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弗吉雅国王
封锁祁水,掌控军政,把持要员雷诺自以为一切都已在掌控之中,却在考察祁水周边地势时发现,另一个边境城镇博尔德正在列兵,稍作打探后发现是朝着祁水来的。然而,消息是如何泄露出的?他已经控制了所能了解的一切通讯手段,如果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方式,必须要加以防范才行。不过当务之急是解决即将到来的围城之困。
以祁水和博尔德城镇的规模来看,博尔德的兵力估计是祁水的两倍。虽然自己已经掌握了祁水大部分军权,但是人心这种东西不是一时三刻能收买的。最怕的倒不是双方开战,而是对方围而不攻。祁水小镇担不起消耗,只怕除了坐以待毙,还要内生忧患。
手指敲着桌面,雷诺在心底快速地计算着——
祁水与博尔德之间道路迂回,自己还有一些时间做应对。
如果博尔德之战能够胜利,他至少能得到三个城镇。
就是不知道,弗吉雅国王愿意为了妹妹借多少兵?
弗吉雅作为一个泱泱大国,又是斯比亚的邻国,却意外地是整个大陆上最少遭受暴风国王铁骑践踏的国家之一。这不仅是因为弗吉雅气候愈北愈寒,也是因为弗吉雅国王在十分适宜的时间,十分巧妙地将妹妹玫瑰公主嫁给了暴风国王。
随着继续北行,雷诺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白雾。弗吉雅的首都向来有冰雪王都之称,受了气候的浸淫,弗吉雅的士兵也显得冰冷麻木,和暴风国王骑兵热腾腾的杀气略有不同。不过雷诺意外的是,他这样单枪匹马,居然一路毫无障碍,直入弗吉雅王宫的礼客厅。
似乎是因为耳坠的缘故。
雾气腾腾的镜子中,一边耳朵上的翡翠绿耳环妖艳着流光。雷诺挑眉——莫非红桃王后是弗吉雅的宰相之流?
洗去风尘仆仆的雷诺被带到皇家级别接客室,虽然还是不名一文的小人物,凭借着自身出色的外貌和气质,雷诺没有被狐疑的内侍怠慢,反而得到侍女的贴心服务。
“陛下还在与大臣议事,请公子稍歇片刻。”
焚香过的室内飘着渺渺香气,让连夜奔波的雷诺生出倦怠的睡意,不过垂着眼睛的浅眠在他人看来不过是垂眸沉思罢了。不知过了多久——
“参见陛下。”
在侍从连连轻呼中,雷诺醒过神来,看向门口。一个修长的男人挥了挥手,侍女门纷纷退出,而站在门口的内侍则为来人卸下黑色大衣,随即带上金碧辉煌的房门。穿着宫廷服饰的男人走向上首的宝座,坐姿随意,却无碍于天生的高位者的风华。黑色长发倾斜而下,面容白皙如冰雪,唇色红润,并非印象中的苍白,亦不带挑逗的红桃印记,男人嘴角带着一丝不明的笑意,依然高高在上,却少了身为「红桃女王」时的冰冷艳丽和刻骨妩媚。
“阁下寻本王何事?”
对面的男人一手撑脸,视线垂落。虽然神情并无不妥,看那姿势却分明是打算调戏小朋友雷诺皱了皱眉,
弗吉雅国王依然带着高深莫测的笑容,与记忆中的高贵冷艳不太相同,但潜藏着的掌控一切的自信,却是殊途同归。
这样的男人,即使心中有仇恨,也是冷静的。
运筹帷幄,满腹阴谋,却仍旧可以高贵风雅地笑着。即使是身为红桃王后的时候,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别人利用得连渣都不剩。雷诺有预感,如果他贸然开口,就要有被拒绝或者被压榨到死的觉悟。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雷诺就是不想和他虚与委蛇,因而直接开口道:“我想借兵。”
以红桃王后的冰雪聪明以及弗吉雅国王对国际政局的明察秋毫,自然知道雷诺是想跟谁借兵,借了兵要干什么,而开口向他借兵的理由又是什么。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如同一个高贵优雅的主人要带领贵客去欣赏风景般带领雷诺,在重重门廊后,来到一扇铁门漆黑的房间前。
特制的铁匙转开门锁,才刚打开一点缝隙,雷诺就感到了从屋内渗漏的森寒之气。在保暖措施完善的弗吉雅王宫,室内传出的丝丝入骨的寒意让人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密封的空间内没有灯盏,却漂浮着幽蓝的光,地面上被石头摆上了奇怪的巫阵,中央是一个小小的祭坛,盛放着动物的骨殖。除了地面石阵相连接的一线蓝光,最大的光源来自右手边的墙壁,从蓝到白的渐变光给人一种寒冰凝结的错觉,而在墙壁上漂浮的是一颗人头。
虽然微微下垂的头颅和茂密华丽的卷发将精致的脸颊掩盖,雷诺还是一眼认出了玫瑰皇后。
一边的弗吉雅国王凝视着玫瑰皇后,那种专注的目光将瞬间击穿成永恒。良久,弗吉雅国王才收回细腻描绘玫瑰皇后容颜的视线,打破了沉静。
“那是我最爱的人。”弗吉雅国王意味不明地一笑,“我的亲妹妹。”
“我因为她而爱女人,也因为她不再爱女人。”弗吉雅国王用手指隔着空气描绘玫瑰皇后睡眠般香甜的脸,“我本来打算杀了你”弗吉雅国王的脸只距离玫瑰皇后1,他似乎要从呼吸中判断她的面容,嘴唇几乎吻上她的,但是最后他还是转回身来,温柔对雷诺道:“你是个好孩子。”
“”
“解祁水之围只需5万兵力,我会借你6万骑兵。”
“什么条件?”雷诺面色平静,心中却微叹——没想到弗吉雅国王先发制人,此情此景,他若是在玫瑰皇后身上做文章,以此多借兵力,未免显得残酷贪婪不近人情。而不管弗吉雅国王是否有意为之,再次目睹玫瑰皇后惨烈死状的他,不但不能以玫瑰皇后之名,让弗吉雅国王觉得自己是在帮他报仇,反而因为昔日恩情心生愧疚,只能甘为驱使。
对面的人露出细致的微笑:
“我只要暴风国王的头颅。”
博尔德通往祁水并非直线道路,而需要绕过群山。而雷诺带着来自弗吉雅的骑兵奔赴祁水有两条线路,同样是需要绕过群山,向西经过博尔德,向东则是和弗吉雅以及斯比亚毗邻的小国。
按照目前的脚程,即使马不停蹄赶到祁水,祁水也早已被攻下大半。反而是自己的骑兵,因为旅途劳累,又不能立刻布阵,很可能被反咬一口。雷诺便领兵绕到博尔德,将主力军倾巢而出的博尔德攻下。顺便故意让博尔德军官通风报信,又事先在祁水返回博尔德的道路上埋下伏兵,将奔回救援的博尔德8万骑兵一网打尽。
待雷诺领兵纵马到祁水之际,祁水城门已严重破坏,城门前士兵的尸体和狼的尸体交杂,登城梯纷纷挂在墙头。为数不多的十几匹狼还在城头上与士兵厮杀。守住城门的仅是一人——或者该说已经看不出是人是兽了。
金光电闪,一把黑色的武士刀在手中成型。雷诺一挥刀,瞬即将挡在马前的士兵腰斩为二。而早在雷诺驱马之际,弗吉雅骑兵早已发出震撼人心的呼喊。博尔德残兵不曾听说敌方有援兵,更未料会被反围,一时人心大涣。畏惧国威抵死反抗者有,见大势已去投降者亦有之。不到片刻,弗吉雅骑兵已经攻至城下。雷诺甩了甩刀刃,刀身明净如洗。
黑发青年坐于马上俯视地面,而狼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破烂烂,被血污成黑色。因为兽化而暴起的筋肉和锐牙利爪慢慢缩回,却让身上纵横的伤口更加触目。甩了甩被鲜血黏住的头发和耳朵,狼人眼睛发亮地凝视着马上的青年,彷如勇敢的看门犬,终于等到主人的归来。
雷诺跳下马匹,摸了摸弗雷德脏兮兮的头发。
“很好,弗雷德。”
淡漠的夸奖却让外形凶猛的男人喜悦又温顺地塌下耳朵。
这场骚乱中,祁水内部有着大大小小的叛乱,只要不触犯到底线,雷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做一下人事上的调整,被明升暗降地也不少。毕竟对方并没有宣誓效忠自己,没有血洗肃清的必要。少校府邸和公仓是重点保护对象,虽然有不少损失,但还在接受范围。
雷诺面前的祁水少校面色苍白衣服狼狈,看起来为了逃跑吃了不少苦头。率先表示诚意地割掉捆绑少校的绳索,雷诺伸出邀请之手:“我希望少校能为我服务。”
“我拒绝。”男人神色晦暗不明。
本来就是知道对方不会回礼而伸手的雷诺,毫不在意地收回被冷落的右手:
“你有反悔的权利。”
男人看着雷诺欲言又止,雷诺却似未见,只打开书房的门:“在你为我效命之前,帮我安慰一个人吧。”
雷诺带着男人来到一间卧室,途径走廊,可以从窗户外听到小孩子愉快的叫声,少校的神色显得有些惊讶以及恍惚。看了看眼前脊背笔直,步伐稳健的青年,忍住疑惑一言不发地跟上。雷诺打开一扇带着狼抓痕的木门,室内漂浮出微弱茶香,看到男人眼中的疑惑,雷诺解释道:“是迷迭花,据说有安神的作用。”
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正是祁水少校的妻子。少校有些惊讶地握紧妻子微凉的手,昏睡的女人似不安地皱着眉头。
“在下的狼兵惊扰了夫人,实在抱歉。”
本以为自己的抵死不从和知情不报必然会换来对方的报复,眼前人物安好的景象让祁水上校觉得不太真实。少校亲吻着妻子的手背,不知该如何形容失而复得的心情。雷诺退出房间,将私密空间留给两人。不过前脚才踏出房门就有士兵来报——
“殿下,伯牙族来犯。”
说到伯牙族,祁水及附近的博尔德都会咬牙切齿。作为一个游荡在多国边境的少数民族,伯牙盘山据林,进可攻退可守。伯牙山多瘴气沼泽,也只有伯牙族人能出入自由。伯牙山林盛产草药毒物,却缺粮少果,使得伯牙族人不得不出外交换。可是这个民族明明擅长辨别药草,能够采集到伯牙山林里、外人难以企及的药物,却偏偏不愿意好好跟人贸易。大家赶集有的以物易物,有的以钱买物,偏偏伯牙族是抢了就跑,跑了又来抢。
暴风国王威名远扬,明面里绝对没有一个大国敢呛声。但是暴风国王有个毛病,那就是对手太弱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令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暴风国王怎么可能去搭理这区区万把人的小民族?说到底伯牙族不过是仗着斯比亚大国不把它放在眼里。
“守城的骑兵呢?没有抓到人吗?”
“伯牙族驯养的野狗,战斗力不如体型较小的狼,耐力也不如马,但是速度和爆发力却都超过这两种动物。”背后的木门被轻轻搭上,是祁水少校,“一旦被他们跑回伯牙山,想要抓住他们就难于登天。”
“你们以前都怎么对付他们的?”雷诺皱眉,“难道每次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抢了跑?”
“咳咳”祁水少校突然变得不自然,“我曾请示过利沙威尔伯爵,伯爵说斯比亚是泱泱大国,万国臣服,而伯牙族人深居山林,闭塞蒙昧,不知道当年暴风国王的丰功伟绩。只要让他们知道本国神威,他们必然就迫不及待地来朝拜了。所以命我派一千骑兵”
雷诺:“?”
“在伯牙族来犯时,大声地”
“大声地?”
“朗诵暴风国王的恩典。”
“朗诵?”
祁水少校:“”不要这样好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