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留余温的奶茶在吸管搅拌中沿着逆时针方向旋转，沈晔握着粗大的吸管含了一口，抿紧了唇咽下奶棕色液体，松开管子时，嘴角渗出一点残余的汁液。

    何奕的目光落在吸管口的清浅牙印，又移到了沈晔的嘴唇上，他嗓子发紧，奶茶汁润泽着那双嘴唇的样子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低头也喝了一大口，奶精味滑进喉咙口，身体的干渴却没有得到丝毫的纾解。

    那双唇瓣上残留的奶茶尝起来一定更醇美。

    “这件事就这样吧。”沈晔的话无情打断了他的幻想。

    何奕一下子回到了现实，周围的嘈杂声重新撞进耳朵里，他怔愣了下，问：“什么？”

    以为是奶茶店放得音乐太大声盖住了声音，沈晔稍稍提高音量说：“这件事到此为止，麻烦何医生不要再参与了。”

    何奕稍微坐直了身体，他重新审视着面前的孩子，惊然发觉沈晔的变化。

    不过短短一个月出头，他几乎已经不能将面前的人称之为孩子了。沈晔身上脱离了一个涉世未深的人特有的青涩，他像是一颗成长中的树，在风吹雨打中被击碎了保护层，最终伸展枝叶立稳根系，散发着成熟的气息，令人心醉神迷。

    何奕难以无视内心疯狂发酵的情绪，强自按捺下去，温文地问他：“为什么？”

    他的内心呼啸着一阵狂风，那风声吹着哨子高亢喊着：我是他成长的催化剂！我们即将成为互相拯救的共同体了！

    而现在，报恩的时刻到了。

    沈晔看了眼手表，离晚自习开始只剩二十分钟。他在男人期许的目光中简短说：“不为什么。”

    他的食指敲了敲桌面，平静地问：“何医生为什么会把我们的谈话录音？”

    何奕觉得他的神态有些熟悉，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和谁相像。

    “小晔，我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倾身，摆出专业的姿态。

    “安全？”沈晔重复道，脸上那点出于礼貌挂着的笑都消散了，“何医生事先知道我亲生父母会这样吗？”

    “怎样！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短短一瞬间，何奕的脸上接连闪过震惊、不信和痛惜，一气呵成，他扶着自己的额角，气息乱了，嘴角痛苦地抽动着：“我真的不知道。徐阿姨对你不好吗？怎么会这样？”

    沈晔静静抿了口茶，没说话。

    “所以？你想回到沈先生身边？”何奕注视着沈晔，言辞意味深长：“我懂得，你这个年纪的男生都会沉溺在那种事里。”

    他悄然靠近，动作自然地解开两颗衬衫扣子，露出紧致的脖颈和锁骨，仿佛是奶茶店里并不存在的空调使他燥热了起来。

    他谆谆善诱，试图劝说一个迷途的孩子不要步上他的老路，以一个过来人的口气说道：“小晔，你会后悔的。脱离你养父的控制，你能得到更自由的将来。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追求物质和欲望并不明智，而能够遵循本心活着是一件多么难能可贵的事。”,

    他抬起脸，让沈晔看清他脸上的恰到好处流露出的脆弱和决绝，他甚至期待着沈晔开口询问他的过往，即使再不堪，他也认为有着相同境遇的少年能够理解他的全部。

    沈晔不该活在那个男人的控制之下，他明明可以挣脱出来，与他成为命运的共同体！

    何奕在脑海中描绘着未来，那画面像一副沾了水汽的玻璃，在他一次又一次擦拭下逐渐透露出后面的情形。

    他会教会这孩子什么是真正的爱，他可以为了拯救他付出一些代价。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又紧紧粘回了沈晔的肉体上。他的小腿发酸，脚趾在皮鞋中蜷缩起来，他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位拯救他人的圣者，在纯白色圣光的沐浴下，沈晔会跪在他脚下，接受他的指导，感激他的恩赐。

    他已经迫不及待看到沈晔感激而憧憬的仰望了！

    何奕颤抖的手抓住了沈晔，他合拢手指，小拇指尖偷偷勾到掌心下，指甲似有若无划弄了下。沈晔像被虫叮了似得猛得一震，他想要抽回手，何奕使得劲却不小。

    何医生轻轻吐着气，离沈晔近到可以看清少年皮肤的毛孔，他低垂着目光，手指在下面捏了下衣角，领口被开得更大了，神色挣扎，带着十分的屈就说：“小晔，如果你是因为那种原因要投身地狱，我愿意为你做出牺牲。”

    他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在委屈自己满足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无礼的需求：“跟谁做都一样的，不如让我帮你吧，小晔，我不希望看着你再走错路了。”何奕闭上了眼睛，神情凄楚。

    他凝神静听，迫切等待着沈晔内疚而激动的话语。

    就像他之前无数次听到的那样动听。

    “不一样。”

    手用力抽了回去，何奕睁开眼睛，沈晔已经拿着书包站起来了。

    “等等——”何奕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他慌乱中抓住了少年离去的衣角。

    “我要去上晚自习了，再见。”沈晔丢下一句话，挣开他走了。

    何奕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那道身影渐渐模糊了，又忽然清晰了起来，和他大学记忆中的一抹身影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同时，奶茶店角落的男人收起了设备，不动声色离开，放在他面前的饮料一口也没有动。

    沈清凌找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当晚沈晔还没下晚自习，沈清凌就收到了附有视频的邮件。

    他正坐在姬一鸣办公室跟发小聊着天，一会儿沈晔肯定要过来看他，十七层的床位得收拾得像模像样才行。好在这段时间十七层的床位有富余，不然说什么沈清凌也不会答应占着别人救命的位子演一出苦肉计。

    沈清凌找姬一鸣要了个耳机，插在手机上直接点开看了。视频经过后期处理，背景的杂音消掉了不少，语音听着相当清晰。

    姬一鸣也凑过来，拽了一边耳机塞耳朵里。视频很短，前后不过五六分钟，姬一鸣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何奕握着沈晔手时，恨恨地踹了脚板凳。

    他踹完了才想起来注意好友的表情，沈清凌却淡然收起了手机，好似刚刚视频里被骚扰的不是他家宝贝一样。

    姬一鸣一看他这表情，心道不好。

    沈清凌这人他是知道的，表面越平静，内心越波澜。现在明面上看起来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估计心里已经在琢磨着怎么把对方碎尸万段了。

    姬一鸣不介意给好友添把火，浇点油。“老沈，也该治治这孙子了吧？”

    “治他做什么。”沈清凌摆正了板凳，端端正正坐下，“请他吃顿好的。”

    “什么好的？断头饭？”姬一鸣摸着下巴，认真思考可行性。

    “请他吃他最爱吃的。”沈清凌回眸看向好友，姬一鸣被那目光中的毒戾煞到了，哆嗦了下说：“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何奕从事务所下班已经十一点了，他开车回小区的路上有段黑漆漆的偏路，周围全是开发区尚未建成和弃置的楼房，这片的房价因为附近工厂造成的环境问题跌了不少，连带着道路荒凉，一个多月都还没把监控装上。

    何奕开车行过半片菜地，从路边突然窜出个人来，他猛得一脚刹车，再去看，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何奕脑子嗡嗡响，第一反应是下车查看，他冲到车前，有个男人满脸尘土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何奕倒退两步，拿起手机，拨通的却不是110。

    地上的人忽然呻吟一声，何奕手一抖按下挂断键，走过去蹲下查看。那灰头土脸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朝他咧嘴一笑，何奕还没反应过来，后脑一阵剧痛，昏了过去。

    之后具体发生的事，何奕记不太清楚了，他根本无法去回忆。

    他在恍惚中被人拖到了菜地里，从四面八方响起了不同人的脚步声，他被撕开了衣服，男人们一个接一个操进他的身体里，有人把脏屌塞进了他的嘴里，他不愿意张开嘴，就被掌掴得脸肿了起来，腥臊的性器在他身上肆意戳弄，肮脏的液体一股接一股玷污了他的灵魂，他绝望地呼喊着，却换回了施暴者们的嘲讽：“这烂婊子，被老子轮得爽得不得了，屁眼肏得一直冒水，屌翘得这么高，装什么清高？”说着，一个人哈哈大笑，直接尿进了他嘴里。

    何奕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半夜了。他被扔在田埂里，衣不蔽体，里面外面都是不同男人的精液，后穴撑得合不上，冷风一直往里面灌，他记不清了，可能同时被两个男人干过，他站起来时还往外冒着液体。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支撑着爬回车上，再回到家。他站在淋浴下，麻木地冲洗着自己的躯体，却觉得自己无比肮脏，浑身都散发着那些民工身上的酸臭味。

    他爬回床上，还在不断作呕着，捂在被子里呜咽了一晚上，仿佛又回到了他当年为了学业出卖躯体的时刻。

    何奕，生活待你如此不公。

    但犯罪者必须得到惩罚！

    ??

    他一夜无眠，想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摸准了时间，找出手机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稍作犹豫，斟酌了一下说辞，便拨通出去。

    “喂？”那边接起来还算快。

    何奕内心安定了一些，照例沉默了会，等着对方先开口。

    “何奕吗，”对方笑了声，“好久没联系。”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泛白，何奕酝酿出了点哭腔，偏要故作隐忍的样子，艰难开口：“能帮我个忙吗？”

    对方果然听出了他情绪不对，关切道：“发生了什么事？能帮我一定帮。”

    “.就算就算看在往日的情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回到你身边。”何奕的声音沉了下去，恰到好处勾引出男人的保护欲。

    “说吧。”对方很干脆。

    “帮我做掉一个人，他叫沈清凌。”

    “好，回头我给你信息，什么时候我们约见一面？”

    何奕幽幽叹了口气，“再说吧，我累了。”

    他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心情好了许多。

    另一边，没过一会，姬一鸣给沈清凌来了电话，他幸灾乐祸说：“老沈哇，你完了，玩大了，人家正打听你背景呢，要做掉你。你昨天到底找了几个人去轮他的？”

    沈清凌刚给儿子发完短信，心情好得不得了，靠在办公桌撑着下巴说：“不知道，大概十几个吧。他不是爱吃这口吗？让他一次性玩个够，居然还不感谢我。”

    “啧啧，这烂货也算天赋异禀，十几个都没把他玩死，这是黑洞菊吗？”姬一鸣眼珠子一转，又冒出一计：“不如我们发挥他的特长，送他去演片子，也算为社会除害，顺便让他发挥剩余价值，为社会和谐发光发热！”

    “行啊，这事就交给你了。”沈清凌爽快答应，他和姬一鸣在这种事上一向同仇敌忾。

    “那打听你那事怎么办？”

    “没事，不必拦着，就让他们查吧。”

    姬一鸣差点没痛笑出声，他叫着：“哎呀，老沈，太坏了啊你。”

    何奕没想到那边那么快就能给他回话。也许是出于谨慎考虑，他接到的是个陌生号码，不过何奕在圈子里接触过一些人，知道他们的规矩，也没多在意。

    “喂？事成了吗？”

    对方沉默了，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喂？”何奕心里打起鼓。按理说他找的这个老相好已经在官场上平步青云，最近还时常在报纸上看到他，不至于连一个公司主管都处理不掉。

    “这回我保不了你了。”

    何奕心头狂跳，提高了两度声音：“保不了？怎么回事啊？”

    “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你说的那人，背后是沈书记。”对方说完，还带着分怒气，想要指责何奕给他招惹来了麻烦。

    “什么书记？”何奕眼前发黑，仅剩一根神经清明，支持着他发问。

    对方不耐烦说：“省委书记。”

    何奕像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急迫得说：“是省委书记又怎么样？他儿子犯了重罪，你正好把他拉下马！举报他！”

    “你给我闭嘴！”对方紧张地压低声音，“沈书记老丈人是什么来头你知道吗？”他讳莫如深，不再多言语，利落挂了电话。

    何奕重重跪倒在地上，仿佛被人抽干了全身血液。

    奇耻大辱，竟不能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想要行使正义，却为自己招来了魔鬼的嫉恨。他揪紧了睡衣的前襟，被凌辱的画面再次倒灌进脑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