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王琰站在高速公路路边，夹在手指里的香烟忽明忽灭，林野坐在警车里，警察肩膀上的执法记录仪在闪着红光，阿远的尸体被殡葬人员装在黑色的袋子里，有两个工作人员抬着阿远的尸体上了车。一个小时前，电话里传来助理慌乱无助的声音，不用听不用想，王琰也知道是为了什么，被火光映红的黑色天空无比的壮烈美丽。
张铭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身体像是被碾压过一样疼痛，有人抬着张铭两条腿，拿着手机对着张铭异样的身体拍摄，那些人口中的污言秽语和残留在身体里粘稠腥臭的液体一样恶心，张铭以为自己会恶心难过的想吐，可张铭现在心里像是被掏空一样没有知觉。阿布躺在地面的另一侧，他的身体应该早就变得僵硬。张铭心里有些难过，或是说在替王琰和林野难过。
孙天在天台站了一整晚，这幢随着九路城的兴起而建成的酒店大楼奢华美丽，天台是孙天最喜欢的地方，孙天喜欢天台宽阔的视野，喜欢身后无知热烈的人群，喜欢在天亮的时候，从因为醉倒磕药过量而躺倒在地上的人群中间走过去，孙天低着头，从这些在孙天眼里是恶心肮脏无知的动物中间小心的走出去，每当不慎踩上什么的时候，他们的“嚎叫声”让孙天有些兴奋，心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喜悦。
可是今天不一样，孙天一直站在天台望着远方，他的耳朵里回响着野兽的悲鸣声，仔细听.........有好几只野兽在哭。
魏爷从酒店带着小喽喽离开，钱凯送来的男孩被小喽喽架着坐进车子里，可那张苍白的脸上却依旧带着讨好的媚笑，魏爷笑了笑对手下点了点头，几个男人在看见老大的发话后，欢呼起来，随后带着一脸疑惑的男孩向仓库驶去。
钱凯提着早就空了的酒瓶在九路城徘徊，那几张昨天被他从地上捡起来的钱已经变卖成酒，喝进了肚子里。眩晕的感觉盖下了心里灼烧般的疼痛和愤恨。大正把在酒吧里喝醉的客人一个个搀扶出酒吧，在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时候，大正朝前方看了看，期望中的人没有出现。
警察已经离开，高速路上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道路又恢复了之前的喧嚣繁忙。王琰仍旧站在路旁，林野坐到副驾驶的位置，默默地等着王琰。王琰脚下都是被熄灭的烟头，王琰害怕了，他不敢上车，不敢去面对接下来的事。
林野打开驾驶座那边的门，对王琰说：“张铭还在仓库，我们要去接他回家。”
那些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张铭从冰凉的水泥地上强撑着爬起来，他走到阿布身边，把阿布的外套艰难的脱下来，裹到身上。随后坐在地上，张铭紧盯着门，希望王琰和林野能尽快出现，张铭开始想象，想象王琰和林野会不会拥抱住自己，或是像之前一样愤怒的掐住自己的脖子..........等待在张铭的思绪中变得模糊，同时变得模糊的还有身体的疼痛感。
王琰和林野坐在急救室外面的长椅上，王琰捂住头，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林野直直地盯着医院惨白的天花板，眼睛早就变得干涩疼痛可林野不敢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裹着阿布带血外套的张铭就出现在眼前，同时一起出现的还有张铭满身的淤青伤痕，以及顺着腿间留下来的鲜红色鲜血。
张铭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王琰和林野一直陪在医院里。帮会的事不用王琰管了，以后也轮不到王琰管了。
张铭腹中的婴儿是保住了，可这对于几人来说不是高兴的事，生命力顽强的五周的婴儿不属于王琰不属于林野，是那个另张铭恐惧的医生，他有张铭不敢想象的优越家境，他能把弟弟从满是恶徒的监牢藏进医务室，可是他把张轩当玩物，把张铭当作娼妓，因为他优越的家境和办事能力。
林野承出煲好的汤，一口一口的喂给张铭，他不知道张铭心里是怎么想这个孩子的，林野想和张铭商讨一下，可每每看见张铭脸上的落寞神色时，林野又止住了话。
王琰已经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可害怕刺激到张铭，也没有直接提起。在他眼里，年少的张铭还没能够作出决定，他想张铭可能会顺从也可能会反对，但最终张铭一定会理解。
时间就这么在沉默煎熬的氛围中过去了一个月，张铭的身体在两人的照顾下好转起来，因为张轩出狱时间的临近，张铭也开始期待起来。张铭把杨海源给的钱拿出来，每天在大街小巷穿梭，想要找到一处适合自己和弟弟的容身之处。
王琰对张铭的行为感到不解，一直温柔的劝解，可张铭却充耳不闻，依旧忙着自己的事。
张轩出狱的那天张铭很高兴，一直很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了起来。张铭站在监狱的铁门前，期待的等着大门的打开，可一直到了天色黑暗，张铭才等到了张轩。可被杨海源抱在怀里脸色惨白昏迷着的的张轩却不是张铭心里期待的样子。
张铭从杨海源手里接过张轩，自己满心思念的张轩脸色苍白，即使在昏迷着嘴里仍旧发出痛苦的低喃。“...........你承诺过的...........”张铭抬起头，看着杨海源的眼里全是怒火和眼泪，杨海源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回答：“对.........到出狱那天。”“啊！！”
杨海源蹲下身，看着张铭满脸的泪水，随后轻轻的抚摸张铭的头发，“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听见张铭的尖叫声王琰和林野急忙赶过来，两人一直驾车跟在张铭身后，张铭从大宅出来的时候，带着杨海源给他的钱和那些照片，张铭甚至还换上了自己以前穿的普通衣服，两人知道张铭打算离开打算不告而别，可还是跟在张铭身后，想在他接到弟弟以后劝说他回家。可现实总是出乎意料，张铭抱着昏迷的张轩恸哭，而杨海源虽然温柔的抚摸张铭的头嘴里确实恶毒的话，“他比你出水快，比你紧.........他一直哭着想要推开我，比你这种因为抚慰就呻吟高潮的娼妓要可爱得多.........”
王琰一把把杨海源拉起来，随后用力的打在杨海源的身上，杨海源身上的白大褂因为跌倒在地染上尘土，嘴角也留下鲜血，可杨海源却一直笑着承受王琰的踢打。
“..........我们回家吧..........他生病了........快回家好不好？”林野揽住张铭的肩膀，温柔的劝说着。张铭猛地愣了一下，随后把张轩抱起来，向那条漆黑的小路走去。
林野站起来小心的搀扶着张铭，而王琰最后用力的踢在杨海源的小腿后也离开了。
张铭抱着张轩艰难的在路上走着，林野一直扶着张铭的腰和手臂，想要给张铭减轻一些负担。王琰把车看到前面停好，从车上下来，不顾张铭的挣扎把张铭拉近车子里坐好。“以后你要去哪要做什么我不管，至少现在你乖乖听话..........”王琰开着车，对张铭说到，可当从后视镜看见张铭脸上的泪又放松了语气，“他还昏迷着.........要早点回家休息治疗.......”
张轩足足睡了两天才醒过来，可张轩自打醒过来就一直是呆滞的样子，医生的诊断已经很明确了，头部受到撞击，再加上受到极大的刺激，已经精神失常了。任何人的靠近张轩都会感到害怕，甚至还会大喊大叫，只有在面对张铭的时候才放松下来，只是行为和语言就像是个年幼的孩童。也许是眼泪已经流干了，或是之前杨海源给的照片已经让张铭有了心理准备，张铭一直小心的陪着张轩，在张轩暂时稳定下来后，张铭又有了离开的打算。
王琰知道留不住张铭了，开始和林野一起给张铭兄弟两人准备医药和生活用品。
”这是你的家，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我们等着你。“张铭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带着张轩离开了，王琰和林野把东西送到出租车上，默默的看着车子渐行渐远。在出租车在视线内消失的时候，王琰和林野进了屋，“他为什么不留下呢？他明明知道我们爱他，就像他爱我们一样..........他也知道那个孩子如果他不愿意我们支持，如果他愿意的话我们也支持，可是他为什么离开呢？”林野坐在沙发上，嘴里喃喃自语。王琰坐到林野的身边，把林野抱进怀里，“因为他有他的自尊........因为他爱我们，就像我们爱他.........”
张铭不出意料的消失了，那间整洁的出租房现在对于张铭来说太过昂贵，王琰有过想要找回张铭的念头，可最后王琰还是放下了召集手下的电话，他想张铭自己决定，想让张铭自己决定。
可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王琰的心脏像是撕裂一般疼痛，这不是想象里的重逢..........那副赤裸的身体曾经被自己紧紧的拥抱在怀里，从他身体里出生的婴孩应该让他带着对未来的期望和无法言喻的幸福，而不是让他感到耻辱和痛苦。
自从仓库混乱的那天以来，王琰重新振作起来，帮会也好，张铭也好都要夺回来，王琰暗自发誓，不会再让张铭受到一丝伤害。
刘牧提着热气腾腾的食物走上这幢老楼，自从那天以来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张铭把张轩的照片拿出来，去做了很多寻人启事，张铭每天拿着这些纸张贴在沿路的墙壁上，带着哀求的语气递给过路的人，有些人不愿多看，随手把寻人启事丢在地上，这个时候张铭又走上前，把粘上雪花和泥土的纸张捡起来。
刘牧打开门，看见张铭在整理重新影印出来的寻人启事，狭小的房间中心摆放着一个冰柜，里面有一具小小的漆黑的棺木，那个没有气息的婴孩就安静的躺在里面。
听见房门被打开，张铭微微的愣了一下，随后继续手中的事情。一周前影印的寻人启事已经发完，这些纸张是刚刚拿回来的。刘牧把食物放在餐桌上，拉着张铭在椅子上坐下。张铭没有多说什么，拿起筷子大口的咀嚼食物。张铭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在外面，身体需要足够的热量，张铭把刘牧或是孙琦带来的食物一点不剩的全部吃下去，可身体却还是瘦削孱弱的样子。刘牧看着张铭清瘦苍白的脸颊，心里有些酸涩的低下头，可低下头的时候，张铭隆起的胸部又清晰出现在眼前。”呵呵.........“张铭看见刘牧眼里的躲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轻笑出声。
刘牧有些难堪，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张铭正喝下了最后一口汤，之后就进了洗手间洗漱。
张铭洗漱过后就坐到冰柜旁边，打开棺木看着躺在里面婴孩那张仿佛沉睡的脸。
孙琦到达的时候，狭小的房间就是这么一幅画面。刘牧面对孙琦还有些尴尬，一开始的时候，两人商量着刘牧白天守着张铭，孙琦晚上待在屋子，可在两周前，刘牧回到屋子准备拿忘记带走的东西，可门一打开，刘牧就看见钳制住张铭的孙琦，孙琦的下身在不断挺动，手却扯着张铭的头发，把水灌进张铭的嘴里，张铭紧握着孙琦的手腕，皱着眉头咳嗽。刘牧在震惊之余急忙走上前推开孙琦，当孙琦总张铭身上下来的时候，张铭红肿的臀瓣和大腿内侧的掐痕深深刺痛了刘牧的眼睛。
之后两人就换了过来，两人心里都明白张铭根本不想见到两人，可两人心里就是在期盼这种照顾能够弥补对张铭的伤害，哪怕只是一点点。
“你睡吧。”孙琦放下手里的东西，把被子递给刘牧。刘牧接过被子铺在简易小床上，想了想对孙琦说：“明天你爸爸的葬礼，我会在这里，你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带他一起去。”
’“呵呵..........”坐在冰柜旁边的张铭听着两人的对话，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孙琦很早就起床出门买早餐，张铭洗漱过后就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发寻人启事，可刘牧却拦住了他。“我们要去参加孙琦爸爸的葬礼，今天不发了。”张铭扭过头紧盯着刘牧，片刻后，张铭坚持推开刘牧向门外走去。这时候孙琦正好上来，孙琦默不作声的吧张铭拉回房间，随后，把黑色外套强行套在张铭身上，“你恨他，他死了你不去看看？你不想高兴高兴？”张铭闻言笑起来，眼睛紧盯着孙琦，“呵呵........我知道他死了，我还看见他是怎么死的，那人把他当成老鼠一样呵呵.......”孙琦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冰冷，随后用力的扯了扯张铭的领口，不说什么。
王琰和林野驾车前往半山别墅，孙天准备在这里举行葬礼，之后把魏爷葬在后山。王琰从车上下来，看了看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冷冷的笑了起来。而林野正在跟副手通话，张铭被那个太子带到了这里，现在是被那个叫孙琦的太子用手铐铐在车里，车里还有孙琦的朋友。
这些时间足够调查清楚所有事情了，林野看着身穿黑色大衣的孙琦，眼里是不加掩饰的嘲笑。
葬礼在一片静谧中开始了，现场的气氛怪异，每个人心里都带着自己的小心思。孙天在魏爷吞并各个堂口的时候，就开始培养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这些人是孙天一手提拔起来的，一直对孙天魏爷为马是瞻，可王琰才是帮主，王琰的行事作风众人都有所耳闻，被架空也只是这将近半年的时间，而那个常年流落在外的年轻太子究竟在孙天手下能变成什么样子还是哥未知数。
众人按照流程开始上前献花，这个时候王琰和林野一直坐在第一排的位置看着众人的动作，孙琦则直直的站在棺木旁，对这些人既不握手也不点头示意，葬礼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当最后一个献花的人做回位置的时候，王琰站起来走到棺木前，王琰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在棺木前站定的时候，王琰拿出打火机，把香烟点燃，打火机发出清脆的响声，小小的火苗照亮了王琰冷漠的脸，王琰呼出一口烟雾，随后把打火机扔到摆放着遗像的桌子上，上面的纸花被瞬间点燃，坐在椅子上的众人看着自己送来的花圈被火光一点点吞没，心脏扑通扑通的像是要跳出胸口。
王琰走到孙琦面前，伸出手整理了孙琦被子上本就整洁的领带，随后和林野一起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