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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与影(二)

    十一月的市,风里已带了阵阵凉意。

    陈嫣然在软绵绵又暖和的床上,裹着被窝翻了一个又一个的身,直到滚到了没有人的另一边才睁开了眼。

    “林涵?”

    一个激灵,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呼”地一下,动作迅速地起身,拿过床边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穿上,踩上拖鞋,就朝房门外跑。

    “林涵,你怎么又这么早起床?我不是说今天我来做早餐吗?”

    正在厨房里下面条的闫林涵,就觉着背后突然一热,然后传来一阵带着慵懒的娇俏声。

    一手拿着锅铲,刚回过头,脸颊上就迎上一个轻吻。

    映入视线的,果然是一幅刚起床样的陈嫣然,刚到肩膀下一点的半长头发还散乱地披散在脑后,显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更加剔透莹润,一双秋水明眸也如被风拂过的湖水般,荡漾着波光粼粼的艳光。

    闫林涵想,也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他挺喜欢看陈嫣然每次刚起床的样子,就为了多看这两眼,其实有点懒的他也愿意每天早点起来做早餐等她起床。

    但是,嘴上,他却还是一本正经地在说:“你起得来吗?我还以为昨天晚上,你已经累得爬不起来了。”

    斜着一眼瞥去,果然,只见一句话引得身后拥着他腰的女人面庞顿时如火烧。

    “闫——林——涵!”咬牙切齿的低叫之后,女人一声气鼓鼓的轻哼,然后立马落荒而逃,直奔厕所而去了。

    闫林涵看着纤瘦的身影一下跑得没影了,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然后低头继续做他的早餐。

    早上八点,陈家的饭桌上。

    陈嫣然一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面,一边撇两眼对面气定神闲挑着面条的闫林涵。

    “林涵,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哼哼。”

    “噢?”闫林涵夹起一筷子面,吃进嘴里,又慢条斯理夹起一筷子,“我是怎么样的人?”

    陈嫣然睨他一眼。“坏心眼,喜欢欺负人。枉费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担心你总是被卢爷爷欺负。”

    结果这在一起三个月后,才渐渐发现,这个大闻名的冷面帅哥,其实一点都不像表面的那样好不!

    不说,她傻里傻气把自己送到他嘴边那日,因为仗着后面有连休,那两天她连床都下不来咳咳!这个先忽略!

    就说,两人平时的相处,闫林涵时不时也会说两句话逗逗她。哪像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么冷若冰霜啊!

    这人,真是伪装的太好了!

    闻言,闫林涵挑挑眉。“有吗?”

    为什么这些人都会这样想他?之前那个周某人第一次也这样说。

    闫林涵想了想道:“我只是话少一点,什么地方让你有了那些误解了?”

    而且,其实他刚重生时,话也不算少,主要还是原家兄妹话太多,逼的他不得不话少吧。

    想到这点,闫林涵觉得也有点心累。

    他转而又问陈嫣然:“你今天是要继续去跟进那个‘小贩砍死两个城管’的新闻?”

    谈到正事,陈嫣然原本脸上佯装的怒气也淡下了,点头道:“嗯,据有人打电话说,对当时现场发生的事情有新的线索要爆料,我们准备去抢一手新闻,等下余亮和蒋毅两个开车来接我直接去爆料人那里,你今天就不用送我了。”

    闫林涵夹着面条的筷子一顿,眉头微蹙,道:“那你注意点安全,等下事情完了给我打个电话,要是可以,我就去接你。”

    明白闫林涵对自己的关心,陈嫣然顿时笑了。“嗯,好的,我会给你打电话。那你呢,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记得你今天学校好像没课吧?”

    碗里已经没几根面条了,闫林涵筷子在面汤里划拉了两下,目光微微有点出神。

    陈嫣然见时间有点紧了,迅速塞了两筷子面,又疑惑瞟向没回她话的闫林涵,嘴里含糊道:“林涵?”

    闫林涵眸光一漾,回过神来。“嗯。之前在非洲认识的冯然,你还记得吗?他在罗本要待五六年,又不放心他养父一个人住在村子里,就托我帮他带点东西给伯父。”

    陈嫣然吞下嘴里的面有点惊讶。“你竟然和他还有联系?你,平时不都是”

    闫林涵微微一笑道:“毕竟是同患难过,而且他人性格还不错,我走时就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他了。”

    这样一说,陈嫣然也想到了他们在罗本市的那一个多星期,刚从罗本回来,她可是做了将近一个月的噩梦,至今还留有余悸。

    “那也是。”她赞同道。

    早餐吃完后,和陈嫣然一起下楼,目送余亮和蒋毅开车接走了她,闫林涵才坐车去了市长途汽车站。

    闫林涵按照冯然告诉他的路线,买了票,坐上车,中途又转了一次车,统共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来到了靠近本省边界的一个村落。

    本省临海,地势较低,所以水多山少,这村子周边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山,只有几个矮矮的土坡子,所以闫林涵一下车,就能一眼望了个通透。

    他并不是不知道世事的天真人,应该说他比一般人见识还要多点,但是,他毕竟从小在城里长大,半年前见识的非洲大地又是国外的世界,所以他真没想到现如今的中国,就在临海的本省竟然还有这么穷的村。

    而冯然和那个人就在这个村里生活了十五年。

    闫林涵踩着泥土路走进村子时,能发现路边射来的一道道窥探的目光,那些人有的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捂着嘴说话,有的挑着两筐杂草从他身边经过,有的背对着路,蹲在自家土墙围的院子里编草筐子。

    他们的眼睛明明没盯在他身上,但是那些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都让闫林涵能感觉的到——他们在关注着他这个从村子外走进来的人。

    闫林涵不喜欢这种被窥探的感觉,他加快脚步朝冯然形容的房子走去。

    那是村里最后面,靠近土坡的一个房子,和村里其他房子没什么不同,都是石头混着泥草磊起来的一个房子,就像小孩堆的沙堆一样,挖了两只眼睛和嘴巴大小的洞,就充作房子的窗户和门。

    石屋外,也如别家一样围了一圈篱笆,形成了一小块院子,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地上辟了两片地,种了一些菜,还有几只鸡在地里一边漫步一边啄着地里冒头的虫子。

    闫林涵扫了眼里面,没看见人,将手里冯然托他买的一些水果和吃的集中在左手上后,抬手拍了拍看起来并不牢固的木门板。

    “啪啪!”

    连拍了几下后,终于传出了人声。

    “谁?谁敲门?”

    随着声音,是一个头发花白、衣着谈不上破烂但是明显陈旧的男人从那个房子的嘴里钻了出来。

    这天天气比较晴朗,突然从昏暗的石头房里,走到了明亮的室外,男人眯着眼朝大门的方向看来,那姿态让一张褐色面庞上纵横的纹路更加皱成一团,添了几分老态。

    闫林涵想:算来,他今年还不到五十吧,但是看这样貌,说七十都不过。

    闫林涵看着男人似乎迟疑地看了他几眼后,一直立在原地不动,才开口道:“我是冯然的同学,是他托我来看您的。”

    男人这才明显一怔,带着几分激动,几步就踉跄走到了门边。“你,你是,是冯然的同学?”

    本来被房檐挡在阴影里的面容,终于清晰的呈现在了闫林涵面前:这是一张已布满岁月痕迹的脸,有被太阳暴晒过的褐色,还有眼角和额头宛如被车轮轧过的年轮,但是就算这样,也能依稀看出这曾经是一张对于男人来说有些过于清秀的面庞,那细致得犹如被最流畅的笔一笔划过的眼型,那薄薄的,但是只要微微掀起就能勾起一道好看弧线的嘴唇。

    闫林涵想:“外甥像舅”这句话还真有道理,原来,和他长得最像的,是这个人。

    “是的,冯然打电话跟我说,他这五六年应该都不方便回来,又不放心您一个人住在这里,就托我偶尔能跟您带点东西来。”闫林涵宛如一个最称职的晚辈,微笑着温和道。

    一听说是养子托人来关心他,男人一张脸上瞬间皱成了一张菊花。

    “这孩子,这孩子,说什么话,真是的!我都跟他说了,我自己能,能照顾好自己!还要麻烦你来跑这一趟。来来来,快,快快进来,进来喝杯水吧!这,这老远的,也是辛苦你,这孩子,这孩子,真是的!真是的”

    男人明显不善言辞,翻来覆去说着这几句话,又手忙脚乱地要迎闫林涵进屋。

    闫林涵倒是淡定,随他进屋,在男人拿布擦了四五遍的一张木墩子上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石屋内部,见这屋子就一间房:一半散乱摆着农具、木工的用具和一些生活杂物,一半地靠墙放着这屋里唯一完好的一张家具——一张上下铺的木床。

    一眼看清屋子后,闫林涵就和男人拉起了家常。

    男人性子单纯、不会说话,闫林涵又有意套话,不过几分钟,男人就跟闫林涵聊到了十五年前收养冯然的事情。

    闫林涵这才知道,原来冯然根本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

    十五年前,男人是在市打工时,正巧和冯然的父亲同在一个工地上做事,冯然父亲人好,总是照顾什么都不会的男人。

    谁知在一次意外中,吊车意外故障,掉落的东西正好砸到了冯然的父亲,冯然的父亲就这样去世了,留下了没着没落的冯然。

    男人想养活冯然,但是实际上,他连养活自己都困难,只好带着才十几岁的冯然四处辗转直到流落到了这个村子里,才最后安下了家。

    因为冯然在外读书,男人常年独自居住在村子里,又不和村里人打交道,难得有个人听他说话,男人讲得有兴致,一阵磕磕绊绊讲完后,抬头就见闫林涵一双眼幽深地凝视着他。

    男人顿时觉得有点窘迫,是不是在儿子同学面前丢人了,尴尬地拿起旁边的小水缸要给闫林涵加水。

    闫林涵却抬手制止了他。“伯父,我听您口音,您不是本省人吧?”

    男人微微一愣,放下水缸,搓着手,看两眼闫林涵,见他还注视着自己,才讪讪笑了笑,低下头道:“是,是的,你听的出来啊?”

    闫林涵看着男人的样子,想起他刚才谈起冯然,特别是谈起冯然读书很好时,眼里那种掩饰不住的骄傲。

    那一瞬间,他的心就像被什么吹进了一股气,突然暴胀起来!但是,男人这萎缩的笑容,又像一只手死死捂住了那颗暴胀的心。

    闷闷的,难受的紧。

    特别是,一个幼小的几乎要缩到门缝里去的身影突然在他脑海里闪过。

    闫林涵感觉得到自己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是盯着男人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淡地在问着男人:“伯父,你老家还有人吗?怎么没想过要回去呢?”

    男人却似乎想回避这个问题,头埋得更低了,手上拿着随手捡的一根柴草,在地上乱七八糟地画着。“这,这个,在这里过得还可以,还可以,回去,回去不好。”

    “回去有什么不好?你在老家没有亲人吗?伯父,你离家十五年,就没想过回去看看吗?”

    男人似乎感觉到了闫林涵的咄咄逼人,本就瑟缩的身体,几乎要在小木墩子上蜷成一团了,躲躲闪闪的目光从头发下偷偷瞟了闫林涵好几眼。

    “同,同学,你,你啊,冯然,冯然,有没有带别的话回来啊?”

    呵,就是这么懦弱的一个人,给林琅的童年带去了那么多痛苦。

    闫林涵微微敛目,不想再看男人在他面前呈现出的卑微姿态。

    他突然有点憎恨自己为什么记忆力那么好,能一直记得那把在冯然手中闪过的刻刀上的花纹;憎恨自己为什么暑假时,在林琅书架上瞟到那把相似小木刀刀柄时,多嘴问了那么一句;憎恨自己为什么多事,一定要因为心里的疑惑,在离开罗本市时给冯然留下联系方式。

    他更加不应该的,是来到这里,来追寻这个没有意义的答案。

    “我姓闫。既然你觉得回去不好,那么,以后就永远不要回去了。”

    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闫林涵抹去脸上之前挂上的平易近人的笑容,如同对待每一个陌生人一样,不带丝毫感情,冷淡地看一眼男人,起身,径直朝门外走去。

    “你你是谁?”男人哆哆嗦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闫林涵不再回答,他知道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去探寻的东西了。

    回程的路上,他给市打了一个电话。

    “哥?”

    那边是林琅略带迷糊的声音。

    闫林涵立即不悦地皱起眉头。“还没起床?都已经中午了。”

    闫林涵明显不高兴的声音,顿时让林琅清醒了几分,他最喜欢闫林涵关心他了,骂他都是高兴的,只听他笑道:“嗯,最近有点忙,学校作业都没时间完成,昨天熬了一个通宵赶着今天早上交了作业,就跑回家补瞌睡了。”

    这一年,林琅是大四。

    一听这话,闫林涵心中不高兴的小火苗顿时更加暴涨。“你从小,我是怎么教育你的?连傲傲都知道早睡早起身体好,你现在才刚二十就不把身体当回事了?”

    见他哥真生气了,林琅又立即连忙讨饶。“哥,是我错了,我不应当熬夜的。但是,上个星期你也说了,高云谦回来了,所以我不是就要”

    “这就是你不爱惜身体的理由?”闫林涵皱眉道,“你认为,每天多拼那几个小时,你就能一下扳倒他?做事情,最忌讳的就是心急,林琅,只凭这一点,你就输了高云谦。”

    林琅一愣,细想了想。“哥,是我想错了。”

    确实,高李两家打的就是持久战,反正高云谦也知道了市目前“林园”的境况,这时候就要比谁更稳得住的,谁稳不住有了漏洞,那么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感觉林琅又冷静了下来,闫林涵这才心里稍稍放松了几分。

    两人又聊了两句,闫林涵就嘱咐林琅快点去休息,然后挂了电话。

    过了几分钟,他又打了个电话。

    “怎么,确定了?”电话那头,也是一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慵懒声音。

    “嗯。”闫林涵看着窗外经过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淡淡回道。

    “你真不准备告诉林琅?”

    闫林涵道:“他从小为了这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遭受了别人那么多白眼,我为什么要去揭他这个伤疤?”

    电话那头人笑道:“也许,他还想着自己父母呢?”

    闫林涵目光微冷。“这种人不配为人父母。”

    “哈哈,闫林涵,你这话也搞笑。你又不是人家儿子,你也就是个哥哥,有什么资格判断配不配的,也许人家是有苦衷的呢?”电话里的人懒洋洋道。

    闫林涵道懒得跟这人废话,七八年了,这人真是不跟他反着说两句就像浑身不舒服一样。

    “今后,你用郝叔叔手下的人帮我盯着点他,其他事无所谓,但是不要让他离开村子,就让他一辈子留在这里。”

    郝俊终于忍不住开腔嘲笑道:“闫林涵,这可是你亲舅舅,你就这么冷血,让他一个人老死在个穷村子里?你不怕林琅哪天知道了,会恨你?我说你是不是有点过了?又不答应跟人家处着,又一边管着别人的闲事,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想法啊?”

    自从猜到闫林涵和林琅之间复杂的关系后,郝俊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阴阳怪气的影射些话了,一次两次,闫林涵觉得他可以忽略,但是三次四处,闫林涵就觉得没耐心听了。

    他觉得他和林琅的关系,终于看似回到了一个还算和谐的正轨,他和林琅一样不想打破这个平衡。

    郝俊的话,让他觉得很刺耳,闫林涵不禁也冷下声来。“他是我弟弟。郝俊,我不希望下次再听见你这样说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否则,我觉得我们的合作关系可以终止了。”

    “你!”电话那头的郝俊一时暴跳如雷,恨不得从电话那头蹦过来活活掐死这边的人,“好!是老子自己嘴贱,以后绝对不插一句话!哼!你们一个派人来跟踪,一个明知道有人在跟踪,他妈的一个个都是影帝,继续演着吧!老子看你们能演多久!”

    闫林涵淡淡道:“记得派人盯着他。”

    随即,挂掉了电话。

    下午,闫林涵回了趟学校,处理了点学院的事情,就去接陈嫣然了。

    陈嫣然一下午都在整理新闻稿,等闫林涵来到报社大楼后,给领导打了个招呼,就在众单身狗的歆羡目光中挽着闫林涵离开了。

    因为性格使然,这两人交往了不过三个月,就有了几分老夫老妻的感觉。

    这种平淡、温馨的日子,陈嫣然喜欢,闫林涵同样喜欢。

    这天陈嫣然下班的早,两人有着足够的时间一起逛菜场,一起摘菜、洗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围着小区的草坪散步消食、聊两句工作的事情。

    逛了一圈后,天就全部黑了,瑟瑟的秋风里,闫林涵搂着身边的人,踏着黯淡的路灯光,突然开口道:“嫣然,如果有一对父母在孩子五岁时,就离开了他,你认为会因为什么原因?”

    正在享受着两人间祥和气氛的陈嫣然,突然听到微凉的空气里,传来这样一个问题,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一边走着,一边思考,片刻后,回道:“也许有理由,也许没理由吧。”

    闫林涵停下脚步,看向她:“为什么这样说?”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进‘小贩砍死两个城管’的新闻,你也是知道的。”陈嫣然朝他微微一笑,笑容有些叹息也有些似乎看清了什么的淡然,“开始,我觉得很痛苦,不论什么原因,这都是三个家庭的悲剧。但是,后来,我能够冷静下来后,我也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个小贩怎么就能冲动地做出这种事情呢?他在举起刀的那一刻,有没有想到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有没有想到,他一时是痛快了,但是这之后他们又会背负着怎样沉重的负担?杀人犯的妻子和儿子?失去丈夫的寡妇?失去父亲的孩子?”

    陈嫣然轻呼一口气,敛眉抬眸的一瞬间,清亮的目光上晕染了几分伤感。“所以,其实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是被他抛弃了吧。有理由?他想发泄自己的不满?但是,似乎也是没理由的,因为有无数的理由,可以阻止他去做这样一件错事,但是他还是去做了。”

    闫林涵伸手,抚了抚她的面庞,道:“一切理由,抵不过他心底的自私。”

    陈嫣然轻叹道:“也许是吧。”

    闫林涵垂眸凝视了她片刻,突然俯下身,在阵阵打着旋儿略过的凉风中,紧紧拥住面前的女人。

    “嫣然,如果有机会成为父母,我们一定要做最好的父母,不要忽视孩子,不要让他们伤心,就像你的父母一样,不要”

    陈嫣然呆了一下,本来还带着悲伤的心情立即淡了下来,她面庞顿时如喝了陈年老酒一般,变得酡红。她羞得不禁用手掐了掐拥着她不放的人的腰。

    “你,你在胡说什么呀!什么做最好的父母!”

    拥着她的人却兀自不闻,还继续在她耳边沉声喃喃道:“嫣然,我想要一个孩子,想让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不要像林琅和过去的一样,只能在心底奢望那一点点、一点点的温暖”

    “林林涵”陈嫣然心里是说不出的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能感觉得到闫林涵在这一刻,似乎是极其的脆弱。

    本应该正当韶华的青年,竟然散发出像腐朽了千年的木头一样迟暮的气息,那颗心脆弱的也许她一不小心的一碰,就会变成灰,吹散在这刚进冬天的凉风里。

    这个在众人眼里冷硬、睿智的青年,这一刻似乎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柔弱、需要人去呵护。

    “林涵你怎么了?”陈嫣然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安慰他。

    却突然被抬起下巴,映上一个湿热的吻。

    那吻有着说不出的急迫,和道不尽的悲伤,全部化成缠绵的情感,沁润到陈嫣然的心底,让她情不自禁地伸手也紧紧回抱着眼前的人,想倾尽自己的一切去容纳他的一切,无论欢乐还是悲伤。

    她想:她不仅是喜欢他的,她应该也是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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