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梦境
很小的时候,白希遥捡过一只鸟。
灰扑扑,被几个淘气的男孩儿用棉绳绑住,折断了翅膀,拖拽着肆意玩弄,厌倦了便随手扔到一边,一哄而散,去找别的乐子。
白希遥捡起那只鸟,小鸟就躺在她手心里,不挣扎,只是颤抖,稚嫩柔软的翅膀被折成诡异的形状,不断往外渗着血。
她用力捏了捏,好像要把这小东西捏爆了,它终于短促地叫了一声,被折断的翅膀竟然也扑打起来。
——它幻想着自己还能够回到那片自由自在的蔚蓝天空去。
白希遥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何清显,恍惚间又想起那只鸟来,一样的绝望,一样的奄奄一息,一样的毫无生机。
她是怕极了,害怕何清显会像那只小鸟一样无声无息的死掉,焦急地喊:“武先生!武先生!”
半分钟后,武永平带着医药箱来了,他那张苍白得不像活人的脸上难得有表情,但却十分的严肃,“白小姐,如果再这样下去,他就会死在这里了。”
白希遥茫然看着武永平将何清显抬到床上去,肩膀塌下去,喃喃道:“哥哥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呢?你看他身体这么——”她打住了,这才发现何清显匀称结实的身体已经瘦到皮包骨,几乎有点形销骨立的样子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白希遥。
武永平为何清显解绑,然后打了吊针,最后留下两盒药,沉默着走了。
白希遥围着床边走了一圈,走看又看,仔仔细细打量着何清显的身体,他确确实实像一条狗了,确确实实没有以前那样帅气俊朗了,但白希遥依旧确确实实的,还是喜欢他。
这不奇怪,白希遥就是爱何清显,不论他变成了什么样。
如果有一天,白希遥不爱何清显了,那才奇怪呢。
她躺到何清显身边,其实这张柔软温暖的床是独属于白希遥的,她只允许何清显睡在床脚,所以这是何清显第一次,上了白希遥的床。
哈哈——白希遥想到这里,笑出了声来。她定定地看他半晌,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描绘他俊朗的眉眼,然后慢慢的,极为缓慢的,甚至可以称之为虔诚的——她俯身亲吻了他干裂的嘴唇。
白希遥抱着他,心里有点难过的想,自己或许再也看不到何清显发自真心的笑容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现在,何清显整个人都是她的了。
他的发丝。
他的皮肤。
他的器官。
他的自由和生命。
这些全部都在她白希遥手里,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很显然,何清显也彻底明白了这一点。
苏醒后的何清显不再与白希遥进行无用的抗争,他变得很温顺,听话得不得了,就连白希遥提出让他当着自己的面自慰,他也只是难堪了一瞬,很快照做了。
白希遥很喜欢何清显高潮时的模样,在那十几秒的时间里,他变得迷人极了,让她恨不得要溺死在他怀里。
当欣赏结束,她扑上去,亲吻他发红的眼角,兴奋地喃喃:“我太喜欢你了!清显哥哥,你怎么会这么迷人呢?全世界的男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何清显表情麻木,任由她不断地亲吻,然后慢慢地闭上眼睛,自然地遮掩住眼底的嘲讽和凉薄。
吻累了,白希遥像小娃娃一样躺在何清显怀里,意兴阑珊地扯着他的颈环玩,锁|链被拽的哗哗作响。
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何清显现在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但她能怎么办呢?清显总是不听话地乱跑。
曾经答应过要时常回国看她的,结果却一去不复返,再无消息。
但凡当年他能回来一次……
白希遥眼睛微微眯起,突然将锁链往下拽,何清显被迫低下头来,与她鼻尖相抵,他看到女孩儿眼睛里不明原因,暗暗燃烧的怒火,有些反应迟钝。
“清显哥哥,你骗我。”
何清显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白希遥却是侧着头,啄吻了他的嘴唇一下,娇俏的声音里翻涌着危险的气息。
“当年你出国,是和赵兰庭一块去的,对不对?”
何清显浑身一僵,怔怔地看着她,惊讶之余心底又涌动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他嘴唇动了动,问:“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把兰庭……”
剩下的话被一根细指轻轻拦住,她从他怀里起身,手指点了点他的唇。
“嘘——”
她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无辜而委屈地说:“我不喜欢哥哥叫别人的名字——尤其是赵兰庭那个讨厌鬼。”
白希遥想,如果当年不是赵兰庭横在她和哥哥之间,又拐带哥哥出了国,她一定早就和哥哥在一起了,又怎么会这样大费周章呢?
对,所以这一切全都要怪那个从看第一眼就讨人厌的赵兰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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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家很大。这是白希遥对新家的第一感觉。
何家宅子是何振华特意请了著名的设计师设计建造的,不是别墅而个楼阁俱全的大宅院,装潢布局是十足的风雅,令人看了不禁咋舌,要真有大观园,也不过如此了。
何振华,何老爷有几分文化,平日极爱附庸风雅,且因为祖上有人曾娶了一位落魄的格格作夫人,于是更有了几分“贵族”自觉来,不仅养着七八个“姨太太”还娶了红极一时的名媛白柔做“正妻”,甚至还允许白柔将白希遥从家中接了过来一同养着。
何老爷家大业大,养十几个白希遥都不是问题,更何况白希遥是个美人,只是站在宅子里不动也是一桩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事儿了。
何振华爱美人,外面养着几个,家里放着一对儿,左拥右抱,风流快活。白柔是可以放在床上玩的女人,而那时还尚未发育的白希遥则是漂亮的洋娃娃,是贵重瓷器,单是时不时看看也高兴,而赵兰庭就不一样了。
——赵兰庭是邻居家的小朋友,又生的高挑饱|满,尤其那一双长而匀称的美|腿,让男人移不开眼。
白希遥不知道何清显有没有被这双美腿吸引过去,但何振华显然是爱极了,经常会不经意间提起:“欸,这段时间怎么不见兰庭来家里玩了?”亦或是“有空喊兰庭来家里玩,希遥也好有个小朋友解解闷。”
何清显对赵兰庭这个青梅竹马的好友是极为欢迎的,也乐意她与妹妹交朋友,于是应了下来,往往是何老爷提起兰庭不出两天,白希遥就会在家里看到这个讨厌鬼。
白希遥讨厌赵兰庭,恨不得她马上消失——这事谁也不知道,就连赵兰庭也不知道。
赵兰庭是个傻里傻气的女孩儿,家中是四代同堂,又因为只得了她一个女孩子,备受宠爱,长到16岁也还像个单纯小学生,见到白希遥第一面就是笑得眉眼弯弯,拉住她的小手亲热地说:“希遥妹妹,你好呀,我是赵兰庭,是你哥哥的好朋友,就住在你家旁边。”
朋友就朋友,还得强调一个“好”?
她心里嘟嘟囔囔,眼神不自觉地去看何清显才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和一个大哥哥看小妹妹的眼神没什么不同。
白希遥飞快收回目光,仰着小脸朝她绽放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来,“兰庭姐姐!”
赵兰庭看她脸上被灿烂的阳光照耀着的细软绒毛,真觉得这个妹妹是个甜津津的小可爱,让人爱得不得了。
日头不高,他们去何家的后花园里去玩,何清显把空间留给两个女孩儿,自己则像个护花使者,慢慢在后面走着。
盛夏季节,正是姹紫嫣红时候,花儿竞相绽放,迎风招展,灼灼艳色一路蔓延,衬得女孩儿的脸也娇艳无比。
赵兰庭拉着白希遥的小手,一边走一边欣赏她,她从见了面就想亲一亲白希遥,把白希遥看了又看,当真让她找准机会下了嘴,一口亲在白希遥那苹果脸蛋儿上,白希遥吓了一跳,瞪着眼退了一步,险些摔到小湖里去——是何清显,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她拽了回去。
当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气味铺天盖地席卷住白希遥时,她还一脸茫然,身体却顺势抱着少年劲瘦结实的腰身,小脸儿埋在少年怀里,声音糯糯的,带着后怕的轻颤。
“谢谢……谢谢清显哥哥。”
赵兰庭被吓得不比白希遥轻,她只想亲亲这个可爱的妹妹而已,没想到居然差点害白希遥给摔进湖里去,她红着脸,连连给白希遥道歉。
白希遥抱住清显就不肯撒手,委委屈屈地说自己崴了脚,何清显此时还不是医生,真假分辨不出,也不敢乱动,于是当机立断将白希遥打横抱起,回了卧室。
虽然只有三岁之差,但白希遥个子娇小又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总是比同龄人更讨人心疼,只要她眉头一皱,嘴巴一嘟,做出一副难过委屈的模样,真叫人恨不得冲上去抱抱亲亲,摘星星摘月亮的,总之得好好安抚才行。
何清显要去请医生,白希遥小声说:“不用这么麻烦,我刚刚应该是扭到筋,现在已经不疼了。”
何清显放了心,让赵兰庭和白希遥说说话,自己出去了。
赵兰庭很愧疚,眼圈都红了,看起来楚楚可怜,很惹人烦——这么大的人,还像个小孩子,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她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事实。
白希遥把赵兰庭使唤得团团转,还很轻松了套了许多关于何清显的话来,什么何清显小时候的糗事趣事,爱好的厌恶的,白希遥稍稍一勾,赵兰庭就能吐出一连串来。
她一边想象着赵兰庭说的画面,一边又忍不住生气——你看看赵兰庭这个傻东西,凭什么陪清显哥哥16年呢?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呵。
白希遥回想着赵兰庭,她的模样,她的声音以及最后一次见她时,她那凄然的眼神……白希遥突然笑了一声,松开了手中被握得温热的锁链,对目露担忧的何清显说:“你放心吧,我现在没兴趣也没时间去动她,只要你乖乖听话待在我身边,我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何清显道:“兰庭……当年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总之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我只当她是朋友。”
“唔……没关系,你不需要解释,我相信你。”白希遥很好说话的样子,同时在心里冷笑,赵兰庭要远走美国她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气愤于何清显——本来说要在国内上医科大学,结果最后却飞去国外——还是和赵兰庭一起!
两个人不知道偷偷商量了多久,就这样毫无留念地将她白希遥孤零零扔在何家。
白希遥的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她用皮|鞭将何清显狠狠抽了一顿。手累了,把鞭|子一扔,张开双臂熊抱住他,“清显,清显哥哥,以前的事我不再追究了,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吧!”
何清显半睁着眼睛,苍白的嘴唇被女孩儿亲吻得红润起来,微微抿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
从那天以后,白希遥就不再打他了,不仅如此还给了他很多便利与恩惠,撇开没有自由和尊严,他们竟真的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了。
而何清显,被昼夜不分地关在这间豪华的地下室,也已算不清在这里度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年?或许是一年?
这里总是恒温的,他感受不到天气变化,白希遥也总是爱穿裙装,他无从判断。
这天,白希遥不在,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还住在美国的小公寓,他的房间并不大,书架和床上整齐地摆放着大摞书籍和笔记本,他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他的同学兼室友打开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笑嘻嘻地走了进来,并同他聊在买瓜路上遇到的美女,波|大|臀|翘,十分诱|人,只可惜没勇气上前搭讪。
何清显但笑不语,是一个极好的听众,吃完一块瓜就舒展了一下因为长期伏案而僵硬的身体,仰倒在床。闭上了眼睛。
周遭很安静,只有空调吹来的微微凉和室友隐隐的咀嚼声。他躺在柔软的床上,鼻尖是淡淡的西瓜果香,不冷也不热,衣服质地柔软包裹着他的身体,合身又舒服。
室友把瓜皮扔进垃圾桶,沉声宣布:“我决定了,假如下次有幸再见到她,我一定要去请她喝杯啤酒,对……就这样!”
睡意慢慢笼罩住他,让他有点恍惚,室友的声音也变得恍恍惚惚听不清楚,然而他心里很安定,觉得所有都是一如既往的美好,这就是他生活了20多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天。
然后,毫无预兆的,何清显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觉得自己是从那个夏天醒来了,伸一个懒腰就该打开电脑做功课了,然而他躺着没动,只是眨了眨眼睛,看着冰冷的天花板,一阵迷茫。
没有电脑,没有成堆的书籍,没有空调,没有西瓜果香,更没有能给他打开门的室友。
这里是遥远的另一个国度了,而他此前20多年的世界也已经彻底终结了。
他心里分明是无悲无喜的,并没有想哭,是眼泪自己掉了下来,像是满载不住,泪珠成了串砸在枕头上,晕湿了一小片。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调节呼吸,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泪也跟着止住了。
这场似真似幻的梦境,毫不留情,来去无踪,最后只给他剩下了一双赤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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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剧情里夹杂激情戏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