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择手段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令尊真是给你做了个榜样呢。”青田伸了个懒腰。
“他总是喜欢物化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这也是我最讨厌的地方。但不得不说,处在那样的位置,他的做法是对的。”
“穆,能冒昧问下你母亲去哪了吗?”
“在我哥出事之后她就离开了,到现在我也没有见过她。”
火车到站停靠,不少商贩便涌上来开始兜售,车厢里顿时一阵喧嚣。
“穆,我们买碗拉面吃吧?”青田咽了咽口水,“刚才听你说到什么面馆,听得我都饿了。”
“给我也来一份吧,”穆权感觉自己也有点馋了,“说到这,后来我们几乎每次训练结束都会去那家面馆。”
在那之后,李司靳照常上学、来篮球队训练,不断精进球技,仿佛完全忘记了血洗小巷的事。
但同生死共患难的经历让两人的关系走得更近了,全篮球队的人都看得出,穆神非常照顾这个冉冉升起的三分球新星射手。而教练也在私下也和穆权说,让他好好培养李司靳。
哇你们看,是南中篮球队!那不是穆权吗,哇塞,是穆神本人!!]
他旁边是李司靳吗?也很帅耶,刚才三分球都秀中了。]
他们两个一个内线和外线,南中今年搞不好会得全国冠军哦。]
自带光芒的南中篮球队刚刚结束了区内决定性的半决赛,基本已经确定可以入围全国赛。而李司靳这好几场下来已经完全打响了名气。
喂阿靳,听说你昨天受到了三封情书哦。]熊哥厚实的手搭在李司靳肩膀上,语气满是羡慕。
李司靳依旧是笑眯眯的温和表情,我收到的情书哪有穆学长多,你应该去问他才对。]
别提了,穆神半个月收到的情书就超过我三年的份。]
你们啊,]走在前面的穆权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一群满脸星星眼的队友,别老穆神穆神的喊,叫我名字就行。]
不行啊,不叫穆神怎么表现学长的厉害!]
阿靳可以这么叫,但我们可没这个能耐啊。]
李司靳偏偏头,笑容不改:我还是觉得叫穆学长最好听啊。先不说这个,大家都饿了,赶紧去吃饭吧。]
熟悉的面馆,喧闹的少年们,香气四溢的青春,凝成了美好回忆的一部分。
穆学长今天吃什么面?]
豚骨拉面。]
是新品吗?第一次看见。]
应该是,你想尝尝?]
不是]李司靳赶紧摆摆手。
穆权笑道,那就不要总盯着我的碗咽口水。]
被揭穿的李司靳抿着嘴,忍住笑:那我用鸡肉和你换片酱牛肉可以吗?]
可以。]
于是达成友好交易的两人进行了一轮肉菜互换。
那我用一颗香菇换穆学长的一口汤可以吗?]
可以。]
我还想用青菜换你的火腿。]
这是不等价交易吧?]
那那就还是鸡肉吧。]
要不要我把这碗直接给你吃?]
可这样就没有交换的乐趣了啊。]李司靳小声反驳道。
穆权翻了个白眼:那随你吧。]
“穆,你碗里的牛肉看上去不错啊,给我尝尝?”饿得两眼发亮的青田说。
“滚开,吃你自己的。”穆权无情地把碗移开。
被拒绝的青田哈哈大笑,“很偏心啊你!以前就偏心他,现在也一样嘛!”
“我就是偏心他,那又怎么了。”穆权大言不惭地回答。
青田一时无言以对。
“对了,我突然很好奇,他有让你失望过吗?”
这个问题让刚才还有隐隐笑意的穆权突然沉默了。
“欸,看来是不好回答啊”青田似乎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
“两次。”
“咦?”
“他一共让我失望过两次。”穆权说,“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所做的都没有错。”
那是南中止步全国第四的后的那个寒假。那一年假期尤其长,前后加起来有两个月,考试一结束大家就像归心似箭的小鸟,恨不得回家睡上十天半个月。
不能因为假期一长就掉以轻心,大家回家也要保持联系,回来就要准备春季赛了知道吗?]教练的吼声回荡在整个训练馆。
穆权那个寒假去了一趟美国,在那的两个月,他在父亲的指导下进行了一系列体力和格斗集训,并提前拜访了毕业后要去就读的那所大学,也参观了父亲在那边的产业。
穆谨是美籍华人,靠赌场发家,产业已遍及欧美,这么多年来在黑道上积累了强大的声望和人脉。但他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当时已经在计划用积累的巨额原始资本进入内地,开拓更大的商业帝国。
小权,你要有随时接管这一切的准备。]
穆权当时还不太明白父亲这话的意思,后来明白过来,已经有点晚了。
回来后他立即投入了高三的生活。这一年他正式成为篮球队队长,因为已经确定毕业后去美国,所以学业压力不算太大,还可以腾出不少精力打球。
他也格外珍惜这最后一年的中学时光。
奇怪,你们看到了没,刚才李司靳学长的三分球居然没有中。]
真的耶,不过也正常吧,神射手也有失手的时候。]
可刚才也有好几球没有进,是不是寒假的时候都没有练啊?怎么会退步这么厉害]
不会吧,教练可是讲了好几遍告诉大家要好好练习呢]
回来集训没几天,就已经有不少队员注意到了李司靳状态不佳。这些穆权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本学期第一个周六集训结束后,就把李司靳留了下来。两人站在空荡荡的篮球馆,李司靳双手背后,低着头,穆权双手交叉,两人间距离只有一米,气压低得吓人。
你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吗?]
清楚。]
大声点,抬头看我。]
我清楚,穆学长。]李司靳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赴死的准备,任何一点情绪变化都逃不过穆权的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忘记放假前教练说什么了吗?]
没有忘记。]
穆权皱起眉,他不说话,等着李司靳自己交代。
对不起对不起。]
我要知道原因。]
对不起穆学长,我、我不想说。]李司靳闭上眼,又把头低了下去,我接下去会加倍练习的,我知道我不能拖队伍后腿。]
你知道什么?]穆权语气严厉起来,你知道我,还有教练,还有全队人对你的期望是怎么样的吗?如果你以为赢了机场比赛,多进了几个三分球,被人夸成神射手就就可以懈怠的话,那只能说你不适合这个球队。]
李司靳沉默,身体因为他的话颤抖了一下,然后又抑制了下去。
如果是因为到高二,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实在没有时间也可以,]穆权说,退出篮球队就好了。]
不要]李司靳立即摇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紧闭的眼里溢出来,我不想走。]
穆权移开视线,他不太适应别人在他面前哭,特别还是个男性。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李司靳哭,之后还见过几次,每一次的感觉都有微妙的不同。
别哭,有什么就说,不然我也帮不了你。]
我、我这个寒假去打工了]李司靳一边强忍着哭腔一边回答,因为不这样的话,我可能这学期就来不了学校、见不到学长你了]
不是上不了学,也不是打不了篮球,而是见不到他。当时的穆权在这方面还没有那么敏感,并没有察觉到这样的说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要打工?你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司靳的外公外婆在那个冬天去世了,留下来的财产被几个贪婪的舅舅瓜分,只留给他那间两个老人住的老房子,还有一点能让他饱腹一两个月的钱。李司靳先是找了个饭馆去洗盘子,后来觉得钱不够多,就跑到通宵营业的酒吧里去洗,再后来开学临近,还差那么一些,他情急之下灵机一动,竟然找到了血贩子,抽了点血卖出去,就这样顺利把钱补齐了。
你疯了吗?!那些针管有多脏,会感染的知道吗?!]穆权当时想给对方一拳清醒清醒,但看着李司靳那双鹿一样都是泪的眼睛,终究没有下手。
穆学长,你在担心我吗?]李司靳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竟然笑了,我知道的,但我就是想赌一赌。]
穆权拽过他的手,跟我去医院体检。]
李司靳想挣脱,但似乎发现不太可能索性放弃了,快跑两步跟上,与他并肩。
为什么没找我。]穆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问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整个假期都在美国。
我找了,]李司靳乖乖地说,我记得你家的位置,但去的时候你不在,我跟保镖说我是你的同学,之前来这里做客的,想借点钱救急,但还是被他们赶出来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穆权可以想象他们家保镖的态度,以及李司靳当时可能遭遇的处境。
以后钱的事可以找我借,不要去打那种乱七八糟的工。]他拽紧李司靳的手腕。
那我可以为穆学长打工吗?]李司靳语气突然欢快起来,如果是为穆学长做事,我会很有动力的,也会做得更好。]
那一瞬间穆权想到父亲说的话,竟然有些发怔。
先去医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