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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朱雀真面目暴露,小凤凰生气带球跑

    南禺山,姒倾寝宫。

    “母亲,我之前不是跟您说过,是严陵从螣蛇手下救了我吗?”

    “是啊,怎么了?”虽然天天见着面,但姒倾还是觉得儿子瘦了一些,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继而眉头微蹙。

    他的感觉没有错,儿子确实瘦了不少。

    “您觉得,他是朱雀神君的可能性有多大?”小凤凰未发觉异样,继续掰着手指头推测道,“您看,您说过螣蛇十分狡猾厉害,想必三界中能制住他的人少之又少,朱雀神君便是其一。还有,本来小红不,朱雀神君都已经好转了,可遇见螣蛇之后,它伤势忽然又莫名其妙地加重,昏迷了一百多年。如果不是他带着重伤之体与螣蛇恶战,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还有小朱雀从未与严长霁一同出现,小朱雀昏睡时,严长霁也消失不见了,以及自己的火焰对他无法造成任何伤害这些小细节都指向了严长霁真实的身份,只是这些他都不能说出来加以佐证。

    姒倾回忆起自己查看战斗现场痕迹的画面,点头赞同说:“你说的不无道理。当年我找到你时,方圆百米都被烧成了灰烬。螣蛇乃水系妖兽,理应克火,如果他反被火系妖兽压制,那只能说明对方过于强大了。”

    小凤凰在向姒倾求证前,其实心里隐隐有了答案,所以听到这个回答,也在他意料之中。

    怪不得那时他会那么及时地出现,怪不得他会消失那么长的时间他认识严长霁,也是在他捡到小朱雀之后,而他养好了伤,回到天界,严长霁也自然跟着消失了。

    想明白之后,小凤凰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头寒到了脚。

    严长霁跟他在一起,难道只是为了治伤吗?严长霁口口声声说喜欢他,难道都是骗他的?

    他不想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小凤凰骤变的脸色,姒倾看在眼里,儿子对那个叫“严陵”的倾心过他也是知情的,于是斟酌了一番,补充道:“话虽这么说,但理由还是牵强了,三界中主火的大能不止朱雀神君一人。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不必再纠结。”

    小凤凰对姒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点头说:“好哦,母亲。”

    儿子不愿意说,姒倾也不便将话挑明,只问:“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我看你瘦了不少。”

    小凤凰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赶紧收敛好情绪,摇头否认说:“没有的事,母亲。”

    姒倾暗暗叹口气,道:“如果遇到了自己想不明白的,或是让你郁结于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的。”

    姒倾越是这样,小凤凰越是觉得对不起他。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他只想靠着他,放声大哭一场,将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通通倾诉出来。

    可他不能这么做。

    小凤凰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道:“没有,我很好。您放心吧,母亲,如果我遇上了没法解决的事,我会告诉您的。”

    不等姒倾回话,小凤凰便逃似的退了出去,尾音带着丝丝颤抖:“母亲,您早些歇息,我先回去了。”

    小凤凰只留给姒倾一个迅速消失的背影,姒倾摇摇头,喃喃道:“这孩子”

    小凤凰对姒倾撒了谎。

    他并没有回到寝宫,而是再一次上了天界。

    虽然诸多猜想都指向朱雀就是严长霁,但他仍然要亲眼看一看,去确认他的长霁哥哥是否真的欺骗了他。

    腹中的胎儿似乎感受到母亲的焦虑,也有些不安稳,小凤凰被小腹传来的一阵阵钝痛弄得冷汗直冒,他轻轻揉了揉微凸的下腹,道:“你要乖一点噢,我带你去找阿爹,不闹了好不好?”

    说来也奇怪,这个时期的胎儿照理说灵智未开,但也仿佛听懂了母亲的话一般,逐渐安静下来。

    小凤凰不禁自嘲道,连它都知道心疼我,你到哪里去了呢?

    朱雀神君的西方神殿在八重天上,小凤凰没一会儿便找到了大门。

    约莫是朱雀麾下的将领都十分骁勇善战的缘故,门外只有两名守卫巡逻站岗,门后是直通大殿的天梯,末端隐藏在氤氲的云雾里,一眼看不到尽头,仿佛隔着无边无际的距离。

    小凤凰的手扶在小腹上,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向前走去。

    但他还没走两步,他身后就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

    毕竟他上来求证的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小凤凰想了想,还是隐去了身形,躲在了路边的仙树后面。

    来者是西方神殿的两名仙子,容貌出众,气质脱俗。

    “对了,瑶衣,你有没有觉得最近陵光神君比起之前,变了一些?”

    被称作瑶衣的绿衣仙子回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好像上次他从幽荧仙君那里回来之后,就没有那么冷淡了。”

    “冷淡?”红衣仙子注意到她与众不同的形容词,怀疑她话中有话,便直截了当地问,“难不成你现在觉得神君对你很热络吗?”

    绿衣仙子发现同伴误会,赶紧摆手说:“不,华裳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神君以前总是一副冷心冷面的模样,你我都不敢抬头瞧他一眼,生怕冲撞了他,但现在神君看上去好像没那么不近人情了。”

    “那倒也是。”华裳点点头,顿了一会儿又饶有兴致地八卦道,“瑶衣,你说,会不会是神君他”

    “怎么?”

    “红鸾星动呀。”华裳往苍穹遥遥一指,神秘道,“除了这个我可想不出其他的缘由了。”

    瑶衣像是害羞一般,捂嘴轻笑道:“我可想象不出高高在上的陵光神君大婚的模样,这三界中难道还会有让神君倾心的人物么?”

    小凤凰听得心一紧。

    只听华裳道:“谁知道呢?连隐世千年的幽荧仙君都娶妻生子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得了吧你。”瑶衣嗔怪道,虚虚推了她一把,“要是被人发现你在背后编排咱们神君,可够你喝一壶的。”

    她在推搡的过程中,露出了一截如白玉般细腻的手腕,一抹扎眼的绿色也一晃而过。

    身为西方神殿的仙子,华裳能文能武,修为高深,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异样,好奇道:“瑶衣,你戴了何物?”

    “没、没什么!”瑶衣脸色骤变,立刻将双手背在身后退了两步,随即她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反而欲盖弥彰,可已经晚了。

    华裳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瑶衣大动干戈的模样却让她疑窦丛生,喝道:“站住,给我看看!”

    她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狠厉,连躲在一旁的小凤凰都吓了一跳。

    瑶衣定着不敢动上一步,泪光闪烁道:“华裳姐姐你误会了,我不会对神君不利的,这只是个我随手戴上的小玩意儿罢了。”

    华裳在西方神殿资历最老,见多了各式各样的诡辩与谎言,根本不为所动:“交出来,否则我动手了,瑶衣。”

    瑶衣还在苦苦挣扎:“华裳姐姐,这真的没什么”

    华裳又一次重复道:“交出来。”

    瑶衣无法,只能期期艾艾地伸出了手,不情愿地向华裳伸去:“喏,你、你看吧”

    华裳拉住瑶衣的袖子往上一撸,她本是面无表情的,但看清瑶衣手腕上戴的是什么后,倏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不是神君的所有物吗,怎么在你手上?”

    小凤凰也探出头,好奇地看去——

    瑶衣手上赫然是一圈缠绕着泛着金光的翠绿纤细藤蔓!

    那是严长霁从他手中硬抢去的小头环!

    小凤凰完全呆住了,严长霁的身份到现在已昭然若揭,这个头环说明了一切,严长霁骗了他。

    他就是朱雀本人,是他捡到的那只重伤的小凤鸟。

    怪不得小凤鸟消失,他也跟着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怪不得他会将头环视作他的所有物,一定要抢走;怪不得他会跟自己双修。

    他只是为了治伤罢了。

    所以那些以后要结为道侣的誓言,也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

    华裳和瑶衣的对话还在继续,小凤凰噙着眼泪,咬牙继续往下听。

    面对质问,瑶衣像是豁出去了般,回答说:“华裳姐姐,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这是神君赠与我的”

    华裳骇然道:“随身之物都赠与你?!你与神君我之前还在想,为何神君回来就多了一条手链,以为是某位仙子与神君的定情信物,才推测神君红鸾星动的,原来”

    瑶衣惊慌地捂住了华裳的嘴,四下张望一阵,发现无人才松了口气,将藤蔓重新盖住,压低了声音说:“所以才不能告诉其他人。”

    瑶衣对朱雀倾心的事并不是秘密,事实上西方神殿的仙子没有几个不喜欢他的,华裳算特立独行的一个。

    但一旁的小凤凰却如当头棒喝,让他整个人都神志不清了。

    他重新开始审视起他与严长霁相处的细节,那些他曾经以为全是甜蜜的点点滴滴。

    严长霁所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漏洞百出的,但他每回都傻乎乎地选择了相信。

    其实严长霁也从未跟他保证过什么,承诺过什么,情到浓时也只会轻飘飘地说一句喜欢,甚至连爱字都未说出口。

    可他却傻到把自己完全托付了出去,期待与他举行道侣大典,甚至还全心全意地爱着他,为他孕育了子嗣。

    反观严长霁,却将可以把他们之间唯一的信物随手送出去。

    又或许那并非是随手,而是他可已经不重要了。

    总之他的一片真心在对方看来,不过是笑话罢了。

    小凤凰自嘲地笑了笑,无声地向后退去,瑶衣与华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用力抹了抹眼睛,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再见了,严长霁。不,不会再见了,朱雀神君。

    你当你镇守西方的神君,我回我的南禺山,此生不复相见。

    他的手轻轻搭在微凸的小腹上,默默道:“对不起,宝贝,今后没有阿爹了,我会好好疼你的。”

    华裳不愧经历过大风大浪,在短暂的惊骇后,立刻回过神,郑重道:“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瑶衣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但华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跟神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瑶衣还未回答,她们后来便传来如同惊雷一般的低沉男声:“什么开始?”

    那是严长霁本人的声音!

    “啊——!”瑶衣竟是被吓得顾不得尊卑礼仪惊声尖叫起来,继而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严长霁面前。

    她不知道严长霁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去了多少,但她知道,她一定完了。

    “神、神君大人”

    华裳也意识到大祸临头,跟着跪了下去:“华裳知错,请神君大人恕罪!”

    严长霁看也不看她,兀自在瑶衣面前站定,冷声质问道:“本座怎么不记得送过你东西?”

    果真他都听见了。

    瑶衣浑身抖得犹如筛糠,一边磕头一边吞吞吐吐道:“瑶衣一时、一时鬼迷心窍,请神君大人饶命!”

    华裳的脸色“唰”地变了,惊疑不定地望向瑶衣:“你?!”

    严长霁脸色铁青,命令道:“是哪只手戴了链子,抬起来。”

    他的气场过于强大,在他面前,瑶衣连挣扎的勇气都没了,瘫软地跪坐在地上。

    见她没反应,严长霁又道:“本座的话你没听见?”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的书童道:“清风,清月。”

    “是,神君。”两个书童对严长霁拱手领命,亮出寒光森森的剑羽。

    “不要,神君大人,我知错了,请您恕罪!”瑶衣见大事不好,立刻将右手送了出去,精致的藤蔓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晃晃荡荡,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严长霁垂眸看了一会儿,也撩起左手衣袖,将手腕比在瑶衣旁边。

    华裳用余光看见,严长霁手腕上是一条与瑶衣一模一样的手链!

    她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暗忖这究竟是一对手链,还是

    “做得倒是挺像的。”严长霁冷笑一声,收回手,站直身体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的仙子,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说吧,手链怎么来的?”

    “是、是”瑶衣已然吓破了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本座没时间跟你耗。”

    书童清风见状,当即上前一步,瑶衣颤抖着对严长霁磕头,尖叫道:“是我自己仿制的!是我自己!我心悦大人,请神君大人恕罪,是瑶衣逾越了,瑶衣痴心妄想,冒犯了大人,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华裳被她招的话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道:“瑶衣,你怎敢唔”

    “噤声。”严长霁瞥了一眼华裳,后者的话戛然而止,唇边浮现出禁言咒的花纹。

    华裳不敢再插嘴,老老实实地跪着。

    严长霁无视了瑶衣的求饶,兀自道:“谁准你把手收回去的?”

    瑶衣赶紧重新伸出手,举在严长霁面前。

    严长霁一语不发,忽然瑶衣的手腕凭空燃起了青蓝色的火焰,手链瞬间化为了灰烬。

    “啊——”瑶衣惨叫起来,白皙的手腕多了一圈皮开肉绽的焦糊痕迹。

    那是朱雀的南明离火,饶是瑶衣天生仙体,也无法抵挡它的伤害。

    严长霁又问:“为何说谎?”

    瑶衣疼得浑身激颤,额头布满了细汗,脸上血色全无,却仍不敢忤逆严长霁:“仿制神君之物乃是大错,我、我害怕华裳发现,告发降罪于我,便谎称是、是大人赠与。”

    严长霁漠然地回头对书童道:“清月,瑶衣之罪,当如何论处?”

    清月收好佩剑,从袖里乾坤拿出天条律法竹简,朗声道:“瑶衣仙子应封印修为,以肉体凡胎在天河底的水牢里禁足百年。”

    “瑶衣,你可听清了?”

    瑶衣冷汗已浸透了衣襟,袖子满是血污,她对严长霁重重一磕:“多谢神君。”

    治了瑶衣仙子的罪后,严长霁糟糕的心情也没有恢复半点。

    回到熟悉的大殿批阅奏疏,也有些心不在焉的。

    他身边终究是少了那个活泼的身影,那个总是以崇拜与爱慕的目光注视着的他的单纯少年。

    他一开始只是把小凤凰当作露水姻缘对待的,利用他双修治伤罢了,可事情好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没法忘记小凤凰,就像他离开了南禺山,还把手链套在手腕上一样,小凤凰更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烙印,深深地被刻在了他的心里。

    严长霁放下笔,阖上奏疏。

    他呆了片刻,取下翠绿的藤蔓,金色的叶片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就像小凤凰本人,充满着活力,又无比耀眼。

    也不知道小凤凰现在怎么样了,他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留,现在他应该是在找他吧?他会不会以为自己又受了伤昏迷呢?

    那么傻乎乎的小凤凰,如果发现自己被骗了,会是什么反应?

    严长霁摸着柔软的藤蔓,眼前全是小凤凰灿烂的笑颜,心中蓦地一痛。

    他微不可闻地叹口气,攥紧了手链,迟疑了一会儿,在大殿里留下一抹神念,起身向门口走去。

    “清风,清月,本座下凡一趟,不必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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