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闹剧
小会议室里，一个打扮得风姿绰约的女人扶着教导主任短粗的胳膊嗲声嗲气地唱独角戏，“主任啊，您可得给我们家女儿做主。我们家薇薇您是知道，好乖巧的，这马上就考进名牌大学了，居然遇到这种事。您是没见，那丫头一早回家的时候那个可怜哟，头发乱七八糟的，裙子也给扯破了。我出门的时候，她把自己关卧室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哟，这会儿不晓得怎么想不开呢。您说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坏呢，才念高中就敢强奸同学，简直无法无天，家里大人也不知道要管管的。”说着话，她眼睛瞟向坐会议桌另一头的浦洛妈妈。
“肖女士，您联系到浦洛了吗？”教导主任面露尴尬，语气中带着歉意。
会议室里除了这三人之外，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是教导主任一个远房表弟，虽说血缘关系不算近，但数年来走动频繁，表兄弟二人还算亲厚。表弟跟刘薇薇的妈妈交往了半年有余，曾特意带刘薇薇同教导主任吃过饭，因此，主任对刘薇薇特别留意过。女孩子在学校里表现得格外乖巧，和班上的同学相处的都还不错，不过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成绩稳定，名列前茅，正如刘妈妈说的，不出意外的话，她会考进一所重点大学。但她的好跟浦洛相比又差太多。客观来讲，主任对浦洛强奸了刘薇薇这件事是存疑的。
此外，教导主任知道浦洛的母亲肖敬之女士本职是记者，虽然不清楚她具体做哪方面的内容，但与记者打交道还是谨慎些的好。
不待肖敬之回答教导主任的问题，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的甫郁声抢先出声质问，“你说浦洛做了什么？”
刘妈妈转头看见门口进来的两个男生，猛地站起身，踩着小高跟就冲甫郁声扑了过去，没等站稳脚跟儿，抬手就甩给甫郁声一个耳光。甫郁声反应迅速，伸手捉住女人扬起的手腕，冷着脸重新发问，“你说浦洛做了什么？”
女人见认错人，甩开甫郁声的手，换个方向扑到男朋友怀里，撕心裂肺地哭嚎，“还有没有天理了啊！强奸犯还那么横，二话不说就要打人，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阿良你可要给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
甫郁声看一眼会议室里的几人。浦洛去安抚母亲，两人在一片嘈杂中小声说话。教导主任虽面色不愉，却也不打算去阻断那个嚎叫中的女人。想来，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出现，他们在忍耐，等待能解决问题的人到来。被女人抱住的男人，摆出一副温言细语的姿态，好脾气地安抚女人。唯一有用的资讯是落在会议桌上的一张宣传单，以及一个钥匙扣。
宣传单上有两张照片，画面有点虚，但不难认出里面的两个人是谁。照片旁边寥寥数字，描述了浦洛如何在甫郁声的帮助下将无辜少女骗去旧体育器材室强奸，事后两人先后跳过栅栏，相携逃走。目击者声称自己看到浦洛考完试后不回家，反而鬼鬼祟祟走去操场，觉得奇怪，于是便尾随其后。他痛恨自己无能，看见浦洛和甫郁声会合，就不敢继续上前。碍于体育器材室窗户太高，他没能拍到两人的罪行，只拍到两人逃走的照片。同时，为保护少女，他不便透露相关信息，但他相信，天网恢恢，犯罪者终究会受到惩罚。
同样的宣传单被贴满校门口的布告栏，似乎教学楼里也被撒得到处都是。尽管浦洛清者自清，但面对恶言中伤，震惊之余，他难免心生难过。相对来说，甫郁声听惯了谣言，看到宣传单时显得异常冷静。漏洞百出的故事配着真实的照片很容易被相信，校霸和学霸都能牵手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只是，甫郁声想不明白，这件事对谣言散布者有何意义。
瞥一眼宣传单，甫郁声走上前，拿起钥匙扣。钥匙扣是一只银色的金属甜甜圈，做工粗糙，有不规则裂纹。它是甫郁声尝试做的第一件银制品，因为没控制好温度，成品很是难看。不过，因为是第一件，甫郁声曾经非常宝贝的把它扣在书包带上，直到丢失。
“放下物证！”
没等甫郁声仔细看，哭诉中断，钥匙扣被抢走。
“别想销毁证据。”女人将钥匙扣装进手包里。
“一个钥匙扣能证明什么？”
“当然是强奸犯掉在现场的！”女人见浦洛脸色瞬间通红，以为他被证据镇住，不由得洋洋得意地瞪视浦洛，“只要把这个交给警察，就足以证明你在案发现场。”
果然已经报警了，甫郁声想。如此看来，这个自称受害者母亲的女人是真的认定了是浦洛强奸了她女儿。他们刚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甫郁声见她一派悠闲自在，话语间含沙射影，一度认为她是想以为女儿讨公道为借口，向嫌疑人勒索敲诈。他与浦洛对视了一眼，浦洛满脸窘迫地转开视线。甫郁声心下笑得欢喜。稳了稳情绪，他说，“一个钥匙扣证明不了什么。同样的东西我也有。更何况，强奸这种事，不需要搞那么复杂，只要在受害者身上搜证就好了。您这么爱女心切，懂得教养孩子，一定有记得帮她保留证据吧？”
“什么证据不证据的”女人有点懵。
“当然是被强奸的明证。犯人留在她身上的精液，她反抗时抓到的毛发皮屑之类，为了帮女儿抓到罪犯，这些都要收集起来。做人母亲的，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还是说，您光急着找嫌疑人诈取和解赔偿了，还没来得及安抚女儿？”
甫郁声的问话吸引了会议室里几人的注意。女人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跳起来，“你胡扯什么！证据当然要等警察来搜集。赔偿算他妈个屁！我家薇薇还不到十八！强奸未成年是要下地狱的！就算你赔到倾家荡产老娘也不稀罕！”
“抱歉。我一时心急，误解您了。”甫郁声诚恳道歉，虽然有料到女人会是反应强烈，但他没想过受害者还未成年。同样没想到这一点的似乎不止他一个。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女人身边的男人，温煦地问到，“请问这位先生是您的？”
“男朋友。”女人不大自在的回答。
“他跟您住一起？”
“我们等警察来了再说吧。”男人声音不高，话说得不紧不慢，适时阻断了话题。
“聊两句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等着也是等着。”甫郁声笑得像个单纯可欺的高中生，“我想，肖阿姨应该也想知道你们的相处模式。”
被扯进话题的肖敬之顺势回答，“确实。我的猜测应该和这个小同学差不多，只不过如果由我说出口，你们大概会认为我为了保护儿子口不择言。我自己的儿子我最清楚不过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对女生动手，更加不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亵渎女同学。”
听浦洛妈妈这么说，甫郁声才发现，刘妈妈精致的妆容之下有一片乌青，青黑蔓延到眼角，被粉底和眼影遮盖，隐隐约约，依稀可见。
“不是你儿子还能是谁，有人看到了的。”男人悻悻地说。
“那我们还是等警察来了再说吧。”甫郁声见他失了先前的淡定温和，收起笑容，冷眼说到。他缓了下情绪，走近浦洛母子，内心全然没有先前的冷静自持，有个小人焦灼地跳来跳去，抱着脑袋念叨要见家长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为啥不是那种自带光环讨人喜欢的小孩儿啊！就两步了该说啥啊？救命！]
没等未来的丈母娘和女婿正式寒暄，警察敲开了会议室的门。教导主任晃着圆丢丢的身形堆着笑脸迎上前去，稍嫌油腻的招呼声冲散了甫郁声的焦虑，让他只来得及叫了声阿姨。
警察们大致了解了情况，作为嫌疑人和从犯，浦洛和甫郁声被一名警官带回警察局待审，另外两名警察则带着刘妈妈和她的男朋友去见被害人。
案子了结的出乎意料。因为被害人刘薇薇留下告白书离家出走了。
去到刘家的警察敲不开刘薇薇卧室的门，担心被害人自杀，于是破门而入。谁知他们没见到受害者本人，却在卧室的梳妆台上看见一个标注案件实情]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子里装着一封信，一只屏幕停留在录音界面的手机，以及一只透明自封袋。自封袋里有一个用过的安全套，一小节清理干净并用纱布裹好的手指，和一卷细麻绳。
信很短。与其说是案件程词，更像是一个少女斩断过往生活的决心。
她说。
等到大学开学时，我就满十八岁了。我将是一个成年人。我将拥有对自己人生的绝对主导权。妈妈，如果您真如您自己说的那样爱我，那么就不要来找我。因为我再也不想看见您，不想想起我曾经那么下贱那么无耻那么没有尊严地活过。妈妈，别再想要依靠男人了吧。没有男人会真心待您的，他们只会甜言蜜语谎话连篇，他们只会在您看不到的地方按着我的头吃他们的鸡巴。您不相信的吧？我知道的。男人说什么您信什么，我说什么都是年纪小不懂事。悄悄告诉您哦，我从您历任男朋友身上赚了不少钱，当然不止是他们。所以，您不必担心我一个人在外面怎么生活。
手机里除了任健强奸我的录音，还有我从十二岁到昨天为止的生活记录。
套套是我趁任健去洗澡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为了避免他狡辩，我还放了一根手指跟套套一起。手指当然是我的，我当时抓破了他的大腿，指甲里的东西应该有用。我本来想把他的蛋扯下来的，可惜没成功。麻绳是他捆我脚用的，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也放在了一起。
警察叔叔，看在我这么疼的份儿上，让那个畜生坐牢好不好？我听说监狱里的人最不待见强奸犯了，我想，让他也尝尝被打的滋味，他大概就能明白我妈是真的很疼很疼。
最后，我想跟浦洛和甫郁声说声对不起。抱歉把你们两个扯进来。就算是我这么弱的人也有想保护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所以，当他请求我说想顺便给两人人找点麻烦]的时候，我根本拒绝不了他。我不求你们能原谅他，只求你们忘记他吧，他再没可能去给你们找麻烦了。
信里提及的任健就是一直跟在刘妈妈身边的男人。他看见打开的门里没有人，就心道要遭，等到牛皮纸袋子被打开，他心下凉了半截。证据确凿，逃跑已然无济于事。
认识王彩妮之前，任健就知道刘薇薇。小姑娘在他的交友圈里算得上是小有名气，长得乖巧可爱，性格服帖顺从，除了阴道插入，什么都肯做，只要给钱就行。任健一早就想试试刘薇薇的滋味，刚巧同事大姐介绍给他的相亲对象就是王彩妮。近水楼台，他没道理不出手。一开始，小姑娘不让真刀真枪的干，他也无所谓，反正还有个老的愿意张开腿。但时间久了，他心痒，鸟也痒，逮着机会就想给小嫩雏开苞。刘薇薇被他缠得紧，只得哄骗他，让人等到高考结束。
强奸这件事，是计划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刘薇薇很早就定好了考完试隔天的机票，去报考的学校所在的城市。她唯一没想到的是，任健连一晚上都等不了，她刚出考场就被任健强拉上车带回他空置很久的房子。整个过程中，任健始终处于亢奋状态，他认为他们之间本就是说好的，算不上强奸。小姑娘甚至配合着他玩儿捆绑，默认他使用略带暴虐的性爱手段。完事儿后，小姑娘穿戴整齐，还让他送她去跟朋友见面。早晨在王彩妮家看到刘薇薇一身凌乱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他还曾趁王彩妮去卧室拿包的空档摸进刘薇薇裙底笑她“小贱人，刚开荤就出去招人肏”。
任健从没想过刘薇薇还未成年。他也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小姑娘送进监狱。
浦洛和甫郁声从警局出来后各自被接回家。作为被栽赃者，浦洛认为他有权知道真相，然而，警察对他说，“被害人对你们表达了歉意，你们只要知道这点就可以了。其他的，还是不知道为好。去吧。希望你们都长成有良知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