑袋。
“嫣然。”
本来低垂的头，突然抬起来，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林，林涵，你怎么来了？”
旁边蒋毅囧囧道：“呃嫣然姐，对不起，是余亮刚才偷了你手机，打电话给你男朋友，让他来的。”
闫林涵仔细看着面前的人：脸色自然，脸上也很干净，没有水渍。
但是，那目光却如做梦般，透露出一股蒙眬、迷茫感。
这不是嫣然的目光。
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陈嫣然。
蒋毅还在努力组织语言，向陈嫣然解释。
末了，闫林涵开口道：“你们这边事情完了吗？”
蒋毅看一眼陈嫣然，回道：“今天基本已经完了，剩下的，我和余亮收尾就可以了，嫣然姐先回去休息吧。”
“不。”陈嫣然却眉头微蹙，道，“只有你们两个，我怎么放心，今天牛姐又不在。我和你们一起”
“嫣然姐”蒋毅目光一闪，拖长语气，撒娇道，“我和余亮又不是小孩了，哪用你时时刻刻盯着。再说，余亮也有一年多的经验了，你放心，我俩绝对不吵架，我一定都听他的！你放心走吧！”
“我”陈嫣然还想坚持。
正这时，闫林涵一手揽上她，微微一笑道：“今天我过生日，你之前答应我要陪我一天。现在少了半天，补个晚饭可以吗？”
闻言，陈嫣然顿时面色纠结了。
见状，蒋毅连忙掺和道：“哎呀，是啊是啊，嫣然姐，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还特意订了的位置的嘛！怎么能够浪费？再说，后面又没什么大事，刚才该记录的都记录了，就一点琐碎小事，你就让我和余亮两个人处理吧。”
最后，拗不过两人一唱一和，陈嫣然还是被闫林涵拉走了。
他们刚转身，躲了半天的余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终于松了口气。
“怎么样？嫣然姐没怪我刚才偷她手机的事情吧？”他拍蒋毅肩膀道。
蒋毅横他一眼。“你他妈就为了这个把我顶出来，自己躲一边看戏？”
余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那，那不是我嘴巴没你利索嘛！不知道嫣然姐男朋友来了，怎么跟他解释。”
“哼！”
余亮急忙又道：“哎，别这样嘛！你又不是没看见，嫣然姐刚才那一瞬间，眼睛直愣愣的，真是吓死我了！”
闻言，蒋毅眸色一转，若有所思道：“是挺意外的，也不知道嫣然姐为什么会那样。刚才，她看到什么了？”
余亮茫然摇头：“没看什么吧，不就是那个被害家属跑来了嘛，还拖着两个孩子，哭的惨兮兮的。”
蒋毅眉头微皱，也想不明白，末了又乜一眼身边的人。“你这还是号称‘入行一年的老人’，哼！作为一个记者的观察能力去哪里了？傻叉一个。”
被鄙视的余亮顿时怒了。“你小子别嘚瑟！我们今晚上游戏，看谁是傻叉！”
蒋毅：“”
他最讨厌这种，你跟他说，他跟你说，你跟他说，他又跟你讨论的傻叉了！
而另一边，闫林涵和陈嫣然来到了，之前本就预定好的餐厅。
这餐厅不在市中心，而在陈嫣然家附近，是个小街里的休闲餐厅，老板是一对夫妻，整个店面不大，但是装修很有特点。
不过四套原木锃亮的桌椅，搭配上亮黄的墙漆，再加上深蓝色的天顶：明亮的吊灯下，整个餐厅，色彩浓郁得像一幅油画。
因为街道偏僻，店里的人并不多。
两人刚进店，老板和老板娘就透过后厨和前厅间的窗户朝两人露出了笑脸。
“嫣然，这就是你说的男朋友啊！”老板笑着打趣道。
老板娘比老板小的多，大约三十左右，在一旁微笑。
陈嫣然也微笑着回应。“嗯，赵叔，丽姐，这就是我说的林涵，我男朋友。你们就做我昨天跟你们订的那几个菜吧。”
“好好好！那你们喝杯茶，坐着等一下啊！”老板应的爽快。
老板娘话不多，上了两杯清茶，又钻进后厨帮忙去了。
闫林涵环视了一圈店铺，赞许道：“这家店很特别。”
陈嫣然双手握着茶杯，目光有点愣怔，倏尔，又抬头回应道：“这家店是赵叔和丽姐新开的，他们之前的店在市中心，做的很大，去年，赵叔说想休息了，就和丽姐在家附近开了这家两个人的小店。装修都是丽姐喜欢的风格，自己设计的。”
闫林涵继续道：“你认识他们很久了？”
陈嫣然笑了一下，回道：“有十几年了，我们住一个小区，都是老街坊了。以前，我”
闫林涵见她突然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陈嫣然盯着手中的杯子，目光淡淡道：“以前，我爸妈经常带我去赵叔店里吃饭。”
闫林涵盯着她看了几秒，确定了心中的猜测，才又开口道：“我今天下午给方师兄上了一个小时的课。”
闻言，陈嫣然立即感兴趣地抬头道：“怎么样？方师兄学的？”
闫林涵道：“很蠢。一二三四格还是分不清楚。”
陈嫣然顿时笑了。“那是太难了吧，方师兄哪有那么笨。”
闫林涵不以为然道：“我当时学懂，只花了几分钟。他现在连可数和不可数都还分不清，不知道他考研时英语怎么考过的。”
陈嫣然道：“英语和德语的可数和不可数是一样的吗？”
闫林涵于是开始跟她解释起来，顺便讲两个方敬学习中闹的笑话。
不知什么时候，老板娘将一个个菜端上了桌，两人的话题，不知不觉又滑到了今天中午在古镇吃的、喝的、见的
一餐饭，就这样结束了。
两人向老板和老板娘道别后，就手牵着手沿着小街向陈家住的小区走去了。
街道偏僻，路灯阑珊下，只有两人脚下拉长的灯影和清晰的脚步声。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很享受，只有两个人的宁静，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阵，闫林涵才开了口：“嫣然，你不想和我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接着一个，缓缓向前。
沉默了几秒后。“林涵，你能不问吗？”
“为什么？”闫林涵问。
陈嫣然垂着脑袋，看脚下被一步步踩过的影子。“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太软弱。”
闫林涵停下脚步，揽住身边的人，让她抬头看向自己。“有时候依靠我，并不是软弱。嫣然，我是想帮你。我希望你相信我。”
陈嫣然却再次垂下了脑袋。
“嫣然？”
“林涵，我们回家再说好吗？我不想在外面说。”
闫林涵无法，只好牵着身边的人，往陈家走。
没多久就看到了陈家那片老旧的小区，上楼，开门。
闫林涵刚关上门，就见陈嫣然连鞋也不换，急匆匆往房内走。
他赶忙跟了上去，再走进陈嫣然的房间，看见的就是一个躲在被子下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房间是漆黑的，只有一道从客厅射进来的光线，以及窗户外朦胧的月光。
白天看来，这房间本不大，在放了一张书桌，一套衣柜，和一张双人床后，只剩下容人走路的地方。
但是，夜晚，无边无际，看不见尽头的黑暗，却让这个房间显得是这般的空旷，也让那个蜷缩在房中央、床中间的身影，显得是如此的孤寂而渺小。
闫林涵觉得自己的心似乎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拧得紧紧的，又酸又疼，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秒。
“嫣然。”
他轻身走过去，似乎怕自己动作会吓到那个身影。
他走过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让那个弯成一圈的背影，显得不要那么孤单。
于是，他倾身躺在床上，将那个背影纳入了自己怀中。
然后，他小心拉开被子，让怀中的人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他一个个温柔的吻落到她冰冷的额头、眼角、鼻尖、脸颊，最后，是嘴唇。
“告诉我，怎么了，嫣然，我想知道。”
“一个卖水果的小贩，捅死了一个城管。”
“嗯。”
“小贩的妻子哭的很伤心，城管的妻子和孩子来了，也哭的很伤心。”
“嗯。”
“林涵我该怎么办？他们都很伤心。”
“你在烦恼什么？”
“林涵，是小贩错了是他杀了人但是他的妻子哭的那么那么伤心我的新闻，我的报告该怎么写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闫林涵拍了拍怀中人颤抖的身体，用轻柔却又肯定的语气道：“嫣然，他们不是你，你也不是他们。你们是不一样的。你现在是一个记者，你只用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我”
闫林涵继续道：“我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作者写道，他认为真正的新闻工作者，不应该把自己当做一个评论家，而应该作为历史的记录者。不要评论，不要掺杂个人情感倾向，你们只需要把真实呈现给读者，他们自会有自己的判断。”
话音落了，闫林涵感觉怀中人浑身一震，然后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是该这样吗？”
闫林涵点头道：“嫣然，我们都是凡人，你不是正义的使者，也不是救世主。能做到公平、客观、具体的呈现‘真实’，才是你应该做的。”
“是这样吗？”
闫林涵知道陈嫣然不可能一下想通，也不强求。
他又拥住怀中人，轻声道：“这些，以后你慢慢想吧。现在，嫣然，你可以做回自己，想哭就哭吧。”
“我”陈嫣然蓦然明白过来闫林涵的意思，她抬头看着身边人黑暗中的一双眼。
从门外透进的光，让那双眼在室内的黑暗中，也湛露着温柔的华光。
泪水，不知怎么的，就漫出了眼眶，滑落，沁入到枕头里。
“林涵我想爸爸妈妈”
“嗯，我知道。”
“林涵我恨那个人是他杀了我爸爸妈妈”
“嗯，我知道。”
“林涵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复杂呢？为什么没有简单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呢？让我连单纯的恨都做不到”
“林涵”
“林涵你会一直都在吗”
“嗯，我会。”
只要你不离，我就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