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十一月的天气，即使在皓京，也已经是很冷了的。

    外面已经下过了几场雪，从窗口望去，白茫茫一片，慕容钦端着茶碗站在窗前，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两枝火棘，折断的枝条上挂着十几枚艳红的果实，映衬着外面的白雪，显得格外鲜妍，这个时候还不到梅花盛开的季节，因此房间里的插花往往就是火棘。慕容钦本来对于这类文雅的情调没有太多欣赏，然而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在这世家府邸之中难免受到无形的浸润，如今他也觉得，房间里摆一些花还是挺好看的。

    尤其白圭又很擅长搭配，有时候来了兴致，到花园里折了许多花，长的短的红的绿的细致地配合在一起，还要修剪枝条，往往要弄上两刻钟的时间。虽然看得不是很懂，而且用那么多时间摆出来的花似乎也不过如此，然而自己试了一回之后，慕容钦就不得不承认还是白圭搭配出来的更好看一些，自己的插花总有一股粗犷的草原风，就好像甚至连煮茶这件事，白圭也做得比自己好些，他煮出来的茶似乎总是格外香一些，这也难怪，白圭一向是一个很细致的人。

    慕容钦将那比拳头还大一圈的茶碗放到嘴边，他喝茶一向不喜欢用小碗，有时候跟着懿夫人品茶，只用核桃大小的小茶盅，慕容钦一口就喝尽了，转过头来再看懿夫人和白圭，只见她们两个只喝了一小口，杯子里的茶汤还留下三分之二。白圭含笑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慕容钦本来也想慢慢地喝，可是他将茶杯一放到嘴边，那茶水便不由自主地全都进了喉咙。

    懿夫人笑道：“估计慕容也是没有这样的耐性的，阿咸，快把那只白玉斗拿来给慕容。”

    曹咸笑着将一只羊脂玉斗送了过来，慕容钦一看，这个尺寸确实是够了，于是就左一杯右一杯喝了起来。

    后来他才知道，世家品茶是很有讲究的，品茶品的是味道，绝不是渴了的时候专为喝茶，所以有个说法，叫做“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三杯更加是牛饮”，虽然他并不是很介意，可是每当再次品茶的时候，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白圭那一回便笑着将玉斗递给他，说道：“不用管那些人怎么说，自己家里想怎么喝就怎么喝吧。”

    慕容钦这才放开了。

    喝芽茶他尚且是如此，更何况是喝奶茶，奶茶这样醇厚的东西就是要大碗喝来才爽快，而且这不仅是饮料，也带了一点食物的性质。

    白圭从外面走进来，看着慕容钦喝奶茶的样子，奶茶的香气本来就有一种独特的慰藉感，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慕容钦每次喝奶茶，都是一脸的幸福感，加了一点盐的奶茶味道十分独特，有的时候白圭会觉得这原理就好像吃西瓜的时候在上面撒一点盐，更加能提出西瓜的鲜甜味道，当然奶茶中的盐分可以很容易分辨出味道来，盐的角色没有消融在这浓稠的液体里，不过这股有点咸咸的味道确实更加能够突出奶茶的香浓。

    白圭来到慕容钦身边，关上窗子，抱住他的头就亲吻了起来，慕容钦刚刚喝过奶茶，嘴里弥漫着一股茶叶与牛奶混合的味道，非常好闻，白圭的嘴唇封住了慕容钦的嘴，这样一股香气便在两个人的口腔里扩散。白圭一向是一个非常讲究清洁的人，不但饭后要刷牙，即使是两个人亲近的时候，即使没有条件立刻洗澡，他也是一定要刷牙的，最起码一定要嚼香茶，这样是为了祛除口腔里的异味，避免给对方带来不愉快的体验。

    慕容钦虽然在别的方面有些粗疏，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难得地细心，平时有时候太累了，休息之前就不刷牙，但是这种时候是一定要清洁口腔的，所以这时白圭突然扑上来就让他一时间感觉有点无措。不过想到好在自己方才只是喝了奶茶，不是喝酒吃肉，嘴里的味道不会难闻，因此也就放心地与白圭热吻。

    吻着吻着，白圭拉过椅子来，推着慕容钦坐在上面，然后解开他的衣服，裸露出强健的胸膛。慕容钦两条腿分开来，让白圭站在自己两腿之间，更紧地贴近自己，白圭俯下身体，嘴唇沿着他的颈部一路亲吻下来，白圭的牙齿在慕容钦喉结上轻轻咬了几下，慢慢地来到胸口。

    因为胸毛的关系，慕容钦想要体验到热吻胸部的兴奋感就不是很容易，然而无论如何，总有一些地方是比较光洁的，比如乳头的位置，而且这个地方还极其敏感，慕容钦不肯刮胸毛，因此每一次白圭爱抚他胸部的时候，就格外喜欢刺激这里。

    或许因为胸腹许多地方被毛发覆盖的原因，慕容钦从乳头得到的快感总是格外强烈，仿佛所有的敏锐神经都集中在这个地方，这一次也不例外。白圭的舌头非常有弹性，牙齿碾磨的力道也掌握得刚刚好，慕容钦的呼吸很快就更加急促起来，他两只手抱住白圭的身体，激动地摩挲着，这样的刺激太强烈，他已经有些受不住了，不过慕容钦知道这种甜蜜的折磨还要经历半刻钟的时间，白圭一向是个很有耐性的人，每次不吮吸到自己又热又软是不会罢休的，右边的乳头完毕之后，还要换左边继续导电。

    白圭真的是个心思非常灵巧的人，居然能够一心二用，嘴唇中含吮着慕容钦的乳部，两只手则解开了他的裤带，右手慢慢伸进他的亵裤内。

    虽然已经是冬季，然而房间内非常温暖，地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火盆，还有地下看不见的火龙通道，卧房之内几乎可以穿着中衣走动，而且不知何时，房间内又飘荡着一股甜美的香气，熏香已经燃起来了。放下来的桃红色床帐之内，两具赤裸的身体正在紧紧纠缠，慕容钦肌肉饱满的身体垫在下方，两条弓起的强健有力的长腿不住地摩擦着白圭的腰身，汗水顺着白圭那肌肉紧绷的光洁脊背流了下来，如同雨水沿着玉石人像淌下来。

    慕容钦仰面看着正在激烈动作的白圭，白圭的眼神虽然浓烈，然而却只有热情而没有丝毫的轻视，慕容钦知道在大周的一些人眼里，性事之中做接纳的一方，就等于被征服的一方，而嵌入的一方则占据了强者的位置，因此慕容钦这样一个明显身体强悍的人居然处于容纳位置，在那些人看来一定有一种颠倒的感觉，好像是慕容钦自愿受辱一样。对于这种可笑的观点他向来不屑一顾，在他看来，只有那种卑劣懦弱的人才会在这种事情上找优越感，这或许是他们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慕容钦则没有这样的心理障碍，对于他来讲，交合这种事情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不需要附加那么多性事以外的社会文化含义，这样的角色既然让他得到了很多快乐，他就没有想过要去改变，白圭也是如此，每一次白圭都是很用心很努力的，全心让自己享受到更多快感，慕容钦感觉到，在两个人的房事之中，白圭付出的要比自己多，甚至这段感情之中，白圭都要比自己用情更深。

    与此同时，韩缇正和袁无咎一起走在街上，天上正飘着雪，因此韩缇便戴了一顶斗笠，他所戴的斗笠当然也是非常精细的，乃是用金色的极细藤条编成，看着黄澄澄的，修整得没有半点毛刺，那雪落到斗笠上，很快就滑了下去，脚上蹬着的沙棠屐则踩得脚下的雪咯吱咯吱的，十分有节奏感，坚硬的木屐确实比皮靴能够将雪压得更实一些。

    袁无咎走在他身边，侧过脸来看着他，今天韩缇没有穿那极为出名的橘红色衣服，而是穿了一件红梅色的长袍，虽然也是很新鲜的颜色，然而色调却没有那么艳丽张扬，而且还带了一种微微的低调温润，虽然只是进入官场半年多的时间，这个从前快意恩仇的人却仿佛改变了许多。

    韩缇转头含笑说道：“袁兄，这一次洛州的贪污案，你访查得非常清楚，许多堂上官都在夸奖你精明能干。”

    袁无咎微微一笑：“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而且也不是所有的人都在夸我，已经有人在说我是当今的周兴来俊臣。

    韩缇点头道：“这么复杂的事情，当然不会只是一个人的成绩，不过你在这里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寒门之中的确有人才。”

    两个人有一时没有说话，只顾静静地向前走着，过了一会儿，韩缇再次开口道：“袁兄，我父亲非常赏识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可以将你调到吏部，以你的资质才学，将来一定能够飞黄腾达的。”

    袁无咎冷笑一声：“然后我就要放弃为寒门争取他们应得的资格吗？”

    韩缇目光幽深地看着他，道：“如今你已经是我们之中的一员，又何必那么执着呢？过去的经历带来的伤痛不应该一直烙在你的心里，带着它们，你会走得很艰难的，遗忘有时候并不是背叛，只是让自己的路更加开阔。”

    袁无咎道：“不要用你自己来推测我，我永远和你们不一样。”见利忘义的世家！

    韩缇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那被白雪覆盖的道路，袁无咎这个人与他们从前网罗的出身下层的才俊不一样，他对于个人命运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意识，对于经历过的不公正，他不想原谅也不会忘记，自家曾经搜集过他的资料，他在京城虽然是从六品官员的身份，然而却保持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习惯，租住在一个房价十分低廉的偏僻地区，每天除了办公，就是读书，普通官员沾染的那些灰色习气，他半点都没有，事实上这样的人虽然很可敬，然而也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本来父亲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袁无咎也是一个十分能干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就将他招揽到自己这一边来，虽然对于袁无咎这样一个人，大家要与他相处比较困难，很难想象与他一起把酒言欢的场景，这一点还真的不得不佩服白圭，然而能够削弱对方的阵营毕竟是好的，今科的状元，光环也是很明亮的，然而袁无咎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韩缇知道接下来父亲与裴世叔他们会怎样对付袁无咎，那就是把这个人一脚踢到楼上，无论是西北边疆还是东南沿海都是个锤炼人的好地方，虽然职位可以迅速升到正六品。

    透着淡淡红色光线的大床内部，白圭的性器虽然从慕容钦的体内抽了出来，然而两个人却仍然紧紧抱在一起，慕容钦用力搂抱着白圭，似乎想要将他整个人都嵌入自己的身体里，慕容钦张开嘴，情绪浓烈地吻着白圭，慕容钦的脸庞要比白圭略略大一点，从面部比例来讲，五官也就都比白圭稍稍扩展一些，更别说白圭本来就相貌精致，所以看起来就微微有一点用慕容钦的嘴唇包裹住白圭嘴唇的感觉。

    白圭抚摸着慕容钦汗湿的脊背，热情地回吻着自己的爱人，慕容钦这种热烈的反应让他也很高兴，在爱情之中，白圭需要的不仅仅是人格与情感的尊重，还有那种肉体的亲密，慕容钦这样的表现或许不能说明他对自己的感情有所加深，然而起码证明它没有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