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房间由橘色的柔和灯烛照明一角,陵越伏身于书桌上正批阅着各峰上报的灵石、法器花销和一些旁的申请,素日里凌厉的面庞在烛火映照下柔和了不少,白玉净瓶就搁置在案头,不时地会看那毫无动静的瓶子一眼,然后笔下继续书写出苍劲秀挺的小楷。
“噔噔。”敲门声响起,陵越道了声进来,穿着天墉紫袍和素白长裙的芙蕖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她进来后见陵越正驳回了妙法堂要求下月划分灵田的请求,便道:“大师兄,写了那么久,眼睛不累吗?我摘了莲蓬,剥了莲子煮的甜汤,喝一点吧?”
陵越闻言放下手中毛笔,看着那漂浮着颗颗雪白莹润莲子的汤碗,道:“你放下吧,待会儿我放秉心出来,他应该爱吃这个。”
“哦,我可是做给你的。”芙蕖微微撇了撇嘴,但到底还是放下了汤碗,看着白玉净瓶道:“他进去有几个时辰了吧?现在放他出来,他会领情吗?”
“不领情,就打到他领情。”陵越从桌案下拿出一根藤条,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各峰上报的书简,芙蕖挑了挑眉,道:“他是你的妖奴,你该对他好些。而不是用惩罚弟子的藤条打他。”
陵越闻言不由一笑,随即便道:“我现在只想练好他的性子,免得日后真出了事情,想护也护不住他。至于修炼,他会一日千里的。”
芙蕖正欲开口说话,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追赶声,“师兄,让我见秉心最后一面!”
“屠苏的声音?”芙蕖听见响动立刻走到门边探出头,不看不打紧,一看后面竟有无数跃动的火光和追赶声,陵越心中顿觉不安,与芙蕖对视一眼,芙蕖便先冲出了屋子,朝百里屠苏点了点头,将其他天墉弟子挡在了身前。
百里屠苏奔入屋门后,见到陵越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刻打开了那白玉净瓶,向下倾倒之时淡黄水液伴随着“滋滋”的腐蚀声落在地上,蓝基宝此时已是人首蛇尾的形态,周身肌肤溃烂泛,猩红的皮肉中冒着许多黄白脓液,原本的嫩滑肌肤此刻看来只觉丑恶无比,长发遮掩着头颅,生死不知。
“怎么会这样?”百里屠苏惊愕至极,陵越脸色也是大变,俯身正欲探寻蓝基宝的脉息,门外的喧闹声再起,已有陵端为首的几人闯了进来,芙蕖拦不住,竟直接朝陵端打去了一道爆裂符咒。
“师兄小心!”陵川撞开陵端,自己半只手臂却被炸伤,本来以陵端修为和涵素所传的法器不至将他重伤,但陵川却是受不住这一击,哀嚎着跪倒在地,陵端大怒,喝道:“师妹,你是疯了吗?”
芙蕖并无意伤陵川,见状自觉理亏,道:“我误伤陵川,自会领罚,只是此处为戒律堂办公偏厢,容不得你们如此放肆!”说罢,便取出随身带的药瓶递于陵川。
“放肆?你不问问百里屠苏,你们的好师弟做了什么好事!”陵端几乎忍不住对芙蕖出手,但忌于陵越在旁,蓝基宝又躺在地上,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知晓那无根水怕是用错了人,心中正大呼见了鬼,陵川已咬牙将芙蕖给的上等灵药撒在了臂上,道:“百里屠苏杀了肇临师弟,大师兄你不可再包庇他了?”
“我没有。”百里屠苏的反驳立刻招来一片讥肖呵责,陵越见状便道:“我知晓了,自会将屠苏先扣押在地牢。但我有几句话要对屠苏说,你们且先出去。”
“大师兄,不是你怕他什么煞气发作,让他带凶剑入藏经阁,肇临怎会”陵端气得有些发笑,但见陵越看了眼地上的蓝基宝又向他冷冷看来,陵端忽地觉得心虚,道:“出去便出去!反正也不怕他跑了!哼。”说罢,陵端扶起陵川,带着旁人守在了门外。
“大师兄。”芙蕖见到蓝基宝的惨状,满眼不忍,道:“不是说是无根水吗?”
“什么无根水,怕是早被人换成了化妖水。”百里屠苏冷眼扫了屋外,将蓝基宝从地上扶起,却发现触手皆是血水粘液,根本难以下手。
陵越袖袍下的双拳早已攥紧,臂上根根青筋凸显,却只是压抑着情绪,道:“他若有性命之忧,我会有感应。你先告诉我,肇临的事情如何?”
“是啊,我也不信你会杀了肇临。”芙蕖也看向百里屠苏,百里屠苏重新站起身,道:“我一觉醒来,便见肇临被人用焚寂捅穿了心房,有个黑影破窗而逃。我要去找真凶还有”百里屠苏看向地上的蓝基宝,难见波澜的眼底出现三分疼惜七分愠怒。
“外面皆是想抓了你为肇临报仇的人,你怎么找真凶?”陵越看了眼窗外,道:“芙蕖,你速去寻掌教和凝丹长老前来。”
芙蕖知晓陵越找涵素是为了商议此事,找凝丹长老必然是为了给蓝基宝治伤,毫不犹豫地应下,深深地看了他二人一眼跑出房里。
“芙蕖走了,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陵越坐回了桌案旁,蓝基宝此时正倒在他脚边,周身没了化妖水的侵蚀,遮掩在青丝下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百里屠苏并未答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陵越,似是想将陵越的模样牢牢记在脑海中,陵越忍不住道:“时间不多了,屠苏。”
“这甜汤,是师兄给我的吗?”百里屠苏看着案桌边的甜汤开了口,陵越没想到他会这般说,点头道:“你若喜欢,便都喝下。待会儿去了牢里,怕是要吃阵子苦头。”
百里屠苏淡淡一笑,举起汤碗饮了两口,忽地抬手将汤碗朝陵越砸去,陵越下意识地一侧身,心中暗道不好,后颈便挨了百里屠苏重重一记手刀,陷入了昏厥。
百里屠苏立刻抱住陵越,喘息着将他放在了座上,他蹲下身满是眷恋地看着蓝基宝,吻向那狰狞可怖的后背,道:“师兄虽说你无性命之忧,可妖只会在性命垂危,周身灵气乱走时显出原形化妖水将你伤成这样,纵然凝丹长老能治你,对今后修行怕也有大妨。师尊重新闭关,我也不知会被关多久。与其如此,不如下山去琴川寻欧阳少恭,顺便寻那黑衣人。若能助少恭重塑玉衡,这化妖水便是伤了你的丹田根基也不怕。”
蓝基宝地唇微微动了动,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来,百里屠苏听见屋外响动渐大,知晓再停留是真的走不了了,便一个跃身,抓着房梁支柱跳上房梁,揭了砖瓦潜入了夜里。
“呃”蓝基宝听见周遭有人在喊百里屠苏逃跑,亦有人把他从地上拽起,那从未见过的凝丹长老给他喂下一粒药丸,便让人将他扔出屋子。
“师叔,那是什么?”芙蕖见陵越一时片刻唤不醒,陵端和陵川抓着蓝基宝走了出去,心中不由大急,还虚道:“是启灵丹,能催他提前蜕皮。”
芙蕖想说什么,却到底是未曾开口,这启灵丹以多种仙草灵药经剑阁丹炉的真火炼至,练气期的弟子吞服修为便可大涨,多为给要至筑基期的弟子们巩固修为所用,十分珍贵。此时,给蓝基宝用了已然尽了还虚真人的心意,只是唯一让人感到忧虑的便是蓝基宝是蛇妖,蛇妖提前脱皮虽可重生皮肉但对身体伤害也十分大。
此时,蓝基宝被扔到草木丛中,陵端便挥退了其他弟子,道:“妖精脱皮没什么好看的,都去给我追百里屠苏!”
那些弟子虽然心有不满,但大多还是听他的话,陵端见陵川还立在一旁,道:“你不去?”
陵川啃一下自己的食指,道:“二师兄,他若真的脱皮成功,怕是没我们好果子吃而且,他若脱皮不成功毁了容,被大师兄嫌弃,咱们再讨要他不容易得多?”
陵端闻言皱起眉,道:“可是肇临”
“即便我们真为肇临师弟抓回了百里屠苏,可你想有执剑长老和大师兄保他,真能为他报仇吗?”陵川见陵端抓着剑柄的手有轻微颤抖,知晓自己说的话已然奏效,便道:“百里屠苏和大师兄都对这蛇妖颇为看重,若要报仇,还是得从他身上下手。”
“够了!”陵端拔剑而出,身上戾气凛冽,陵川骇了一下,见他那气势也不知作甚,正想相劝,却不想陵端却是奔到蓝基宝身前,踢脚便踹。
“砰砰!”那两脚踩踏在蓝基宝胸前和蛇身,胸前的血肉被碾压的“噗噗”作响,蛇身被腐烂的鳞片亦是被踩出了一大道血口子。
“呜,啊”蓝基宝痛苦地在地上呻吟着,启灵丹带来的灵力自他丹田散发,快速地在筋脉游走,陵端一边对他拳打脚踢,发泄着因肇临离世带来的痛苦,一边吼叫道:“死怪物!你倒是给我脱皮啊!”“啪啪啪”蓝基宝肋下三根肋骨被踢断,倒在荆棘丛里,嘴角血流不止,陵端却是跟着跑了过来,狠狠地踩踏着他的尾巴,一边骂一边哭,见陵川便一边将他抱住,哭得犹如一个孩童。
陵川伸手想要安慰,陵端却又将他推开,道:“肇临死了,肇临为了你,被你的小主人杀死了!那个怪物有什么好,先前哄着大师兄操你,干你,还让你以为是大师兄对你有意。大师兄若有分毫在意你,怎么会准许他那么做?还收你当妖奴,你他妈是真的蠢啊!”
“轰隆!”天上雷鸣作响,陵端的踢打叫骂让蓝基宝的大脑空白一片,你在说什么?先前,先前都是我一厢情愿吗?
“呜呜!”陵端埋首痛苦,暴雨倾盆而下,陵川见陵端跪在蓝基宝身边捶胸顿足,心中既觉心疼又觉嫉妒,咬牙道:“二师兄,咱们今后有的是机会,他定会跪着来求咱们”说着,便去拖拉陵端,陵端却是说什么也不走,只哭得像个孩子,四肢乱挥乱舞到底是被陵川拖去了一旁可遮挡暴雨的地方。
刺目的闪电照亮了方圆,蓝基宝颈部的皮肤似有脱落征兆,渐渐填充满身体的灵气与吸入体内的化妖水冲撞着,烈火似从五内焚烧,他的脑海里却浮现起了同陵越,不,应该是百里屠苏交媾的第一个晚上还有,在九婴梦境里,陵越虽然也粗暴,但是不会开拓他的花穴,亲吻他的身体的那几个晚上,真的,都不是他
“噗咳咳”血水从蓝基宝的嘴里和身体里不断溢出,皮肉随着他的痛苦挣扎,一点点地在滑落,撕裂的皮肉和新生的肌理交错,断裂的肋骨扎入了新生的肉里,被化妖水和曼陀罗毒液灼伤的后穴在也在此刻伴随着恐惧和痛苦横生出新肉来。
随着新生的皮肉一点点的脱落,曼陀罗的毒液也一点点侵入了蓝基宝的肺腑,乌黑的眼睛在此刻变得灰白,血红的经络在体内若隐若现,陵川在远处看着冷冷发笑,轻轻拍着伤心不已的陵端后背,道:“大师兄来了,咱们走吧。”
“不走,不走!凭什么走!”陵端的声音有些沙哑,陵川不由一笑,好生在旁哄着,也冷眼看着陵越走进蓝基宝,拉起了那一大张已被血肉浸染却仍挂在蓝基宝后背的皮。
新生的皮肤,替代了大腿、臀部、胸膛的溃烂,粉嫩的两颗乳头俏丽新生,只是背后那血肉相连的地方却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下来,蓝基宝哀求地看着陵越,直直地摇头,背后,背后那里连接的地方是他的心脏
陵越见蓝基宝眼眸颜色有异,敏锐地察觉到不妙,他先前被百里屠苏打晕,已经错失了和蓝基宝双修为他顺利脱皮进阶的机会,此刻只得狠下心肠将这腐烂的皮肉扯下,以免化妖水侵蚀内里。
“嗤啦!”陵越的脚蹬在蓝基宝的脊上,拉拽着蛇皮的双臂猛地用力向后,一大块粉嫩的皮肉随着蓝基宝的凄厉惨叫出现在了眼前,血腥的气息在暴雨中被冲散,蓝基宝无力地倒在地上,瞳孔涣散。
陵越看了看手中的皮,背后那一块竟是完好的,将腐烂的蛇皮撕扯丢在地上,便扶起了地上的蓝基宝,道:“别怕,我带你去灵潭。”
“唔,嗯”蓝基宝指尖微微颤抖,那涣散的双瞳看不出任何的感情,只是绵软的声音穿在陵越耳边,竟教他感觉腹下阵阵燥热,耳根亦是红透,所幸天黑暴雨,即便教他想起梦境中的温软紧致也十分清醒,道:“你说什么?”
“百,百里屠,屠苏”蓝基宝想起百里屠苏这些日子对他的种种亲近,不觉是莫大的讽刺,陵越脚步微微一顿,如何听不出他话中恨意,捏着他的下巴,低语道:“好好睡一觉,我不想再罚你了。”
“是主人。”蓝基宝微微苦笑,侧头倒入那个冰冷坚硬的怀抱,意识消散。陵越脚步不停,奔入剑阁将蓝基宝交给紫胤的剑灵红玉代为照料后,便又冲进了雨夜里,去往紫胤闭关的洞府外长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