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除夕的夜晚无比喧嚣，鞭炮和礼花的爆炸声顺着冷风飘到了大宅。张铭趴在窗户，看着漆黑的夜空里明媚的花火。王琰和林野正在准备食物，过去一年披览壮阔，现在的时刻是难得的宁静，谁都不愿意去打破。

    张铭看着天空中的花火，小心的想念着弟弟。身后两人对自己来说已经是爱人，张铭了解两人的心境，于是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的爱着两人。即使弟弟是在这个时候是避免不了的话题，可张铭还是尽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让两人担心。而两人算是刻意的提起也是希望张铭能多对两人倾诉。

    三人都明白彼此的心意，心里都是暖意。爱情让苦涩混乱的生活变得甜蜜酸涩。

    当节日结束以后，王琰和林野正式准备收回河海堂，运输路线不能轻易放弃，收回来之后重新运营起来才是关键，再加上魏爷对于河海堂态度暧昧，似乎是不愿与警方多费唇舌，在反复的商榷下，王琰和林野觉得荒废已久的河海堂也许会容易一些。

    年后监狱有一次探视机会，因为有兄弟的帮忙所以张铭微微放松了一些，可张铭还是在一大早就来到了城南监狱。

    事情仿佛按照计划里一件一件进行着，可现实从来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张铭站在监狱的铁门前，积雪已经渐渐融化了，爱人特地准备的厚重外套和围巾手套一直在温暖着张铭的心，张铭紧盯着地面慢慢融化的雪，没有发现一旁草丛中跟着自己的帮会弟兄被人捂住口鼻，用锋利的刀割断了喉咙。

    高墙内，中年女子坐在探视窗口前，她在年轻的时候被老帮主从小流氓手里救下，自那以后一直在帮会里担任会计，几年前随着老帮主的离世已经不在过问帮会的事情了，可当自己看着长大的王琰满脸歉意找上的时候她又心软了。她看向周围已经和亲人交流的谈事人员，再看看自己对面空无一人的椅子，心里涌上一丝不安。

    王琰和林野到达监狱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即使准备了足够保暖的衣物，两人还是想早点赶到那里。铁门外那盏惨白的路灯忽明忽暗，视线渐渐变得明朗，可两人的心像是坠入深渊一般。王琰停下车，急忙向草丛里跑去，而前方兄弟的尸体就静静躺在那里。王琰背起已经僵硬的尸体向车子走去，林野站在车前，手里握着手机，手机里冰冷的提示音正一遍一遍的重复着，林野看着王琰，脸上时王琰从来没有见过的害怕神色。

    张铭蜷缩着躺在车子的后备箱里，他已经醒过来一段时间了，手脚被绳子绑住，眼睛被蒙上了黑布。车子还在颠簸，张铭把手艰难的探向外套的衣领，可没有摸索到王琰放在上面的追踪器。张铭的心里一瞬间像是掉进冰窟里，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张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想起王琰给他的小刀，手向腰间摸索过去。

    还不等张铭确认，车子猛地停了下来，张铭急忙躺好，尽力的平复自己的慌张。

    张铭躺在后备箱里，外面一片寂静，只有慢慢走近的脚步声和呼啸的海风。后备箱被打开的时候，张铭还是全身猛地颤抖了一下，男人粗壮的手臂把张铭拉起来扛在肩上。

    张铭被放在椅子上坐定，之后那个男人就走开了。张铭平复自己的心跳，努力的思考着。从男人脚步声的回音来看，这应该是一件空旷的仓库，外面刮着海风有海鸥的鸣叫声，是在海边.........这座城市东面面海，所以这里是.........河海堂！是河海堂的仓库！？

    张铭心里无比震惊，身体猛地颤抖起来。正当张铭强迫自己继续冷静思考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却响了起来，“你很聪明，可是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这是破绽。”

    王琰回到帮会的大堂，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召集了自己手下所有的弟兄，刚刚林野已经确认，周姨失去了联系，监牢里的弟兄现在看样子也是凶多吉少。而此时，林野的助理前来报告，跟着一起出事的还有在城西监狱里打断张轩腿的那几个人。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方向响起来，张铭眼睛上蒙着黑布，可还是没忍住向上方看去。“呵呵对吧.........这是破绽。”

    “阿远带着弟兄去宁远堂，货不能出事，阿政在总部蹲守，阿布去监狱周边，找目击者，再叫人埋伏在监狱附近，一只苍蝇飞出来都要记得，阿弟跟我们去找老家伙。”林野把任务分配给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兄，王琰把枪支弹药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张铭深深的呼吸好几次，眼睛被突然的光线照的睁不开。就在几分钟前，男人拿下来蒙在张铭眼睛上的黑布。这里和张铭想象中的一样，是一间仓库。自己周围站着五个壮硕的男人，而一旁的角落里，一名中年女子坐在椅子上，她眼睛紧闭，手脚上系着绳子。刚才说话的男人独自站在二楼，他站在阴影里，张铭看不见他的脸。

    就在张铭还来不及思考的时候，门口那里传来了脚步声。一旁的中年女子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来人。“周姨.........”

    王琰和林野带着阿弟驱车前往九路城，九路城和平时一般纸醉金迷，四处是嬉闹的人群，王琰和林野同太过专注，没有发现站在角落里醉醺醺的男人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当到达酒吧的时候，几个服务员正在整理被打碎的酒杯和桌子，而舞台中央，却依旧是狂欢的人群，看来魏爷已经解决了刚才的小问题。

    王琰和林野径直走向地下室，只是刚刚走到门口，众人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惨叫声。

    “周姨.........我的孩子还有两个月就出生了.........”被称作周姨的中年女子不说话，愤恨的看着来人。张铭仔细端详着来人，男人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宽大夸张的街头服饰，头发剪的极短，脸上是憔悴的表情。在看清来人后，张铭回过头看向周姨，“啊？！”张铭没忍住惊呼出声，心里涌上无尽的害怕和慌张。

    “很聪明，可是什么都写在脸上，这是破绽。”当男人冷静低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的时候，张铭没忍住大叫出声，试图从椅子上起身：“你放我！！放过我弟弟！！”

    “呵呵.........”男人笑了笑，拿出枪对准跌倒在地上的张铭，“应该请你放过我，我没想到，你还能爬到王琰的床上。坐牢就坐牢！一年半而已！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呢？！”男人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张铭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人。“呵呵.........”男人笑了笑，随后扣动了扳机。

    “别来无恙啊小帮主..........”王琰和林野坐在魏爷面前的沙发上，几个男人早就被揍得面目全非，躺在地上抽搐。王琰站起来走到几人身边，“魏爷怎么那么大火气。”“呵呵几个不怕死的，刚刚从监狱里出来几个月就跑到九路城来撒野，教训教训他们。”王琰重新在沙发上坐定，魏爷把啤酒瓶砸到几人面前，恶狠狠的骂道：”不长眼的狗崽子，来九路城卖药！？多了他们的手！“魏爷刚刚说完话，几个打手就直接拿起钢管打在几人的手臂。哀嚎的声音和血腥味让王琰涌上恶心的感觉，“哪来的药，查了吗？”王琰压下心里的怒气，放平语气问到，而魏爷闻言却大笑起来，“是我们的药，他们把几种药磨碎了混在一起拿出来卖，挺有头脑的是吧？！啊哈哈哈哈哈！”王琰不再多言，对阿弟点了点头，正当阿弟走上前意欲带走几人的时候，拿着钢管的那几个魏爷的手下却直接把钢管砸向了几人的后脑，那几人还来不及惨叫就没了气息。

    王琰看着地上几具尸体，再也压不下心里的怒气。阿弟见状直接带着小弟把手持钢管的几个人打倒在地，王琰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可魏爷却还是刚才那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小帮主生什么气啊，早发现早处理，这不挺好的嘛！！”林野走上前，一一确认几人的呼吸脉搏。而王琰则死死的盯着魏爷，“帮规里清清楚楚的写了，凡在堂口闹事者，堂主有资格用任何方式处理。”魏爷紧盯着王琰的眼睛，慢悠悠的说到。”你是堂主？是九路城的堂主？“”是，钱凯一年前被赶出帮会，这是你决定的，从那以后，我自然就是九路城的堂主。“

    男人捂着被枪射伤的大腿倒在地上哀嚎，张铭看着惨叫的人，早就吓到说不出话来，而一旁的周姨此时却开了口，”咎由自取，背叛帮会就是这个下场。“男人闻言却顿了顿，挣扎着爬起来，”我孩子要出生了..........我孩子要出生了............“”帮主说过了！这是你最后的活计了！“男人对于周姨的怒斥充耳不闻，只是嘴里不断的呢喃着，随后便癫狂的大笑起来。

    站在一旁的黑衣男人走上前，拿刀把捆绑着张铭的绳子割开，张铭还来不及思索，楼上的男人就丢下了一部手机，黑衣男人接住手机，递到张铭面前。手机画面里是被绑在椅子上的张轩。

    王琰和林野离开九路城，驾车向购物中心驶去。这场败仗把王琰又拖回了深渊，魏爷这是彻底宣战了，林野看着魏爷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知道现下准备不足，拉着王琰从九路城离开。今天的所有事情都太巧合了，张铭失踪，周姨和岩哥失去联系，几个找了半天的打伤张轩的犯人却在九路城。”回总部，先把张铭找到。“王琰开着车，和林野商量，可没等两人有商量的机会，前方冒起的浓浓大火就打断了两人。王琰不可置信的看着火光冒起的方向，加大油门向前方驶去。而林野则拿出电话和计划蹲守在购物中心的阿政。

    张轩看上去没有异常，只是手被绑在身后，一脸茫然的坐在椅子上，视频里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张轩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门口进来的人，”啊？！“还不等张铭继续看下去，手机就被黑衣男人拿走了，”很开心吧，你一年多没见你弟弟了，再过一个月他就十八岁了，再过几个月就可以出狱了...........所以说，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呢？！“”没有！“张铭抬起头，脸上早已及时满脸泪水。”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呵.........警察局这些不说了，那个侦探呢？宁远堂的堂主和他的情人呢？王琰的床你也爬了，他把一起长大的兄弟送到监狱里给你弟弟当保镖.........呵呵。“”求求你们，放过我弟弟！他还那么年轻..........求求你们！“

    ?

    孙天看着恸哭的张铭，把手里的小刀丢了下去，”王琰给你的，拿起来，把他大腿里的子弹取出来。“话音刚落，两名黑衣男子就把还在狂笑的男人按在了地上，张铭的眼泪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看向黑暗里的男人，孙天笑了笑，手指向黑衣人手里的手机。

    张铭呆愣的看着丢到自己面前的刀，然而没等张铭有思考的机会，仓库里又响起了一声枪响，男人的嚎叫听起来比刚才更加惨烈。”把那两颗子弹拿出来。“

    在城中心独树一帜的高楼此刻正燃起熊熊烈火，王琰看着帮会创立后的第一座建筑，心里是无尽的悔恨和愤怒。起火点看起来像是在办公室，一二层里没有烧着，只是弥漫着浓浓的黑烟。王琰脱下外套，准备冲进火场，阿政还在里面，刚才林野接通的电话里，悲惨的哀嚎盖过了阿政的声音，即使在性命攸关的时刻，阿政也条理清晰的汇报了全部事情，阿政正带着手在一楼蹲守，可办公室却突然传来了爆炸的声音，阿政留下几个手下，之后冲了上去，可没想到一进顶楼，电源被全部切断了，消防通道也被锁死，火势蔓延的非常快，阿政和手下被困在顶楼。

    王琰把林野推回车上，之后便冲了进去，阿弟和手下随即也冲了进去。被锁在车上的林野心急如焚，眼睁睁的看着冲进大楼的爱人和兄弟，林野抬起腿不断的踢向车窗玻璃。车窗魄力在不断的踢打下终于有了裂痕，林野难难掩心里的高兴，继续踢打着玻璃。

    当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林野急忙从车子里钻了出来，碎裂的玻璃划伤了身体，林野站起来急忙向大楼跑去，然而刚刚进去没几秒，林野就看见背着阿政的王琰，王琰把阿政交给林野，随后又冲了进去。林野把阿政扛起来，向门外跑去。林野把阿政在地上放平，从车子里拿来水，浇在阿政被黑烟熏得漆黑的脸，”嘶啊！”阿政猛地呼出一口气，在看清林野后急忙拉住林野的手，阿政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嘴唇一张一合但是发不出声音，”没事了........马上就没事了......“林野弯下身子，急忙安慰。而阿政却紧紧的握着林野的手，在用力呼吸了几次后，沙哑着嗓子说：”..........小......心........我没，没.........小......心.........兄，弟。“阿政说完这几个字，就没了呼吸，可他的眼睛却直直的看着大楼的门口，林野深深呼出几口气，在看见背着阿弟跪倒在面前的王琰的时候，伸手抚上阿政看着前方的双眼。

    张铭手里紧紧的握着王琰给的那把小刀，刀面上和手掌沾满了红色的鲜血，男人躺在地上，嘴里却依旧在小声的喃喃自语，”我的孩子要出生了.........我的孩子要出生了.............“孙天饶有兴趣的看着失神的张铭，片刻后又开了口：”把刀刺进周姨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