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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话别

    是夜,万物俱籁,夜凉如水。唯有深夜时,记忆才清晰起来。

    在脑中回忆起那些欺凌他的禽兽的模样后,再落笔。

    他不懂,为何他们要欺凌他,对他百般侮辱。

    原以为这样的事,该在那次结束后就了结,不曾想许久后,自己会再次遭到欺凌,提醒着自己曾有那样的过往。

    他就那么让人讨厌?以至于所有人都想欺辱他?

    既然如此,他又何苦再出现此世间来遭人嫌?

    看着第一张成形的脸,他心内思绪万千。

    自他手下描绘出的脸,不像人,倒似来自于十八层炼狱的鬼怪。

    他皱眉,手一抖,然后丢下笔,把纸揉成一团抛在地上,再执起笔,重新落下。

    可连着画好几张都那样,他不觉一怒。

    深吸好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毕竟凭着这样的画像,是找不到那些禽兽的。

    世上并不存在鬼怪,只有披着人皮的禽兽在作恶。

    等到思绪平复了,他再拿起笔深刻描绘。

    画好后,他再拿出熠华之前给他的画,思考一番后,在其上增添几笔。

    又拿出两张信纸写字。

    边写边想,这样脏的自己当真有资格得到那万般疼爱?

    就算他们不介意,可他始终放不下,内心总觉得这样的自己,是污了他们。

    而他是极其不愿的,但事情既已发生,也无以弥补,唯有逼着自己放下他们,不再依恋这份情。

    但好不容易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要放下,哪里容易?

    究竟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偏偏选了他?

    他心中一恼,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

    器物碎裂声自耳边响起,他看了眼地上狼藉,把信收起,然后趴在桌上。

    清涟和清漪闻声而至。

    “怎么回事?”清漪不解地问,再看了眼自己穿着单薄衣衫枕着桌子的主子。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收拾。”清涟道。

    “要通知白爷?”

    “不,省得他操心。”

    “那放姑娘睡这没问题吗?”

    “姑娘不让我们碰,我们也无法啊。给她披件毯子吧。”

    “啊!”端着盆子与抹布的清漪突然尖叫一声。

    “你傻呀?小声点!”清涟拿着扫把训斥她。这里就是白霜的房间了,万一吵醒他怎么办?

    “什么事?”

    听见这句话,清漪本能回答:“我忘了装水了。”明明手中端着盆子,也会忘了,真不知道她拿盆子干啥。

    “装什么水?”

    此时清漪才惊觉不对,这不是清涟的声音。

    清涟拉着她转过头,恭敬地唤:“白爷。”

    清漪与清涟被安排照顾漠然的起居,可这会夜半不在漠然门外守着,反而晃到他这里,着实奇怪。

    清漪看了清涟一眼,老实招供了。

    白霜瞥着摔在地上的物品和碎了一地的砚台,又看睡在书桌前的人,对她们说:“明早再收拾吧,免得吵着他。”

    白霜走过去,抬起他一臂跨过自己肩膀,双手横过他的背和膝盖,行到床前。

    把他安置好后,才去看书桌上的纸。

    摊开纸团看了会,只觉得上头的画像有些吓人。

    再拿起平放桌上的纸端详,那是一张淫笑的脸,一张让人很想揍他几拳的淫笑。

    他知道那件事,给他的伤害极大,可他不知竟大得让他把那些禽兽当成炼狱的魔物。

    他叹声气,心痛,却不知如何带他走出伤痛,唯有等时间自然治愈吧。

    “什么?人又不见了?!”

    清漪和清涟跪在地上,承受白霜的怒火。

    明明睡前还看见的,第二天一大早就不见人了,找了整个白府都不见人影,路过的人都说没见到他。莫可奈何下,她们只好禀报白霜了。

    “请白爷责罚。”她们跪趴在地上,认命地说。

    “罚你们人就回来了?”白霜握紧拳头,忍着想一拳打死人的冲动:“给我继续搜!”

    理所当然,熠华也知道了。

    他的脾气倒没白霜那么好,直接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地泄愤:“去找人了没?”

    “回相爷,已经派人去寻了。”漠然失踪,他自然也急。翻了他的房间,发现他把那琵琶也带走了,而书桌上叠着两张椅子,屋瓦掀起,想来他是这么逃走的。

    而他在书案上,留了一封信给他。

    上方写着:何等有幸结同根,得兄厚爱,铭感五内,无以为报,唯望善自保重,至所盼祷。

    熠华坐在椅子上按压额头:“魑魅、魍魉。”他们从暗处现身,跪在白霜旁边:“在。”

    看着他们,熠华冷声下令:“派人去找,掀翻了全京城也要找到!”

    船有点晃,可漠然闲着没事,眼看四下无人,便抱起琵琶弹奏。

    曲毕,一个窈窕的身影朝他走来,裙上禁步竟不露半点声响。她轻声道:“姑娘,我家公子邀您到府上奏一曲。”

    沉静如水的眸子抬起望她,唇不语。

    这些天,熠华的脾气变得极其暴躁,相府上下在服侍他的同时战战兢兢,深怕一个不小心丢了小命。

    花容尚闻信前来,交了几样东西给他。

    熠华一惊:“你见过他?”

    “别误会,我是在他失踪前见他的。”花容赏不急不缓地解释。

    “你见他干什么?”漠然和他该是没有交集的,可花容赏会去找他,让他不由疑惑一问。

    好半晌,花容赏没回话,当熠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说:“想看看被你深爱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可惜来得晚了,那时的他已经不是当初的模样。

    熠华深深看了他几眼,却不知该怎么回他。

    他非呆子,花容赏对自己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只是他无法给予回应,他的心太小,有了漠然后,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说到底,在清川之战后,他杀害了手足,除了因为单于容不下他,还有一半是源于自己。

    所以他对他,更多的是愧疚。

    可那个让自己牵挂的人,却三度从自己身边逃离,从不说明缘由

    他打开信,欲先知道他留了什么话给自己。

    看到信封的那瞬间,他是讶异的,毕竟那是他第一次在信上写着“熠华爱鉴”四个字。

    今世谢君一帘顾,来生许君完璧身。

    完璧身他何时嫌弃过他

    难道漠然不知道,只要是属于他的一切,自己全都愿意接纳?

    难道他不知道,他爱的,从来不是他的皮囊?

    难道他不知道,他爱的,是他的内心,他的灵魂

    怪只怪,自己不曾告诉他,而今他彻底离开自己,后悔也来不及了。

    收好信,拿起画轴摊开,发现是自己送他的画,只是上面添了几笔。

    一个男子握住他掀起盖头的手,男子面如冠玉,眉如远山,含笑凝望那盖头下的容颜。

    那男子的神韵,和他神似,骇然画的就是他自己。

    旁边还提了几个字:明眸如玥,熠耀无双。

    漠然对自己是有情的,只是放不下那段过去。]

    最后,把折在一起的纸打开,瞬间了然。

    他握着画像的手攥紧,揪得纸都皱了:“很好,本相正愁怎么替他雪耻,这些画倒助了本相一臂之力。”

    “你想干什么?”花容赏隐隐有些不安,他是不知道漠然的过去的。

    熠华扫了他一眼,唤:“菱瑶、烟萝。”

    一男一女悄然自阴暗处走出,单膝下跪:“相爷。”

    熠华将手上的画递给他们:“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悬赏提供情报者,记得活捉。”

    之后,熠华把府里的男、女色都清出去。

    若肯与相府签死契,终身在相府为奴为仆就能留下。

    若是不愿,则被卖入勾栏,毫无转圜余地。

    四肢被钉子钉在地上,上半身趴在地上,下半身高高翘起,即使血流如注,意识却十分清醒,脸上是掩不住的惊恐。

    谁会想到自己会被痛醒,而且一觉醒来就在这种地方。

    熠华睥睨瞧着匍匐自己脚下的三个猎物,下令:“放狗。”

    五六只发情的野狗冲进牢笼里,将他们团团围住。

    雄性动物发情时,是没有理性的,也不懂得怜香惜玉,看到洞口就一阵狂插。

    听到他们的哀嚎声,他却没有报复后的快感,只因他想起了,漠然也曾那样彷徨无助。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那时的他,内心有多么恐惧。

    他不知道完事要多久,于是他道:“结束了通知我。”留下这句话后便走了。]

    用剑轻易挑开两只钉子,不见多余的伤口,再踹了下那瘫软的身体,逼他翻过身面对自己。

    被他带来的压迫感逼得不敢抬头,只知道攀附他脚下瑟瑟发抖。

    那身下,充斥着属于雄性动物特有的浊液与气味。

    熠华用剑狠戳他命根子,道:“切了,喂狗。”

    四个字,简单明了,却让在场的三个猎物的脸写满绝望。

    漠然,你的大仇我已报,你可能回来了?

    我想再听听,你唤我一声,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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