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张铭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正午,初夏地上潮湿的雨水被阳光蒸发殆尽。地下室的房间除了自己空无一人,张铭动了动酸软的身体,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清洗过了,床单也已经被换过了,干净的床单上甚至透出一股阳光下清爽味道,床头柜上摆着一杯白水。张铭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压下鼻头酸涩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坐起身,喝光杯子中的水,随后下床洗漱。
正当张铭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林野正好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林野对张铭笑了笑,随后弯着身子整理床铺,阳光从小窗口照射进来,直直的落在林野的身上。
张铭呆愣的看着林野的后背和肩膀,以及林野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皮肤,和皮肤上的伤痕。林野转过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铭这幅呆愣痴痴傻傻的样子。“嘿嘿......”林野笑了起来,随后拉着因为窘迫涨红脸的张铭走出了地下室。
张铭坐在餐桌前,专心自己面前的食物,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流进饥饿的肠胃。身旁的林野和坐在主位的帮主语气温柔的轻声交谈,面对张铭暴戾决绝的帮主此时正握着林野的手,笑着听爱人讲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以后我们不在的时候三餐会有人给你送过去,我给你买了几本书和电脑.......”清耳边是林野澈温柔的声音,张铭闻言呆愣了一下,随后猛地抬起头看向林野。“呵呵呵.......”林野看见张铭的反应后弯着眼睛笑起来,“不过有电脑了还看什么书!是吧!?哈哈哈.....”“呵呵呵.....”一旁的帮主见状也笑了起来。
张铭看着帮主脸上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以及林野明媚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这种安宁温和的感觉把冰冷酸涩的心脏一点点温暖起来。
自从这之后,张铭每天都乖顺的待在地下室里,林野和帮主两人不一定每天都会回来,这幢大宅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张铭一个人。时间如同水滴一样,清晰的落入耳朵里。张铭心里的焦急没有减少,又不敢在帮主面前多言,只能从帮主脸上的表情猜测事情的发展。林野明白张铭心里的焦虑,在欢爱的时候会温柔的在张铭耳边呢喃,“没事的.......”
每每这个时候,张铭就只能抱紧在自己身上动作的人,把额头轻轻抵在林野的肩膀。
王琰没有再对张铭表现出不耐的样子,初遇时候的轻蔑和狠戾荡然无存,只是在欢爱时候,每每目睹张铭对林野不加掩饰的依赖时会撇撇嘴,微微皱起眉头,随后握紧林野的腰,大力的撞击林野。而这个时候,林野会开心的笑起来,从张铭身上直起身,靠近王琰是怀里,一边继续在张铭的身体里挺动抽插,一边拉起王琰的手,附上自己胸口坚硬的乳粒,再把脖颈凑到王琰嘴边,在王琰的啃咬下舒服的眯起眼睛。
张铭独自一人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林野和王琰,他目睹两人是那么的相爱,可又无法理解两人床帏间的“情趣”。张铭摇了摇头,不再胡思乱想。
最近几天,两人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在回来后也没有欢爱,林野在走进房间跟张铭打招呼的时候,张铭清晰的看见林野脸上的疲倦。每每这个时候,张铭只能安静的听林野的几句问话,他没有询问两人的资格,只能默不作声。
天色暗了下来,张铭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眼睛看着紧闭的门口,期待林野和王琰的到来,也在苦恼的思索着怎么提起去探视的事情,两周以后就是探视的时候了。
将近凌晨的时候,房门被缓缓的打开了。张铭站起来,看着门口单薄的身影。
林野和往常一样,在回家后走到地下室和张铭随性的聊上几句。即使是今天这种身心俱疲的日子,林野也没有落下,张铭不出意料的在地下室等着,当看见张铭脸上期待又带着些许害怕的表情时,林野心里也放松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照射在空旷静谧的房间,张铭看着跟着林野身后走进房间的王琰,心脏比平时跳动的更快。
张铭在林野的示意下坐到床上,林野在张铭身边坐定,而王琰则坐在书桌前随手翻看林野给张铭准备的几本书。房间里一瞬间就只剩下翻看书页的声音。林野看着王琰,随后转过头对着张铭笑了笑。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压抑,张铭看着月光照射下自己倒映在地上的影子,思量再三后,伸手解开了林野衬衫上的扣子。
张铭眼睛紧盯着自己的手,以及一颗一颗解开的扣子,在扣子全部被解开的时候,张铭愣了愣,随后抬起头看向微笑着的林野。
林野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脸上的微笑愈发柔和。张铭深深的呼出一口气,随后又把刚才解开的扣子,一粒一粒扣好。
“我们说说话聊聊天,你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无聊。”
张铭磕巴的讲着自己的过往,讲起乖巧懂事的张轩。林野温暖的手抚摸着张铭的头发,张铭抬起头正巧对上王琰的眼睛。
静谧的夜晚就这么过去了,张铭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心里五味杂成。
林野和王琰回到自己的房间,王琰一头栽进大床上,林野没有多说什么走进洗手间往浴缸里放水。林野和王琰泡在浴缸里,心力交瘁的感觉瞬间涌了上来。
宁远堂的老家伙几天前被杀了,和那个美艳的酒吧老板娘一起葬身火海,那间酒吧也被烧成了灰烬。纵火者是被拐卖到国外的女孩的父母,中年男人开着装满汽油桶的私家车,直直冲进酒吧里,在众人的惊呼下,拿出了女儿送给自己当作生日礼物的打火机,而一旁的妻子则微笑着紧紧握住爱人的手。
一场大火从凌晨一直烧到了天亮,装潢华美的酒吧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木桩和十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从酒吧侥幸逃出的人捂着自己烧伤的身体倒在地上大声的哭叫。而只剩下框架的车子里的那两具尸体依旧是紧握住彼此的样子。
王琰和林野问询赶来的时候,现场就是这幅混乱的样子。宁远堂的老家伙有这一天是自己咎由自取,可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料。早该想到的.......王琰看着现场的惨状,身体在极度的震撼下微微发抖。
一个月前,警方从境外救回了几个被宁远堂拐卖出去的男孩和女孩,他们被宁远堂当作货物卖到了境外,整整一年。他们是无辜的受害者,也是唯一幸存下来的几个幸运儿,其他被拐卖的人大多数早已不在人世,年轻的生命消逝在冰凉残酷的异国,这一切都是因为黑暗的地下世界不成文的法则。
这对夫妇惨烈悲壮的自杀报复深深触动了王琰,同时也在嘲笑着王琰这一个月以来焦头烂额的自以为的解决,王琰想起父亲还在世时自己早早萌生的单纯的漂白想法。王琰在刚刚前往大学报道的那一天认识了一个可爱白净的普通女孩,而将近一年以后她收拾了自己所有的行李和一个酒吧鼓手离开了学校,因为她的爱情,也因为吸毒。
王琰曾经在酒吧里晦暗迷离的灯光下仔细端详手里的彩色小药丸,疑惑这小小的东西究竟有什么特别,能让一个正常的普普通通的人心甘情愿的变成肮脏下贱的鬼。睿智深沉的王建看出了王琰的想法,带着王琰,踏上了前往墨西哥的飞机。
此时的王琰因为林野的事情总是有意无意的忤逆父亲的安排,可仍旧跟随父亲踏上墨西哥的土地。在这几周里王琰目睹了病态却茁壮的世界,整个过程中父亲没有过多言语,像是前来旅行一般,向王琰介绍当地的风景,人情以及产业。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何必自寻烦恼。”在回到家宅后,父亲对着正欲回房的王琰轻声说到。父亲低沉的嗓音传入耳膜,也深深的烙印在王琰的心里。
王琰拉着林野的手,站在围观人群里,不自觉的想起从前.......
围观的人带着各色的表情来来去去,而王琰和林野始终站在那里。当警察,消防和殡葬人员相继离开的时候,烈日直直的照射着四周。林野伸手抚摸王琰的后背,随后拉着王琰离开了现场。
王琰和林野回到购物中心的办公室里,正值午饭时间,一路上都是食物的香味,以及人群松懈下来享受食物的各色神情,和有些吵闹的聊天声。世界一瞬间又重新回到了充满烟火气息的俗世。
王琰靠在座位上,看着林野打开一个个餐盒。林野明白王琰心里的想法,安静的陪伴自己的爱人。
林野捧着一个餐盒,坐到王琰面前,把酸辣可口的凉菜用筷子夹起来递到王琰嘴边。王琰看着爱人明亮的眼睛,可还是没有其他的动作。“没胃口....吃不下?”林野放下餐盒,握住王琰的手。
“想起以前的事情了......”王琰看着温柔的爱人,笑了笑说到,“我们真是......要下地狱....”林野闻言笑了笑,手握的比刚才更紧,林野在王琰的手背上亲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着爱人。“老帮主刚来这座城市做工的时候,被地痞流氓欺负,不只是他,还有其他从小地方来的人,他来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已经是这样了.......”闻言王琰想起家里父亲珍藏的几张旧照片,里面打扮土气却笑容明媚的少年。林野看着王琰弯起的嘴角,笑了笑继续说道,“老帮主和他的几个朋友聚在一起,是不想受别人欺负,老帮主从不买卖人口,你还记得是为什么吗?”王琰看着林野的脸,想起中学时候那个寒冷的夜晚。
当时还是少年的王琰和林野在午夜时分被叫起来,前往帮会的总部。窗外是呼啸的冷风,而大堂中间跪着几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是宁远堂堂主的手下。王琰和林野在老帮主身后站定,四周坐着帮会里几个分堂主,他们身后站着各自的助理和小喽啰。王建朝枫华堂堂主魏言点了点头,不一会魏言拿起钢管走向跪在地上的几人。
“我们不贩卖人口,是写进帮规的,还记得是为什么吗?”王建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响了起来,众人纷纷看向帮主,王建重重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人!普通人.....不是货物!”言毕,魏言就抬起手用钢管重重的一下一下打在几人身上。会场里一时间是几人哀号的声音,钝器打在身体的沉闷声响,以及王建低沉却坚定的声音。
“人天生心欲作恶,意志薄弱。吸毒...卖淫嫖娼,赌钱借贷,是那些人他们自己选择的......我们从不强迫,成立帮会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欺负....所以不该做的事我们不做!做了就要付出代价!!这是苇河会的规矩!都记住了!”
“呵呵这是个病句啊.....”王琰回握住林野的手,无奈的笑了笑,“黑的就是黑的,心理安慰自己一下.....”王琰无力的靠在座位上,那对夫妇,那个女孩,甚至地下里张铭的脸不断地在眼前浮现,王琰疲惫的闭上眼睛。而下一秒林野就把王琰拉起来走到窗边,一楼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漂亮的景观映入眼帘,林野从背后环住爱人的腰,把头靠在王琰宽厚的肩膀,笑着说到:“所以你做了这些,是吧......还有那个男孩和他的弟弟......”
浴缸里的水渐渐凉了下来,可王琰的思绪却愈发清晰了。林野坐在王琰怀里,细密的亲吻爱人的脸颊,王琰直起身,抱着爱人瘦削的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张铭在两人离开后就一直定定地坐在床上,即使一夜未眠,可张铭也没有感到一丝疲惫。他想起说给两人的过往,才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安宁了,美好的回忆在一直艰苦忙碌的生活里是支撑自己的动力。而这些回忆现在成了一剂强心针,心里涌上的希望甚至盖过了连日的阴霾和疲倦。
张铭走进洗手间洗漱,随后换上整洁的衣服向房门走去,正当张铭伸手握住门把的时候,房门被王琰先一步打开了。王琰看着穿戴整齐,眼神坚定的张铭笑了笑,说:“出来吃饭吧,林野做好了。”
张铭有些失神的看着王琰脸上明媚的笑容,随后跟在王琰的身后来到餐厅。林野正站在餐桌旁用小碗乘汤,看见两人走过来对他们笑了笑。三人在各自的椅子坐定,慢慢的品尝香滑美味的食物。窗外是炎炎烈日,以及翠绿茂密的植被,和清脆的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