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吸血伯爵①
利沙威尔伯爵的领地,易守难攻,一旦北方有敌来犯,便是扼住侵略的要地。同样,若是雷诺想要站住脚跟发展势力,而不是整天操心被围剿的话,利沙威尔领地也是必不可少的强兵之地。一旦占领利沙威尔城堡,统领北半斯比亚便是迟早的事。
除了利沙威尔领地,还有一片地域也十分奇特。被称作“荒地”的领土被传言为“吸血伯爵”的无名之士占据,这片土地虽然物资贫乏,却是广袤的平原,十分容易被骑兵驱入,是个易攻难守之地,然而荒地却无人把守——城镇中甚至没有一个活人,好像这片土地已经被人遗忘,成为了历史。
传言进入荒地的人,会发生不幸。而“吸血伯爵”是荒地的唯一主人。
雷诺心知这个伯爵大概就是暴风国王任命的守护荒地的头领,只是仅凭一人之力如何守护这片辽阔的土地?
以雷诺现在的实力,是无法与利沙威尔硬碰硬的,也许还没对上利沙威尔的主力军,自己就死在人家领地的边边角角了。所以他必须采取迂回的战术,而荒地就是最好的选择。与利沙威尔相邻的荒地一旦被占领,就可以作为切入利沙威尔领地的战略要点,缩短战线。
鉴于传言危言耸听,雷诺决定亲率一千骑兵前往荒地打探情况。
荒地虽说是荒地,却也有广袤的森林铺展开,只是比起其他的森林,这里的树木之间间距更大,林间地面多裸露,竟没有多少灌木草丛,更不要谈什么野果动物了。笔直的树干高高擎天,即使是树木也多是不会开花结果的。气候如同飞扬的黄尘一般干燥,雷诺率兵行驶良久,也只是找到一条小河,并未见其他水源。
顺着坑洼不平的主道一路奔腾后,前方出现了一座石镇。没有动物的鸣叫,没有人声,骑兵的马蹄踢踏声反而显得诡异。城门毁损,断壁颓垣,但是城镇的轮廓大致完好,看得出稍微休憩一番,还是可以住人的,却不知为何镇中一人也无。偶然见到衣衫背影,也尽数是或站或坐的骷髅人。
雷诺刚想踩马镫下马,却不料脚腕一疼,踉跄着从马上摔下去,好在及时调整姿势才不至于摔个狗啃泥,而只是单手支撑着蹲在地面。“殿下,怎么了?”士兵担心上前,而雷诺则死死盯着随之感到疼痛的手腕——毫无预兆的、在没有伤口的手腕上渗出了一圈鲜血,如同直接从毛孔中涌出般。
“殿下?”
再次抬起头,雷诺只感到视野在一阵发黑后隐隐泛出血红,明明就是近在眼前的士兵的面孔,却仿佛隔了模糊的滤片,怎么也无法看清原貌。一缕暗色液体挂下士兵的嘴角,雷诺僵硬地转移视线,发现一把刀刺穿了士兵心脏,刀柄握在他手中。
几乎在一个猝不及防间,围绕在周围的几十个骑兵尽数尸首分离,在尸体往下倒塌的一刻,还能看到头颅定格般浮在半空。鲜血喷涌成屏障,受惊的马匹踢踏着想要奔跑,然而下一秒,所有马腿都离开躯体,膘肥的马身重摔于地,只余哀鸣。
杀戮杀戮杀戮——!
杀尽一切闯入者,只有完美的实验品才有资格存活下来。
不消片刻,寂寥的小镇便平添了无数断肢残体,干枯的石街缝隙被鲜血灌入。
立于鲜血中的黑发青年如玉的面孔早就被鲜血染成斑驳色,流淌在明净刀身的血液,缠绵悱恻,然后被不耐地甩开。僵硬地转动脖颈,嗜血的黑眸对准场中伛偻着身子的男人——作为开路哨兵而返回的弗雷德呆立着狼耳,一动不动地和青年对视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冷静的命令语气,却是疯狂的排比。
僵硬的长腿向前迈了一步随即停住,仿佛傀儡般定格,俊美的脸变得狰狞——雷诺用尽全力扣住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然而下一秒,看似僵硬的身体敏捷地蹿出,提刀刺向弗雷德。在雷诺殷红的视野里,刀尖贯穿弗雷德的肩膀,将他带着前冲,将其钉在墙壁上。狼人只是呆望着对方,神情是满满的不可置信和无措。
“笨蛋”
从齿间蹦出的字眼无比沙哑。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拔出刀身,对准弗雷德的眼球,意图扎穿头颅。
“闪开”
咬牙瞪视毫不反抗的狼人,雷诺目眦尽裂地刺出一刀,纤细优雅的刀身却是扎在自己的手上,鲜血从掌心滚落,不断滴落在狼人肩膀,引起他的战栗。看着被压制在底下的狼人不断用可怜巴巴的眼睛在自己受伤的手和自己的脸色上徘徊的模样,雷诺简直要气笑了。体内的声音又开始骚动起来——
杀掉他入侵者入侵者入侵者杀掉他废弃品废弃品杀掉他——
雷诺只感觉到视野越来越红,不断挣扎又不断消弭的意识让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停窒。
“滚”
嘶哑的嗓音,血光大胜的铜铃大眼——
雷诺从未有过的凶相把弗雷德吓到了,捂着手臂的狼人瑟缩了一下,开始撒丫子跑起来。
雷诺将刀从手背上拔下,变得像机器人般僵直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这时,一边颓墙边托腮一副忧郁的死相的骷髅架突然站了起来,然后扒起雷诺甩上背就开始跑。一路跑,一路骨头还发出危险的咯吱咯吱响。
这个骷髅人跑进了一座破败的城堡——铁锈斑斑的铁门和角落的蛛网昭示着这里仍旧是无人的荒地,城堡的窗帘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窥视其中。另一个骷髅人打开了城堡正门,与破旧的表象不同,城堡内部虽然显得空荡荡,却是干净整洁。城堡内几个围着围裙的骷髅人,此时都用空无一物的眼洞看着雷诺的方向。背着雷诺的骷髅人却不作停留,继续向前奔跑。
穿过幽暗的走廊,通往地下的盘旋的楼梯,广大的地下室出现在雷诺眼前。
靠着墙壁的地方被摆满了方形的大冰块,里面冰冻着诡异的人体——将人的上半身与马相连的马男、缝在麋鹿身上的少女头颅嵌入墙壁中的铁门里床来低沉的嘶吼,分辨不出是发疯的人类还是野兽。
一个箱子被用黑幕完全包裹住,看不清其中玄机;一个透明的玻璃箱里,一只兔子正在发疯地啃咬着折断翅膀的老鹰;另一个透明的箱子里,被迫撑开嘴的毒蛇的獠牙中淌出鲜血在这些箱子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一边观察箱子里的动物一边用钢笔做着记录,直到雷诺被放在一边的手术台上才转过身——看得出努力梳理过的深灰色头发,青白的脸庞,金属框眼镜下的眼睛围绕着淡淡的青色眼圈——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像哥特电影里的男主角。
青年用剪刀剪开雷诺被血污了的衣服,用水冲干净他的身体,完全无视雷诺的视线,而自顾自道:“真是个不错的实验体,可以正式启动全面改造计划”
雷诺躺在坚硬的大理石台上动弹不得,连闭上眼睛避开流入眼睛的水珠都做不到。无法转动眼珠,所以只能用余光杀死那个控制自己的男人。青年操着剪刀来到雷诺脑袋边,举着剪刀阴森森地盯着雷诺的头,在雷诺头皮发麻的时候,那个青年幽幽地开口了:
“我不喜欢训练实验体,如果你一直对我的意识进行反抗,我会考虑给你换一副驴脑子。”
这是个实力派的威胁,因为这位青年已经在内脏替换领域从理论到实践都充分地达到了最高水平。青年撩起雷诺的头发开始咔嚓咔嚓,把他的头发剪得只剩点茬。然后用一根缝棉被样的针帮雷诺缝好了手上的刀伤,最后他拿着一管碧绿的针筒,将里面的液体注射进了雷诺的身体。
在身体恢复控制权的一瞬间,雷诺从手术台上一跃而起,变幻出的武士刀直指青年的脖颈。明明是无声无息的行动,而青年看起来也不像是练武术之人,却适时地扭转了脖颈,让刀刃只在苍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青年幽黑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嘲讽。
雷诺摸上自己的脖颈,摸到了血迹。刀痕,在与青年的脖颈相对应的位置。
而自己的左手腕上,多了一串红色编码:01
雷诺扯了扯嘴角,随即一刀将内腕刺字的皮肤刮了下来,条状的鲜血一下子充盈手腕,随即漫溢开。青年眼神闪烁一下,随即用惯常的老贵族科学家式的冰冷调子道:
“跪下。”
雷诺笔直地站着,即使没有面部线条变化,眼神也充盈着戾气。然而一边的膝盖却传来巨大的压力,像是山石迸裂前的震颤着,随后重重地磕在地上——这个男人,可以随时随地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一只苍白的手抚摸上雷诺被剪得有些坑坑洼洼的短发,因为发质的柔软,本该精神的刺猬头显得软趴趴的。青年的声音显出一丝冰冷的柔和:
“好了,现在你知道了,伤害我就等于伤害你自己。”
第六十八章吸血伯爵②
实验第一步:
以血液为必不可少的主食;犬牙既可以吸食血液,又可以分泌少量的麻醉液体;不食用生肉,以新鲜血液为佳。
作为一个已经丧失身体主权又无法伤害敌人的实验品,其主要逆袭方式有:
刷好感度;无时不刻地刷好感度;把自尊心放在砧板上剁成肉糊地刷好感度。
离开了阴暗的地下室,靠近大厅的厨房里传来骷髅厨师做饭的啪滋啪滋声,破旧的长餐桌上铺着发黄的桌布。两把高背的脱漆绅士椅相邻摆放着,其中一张椅子上蹲坐着一只忧郁的猴子——是的,非常忧郁。它黑豆豆般漆黑水润的大眼睛闪烁着朦胧忧悒的光泽,每当它看向你,你就会觉得自己即将发生不幸。
那个青年——也许该叫他吸血伯爵,已经换好了一身服帖的旧西装。他在洗手间先用沾了水的梳子对着镜子梳理了10分钟的头发,然后又洗了10分钟的手,最后用一根掉毛的白毛巾仔仔细细地擦干每一个指甲。在此期间,骷髅人已经做好了午饭,像是恭谨的管家或者女仆,端着木盘上来的。那黑漆漆的颗粒物应该是爆炒米粒吧?骷髅人先是将爆炒米粒秤出100克摆到猴子面前,再将烧杯里500的黑红液体倒入玻璃杯中。
吸血伯爵吩咐骷髅人在窗外剪了一枝新鲜玫瑰插到玻璃杯中,才开始享用他的午餐。在他身边是那只有着天真而忧郁的大眼睛的猴子,在吃着炭烧的米。雷诺被晾在一边,不过他敏锐的嗅觉,捕捉到被玫瑰芬芳掩盖的血腥味——香甜、可口、充满热量。于是一种微妙的饥饿感开始从腹部攀升,逐渐延伸到四肢百骸。
也许自己是太饿了雷诺舔了舔骚动着渴望撕咬出鲜润液体的牙齿,将注意力转移到城堡的布置上——明明是正午时分,紧闭的窗帘和门扉将天然光线阻挡在外,大厅内只靠着昏黄的老式吊灯照明。无论是忧郁的猴子还是吸血伯爵,用餐都十分安静,只有一边骷髅人的走动发出让人关节生痒的咯吱咯吱声。
随着饥饿感的攀升,雷诺发现自己的嗅觉对血液的味道越来越敏感。
他不仅仅嗅出了那杯带着玫瑰芳香的血液余下的体积,还从密封的容器里捕捉到盖子边缘泄露的血味分子,甚至,能够在舌尖描绘出蛰伏在吸血伯爵的苍青的脖颈下,粘稠而浓厚的血液是怎样的陈旧而醇厚。随着对鲜血的渴望与敏感,意识也开始变得恍惚迷糊,像是高热的赤道蒸笼的空气,一阵一阵膨胀,一阵一阵晕眩。
一边的吸血伯爵终于用好了午餐,他先后用白色的湿手帕和干手帕擦净嘴巴。然后才对雷诺道:
“去见见你的午餐吧。”
见——?雷诺狐疑,但还是跟随在伯爵身后,因为饥饿备受折磨而产生出恍惚飘荡的晕眩感。不过这份晕眩感因为看到阴暗的室内瑟瑟发抖的小男孩而瞬间清醒。
与伯爵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不同的是,从打开门的一瞬间,从室内扑出来的浓郁香甜的血液气息让他一瞬间升起了强烈的进食欲望——新鲜的、美味的、充满热量的血液,随着小男孩的颤抖而在室内空气中发出一阵阵恍惚的芬芳,犹如烤面包的香气漂浮在濒临饿死的人周身。
即使再迟钝,雷诺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做了什么改动。一瞬间,他有一种想要报复地用牙齿插穿伯爵的青白脖颈,吸干他的鲜血的冲动,但是他的身体机能却很清楚的告诉他——伯爵身体里流淌着的只是闻起来不错却味同嚼蜡的腐败液体。
刷好感度看起来并不如意,如果你的对象是个变态精神病的话。
伯爵用着“请慢用”的姿势等待着,不过当他意识到对面的青年打算拒绝到底的时候,那丝从离开地下实验室后就脱落的冰冷带着天然嘲讽的微笑又浮现在他的嘴角:
“看起来我的实验会有点麻烦。”
实验手册一:
:实验体拒绝食用科学配给的食物;:创造极端恶劣的条件逼迫实验体食用最低级最恶心的食物,使得原食物成为实验体心中美好的食物,以极限降低水准的方式让实验体对此后任何阶段的食物都感到满意。
“你,讨厌老鼠吗?”
在问他这个问题后,雷诺被伯爵关进了地下室的一间石室。哼哧哼哧的铁墙打开后,从本该是墙壁内部的地方露出了里面几乎全封闭的结构。在被操纵身体进入之前,雷诺自觉地迈步进了牢笼。先降下来的是婴儿手腕粗的铁栅栏,然后是一尺厚的铁墙。室内一片黑暗。
铁锈糜烂的味道,还有窒闷的空气。
雷诺试着用刀劈墙壁。不行,果然伯爵还在用意识控制着他。似乎他的意识潜伏在他身体里,即使不能解读他内心的想法,却可以预知他下一步具体的行动。
雷诺感到松了口气。因为饥饿已经让他眼前出现了扭曲的黑红色幻觉,如果再在那个房间呆一刻钟,他真怕自己会忍不住扑上去啃了那个孩子。现在的情况,比起之前来,算是好多了。
方块的铁室的墙壁上,靠近地面的不到一尺的小型网格栅栏升起,片刻后是密密麻麻地“吱吱吱吱”声。早在潮水般的老鼠涌入之前,雷诺就闻到了一个一个鲜活的生命体,在散发着粗糙又湿润的腥香。
雷诺知道伯爵不过是想逼他吃老鼠血而已。
作为一个文明人,这样生吃老鼠确实很恶心。不过比起在意识扭曲的时候像野兽一样茹毛饮血,现在还尚存一丝理智的自己,至少可以做到优雅地吃着恶心的东西。所以仅仅思考片刻,雷诺就决定先用老鼠缓解一下从腹部到大脑的焦灼感。不过,当捏碎的第一只老鼠在手中散发出腥稠黏腻的香味的时候,瞬间疯狂的嗅觉和分泌的唾液,让雷诺意识到了危险——
在他手中的不仅仅是权宜之计的食物,而是毒品。
仅仅是嗅觉就已经描绘出血液美好的轮廓,如果再被味觉记忆的话,该无法拒绝到怎样可怕的地步?而且——对象还是,心底抵触的老鼠。
怔愣间掉落在地的老鼠尸体被其他蜂拥而上的同类蚕食殆尽。
这些肥胖却饥饿的老鼠开始攻击和自己气味不相同的庞大人类。
雷诺心烦意躁,一只一只老鼠被摔在墙上,皮开肉绽,蚊子血般黏在墙壁上的老鼠血,在雷诺敏锐的嗅觉世界中描绘出一朵一朵芬芳浓艳的牡丹花。当雷诺从一轮疯狂的毁灭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吮吸着手指上尚未干涸的血迹,甚至,对于墙壁上往下流淌而聚集起来的大量血液开始产生舔舐的欲望。
这大概是比发现自己被种了毒品,濒临犯瘾还要绝望的事。
雷诺低下头,被剪短的刘海只能挡住他的额际线,长长的睫毛也沾染了血污。
猛地,雷诺将发痒的尖牙咬在自己的手腕,鲜血一下子流淌了整个小臂。雷诺啜饮着自己还未丧失味道的血液,喉咙因为饥渴发出咕噜声。
实验手册二:
:实验体精神异常倔强顽固;:在完全封闭的“方块”内,气味、声音、视觉的丧失以及交流的丧失引发的恐惧、焦虑将最终导致实验体生理的病变以及心理的变态,实验体的精神将变得十分脆弱,并出现自杀倾向,实验体将愿意用一切来交换从“方块”中解脱的机会。
老鼠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寂静的室内只有腐肉的味道。
雷诺呆坐在铁室的角落,在忍受一天的饥饿后,雷诺已经变得麻木。比起肉体的沦陷,精神的崩溃更为可怕。感到肚子饿的雷诺,随手探到老鼠堆里,这个摸摸,那个戳戳,拣出比较新鲜可口的一只,“吧唧”一下捏开,然后,食用。
自己这样子,还算人类吗?
将已经干扁的老鼠丢到最远的角落,雷诺抹了抹嘴巴。
不过那又怎么样?能够解决的问题就解决,不能解决也绝不把心思浪费在忧虑上,对于雷诺来说,他只要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去做就好了。他不是哈姆雷特,每当想要做一件事总要估计千万种前提与后果。如果前途一片黑暗,那么就先从能抓住的道路出发,杀出一片血路来。
那个让他亲手杀死对自己效忠的一千骑兵的男人,他一定要杀了他。
一个星期后,当老鼠的血液已经变得腐败无比,难以下咽的时候,在绝对的寂静与腐朽中,铁门开启的声音再次响起。地下室微弱的光芒居然让雷诺有一种刺目之痛,然而他很快适应过来。并且合理地在自己难以表达情绪的脸上分泌出一种类似于“温顺”的神情。
对于用来测试的女人,雷诺毫不客气地用自己的犬牙在女人的脖颈上开出两个小洞,开始饮用女人的血液。被固定在怀中的女人拼命挣扎捶打着雷诺,发出惊恐的尖叫,然而晕死过去。虽然伤口看上去有些惨烈,但是雷诺知道女人只是吓晕了而已,而自己只是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凝血的伤口不再流出血液,雷诺歪过脸,用呆猫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伯爵,表示自己的困扰。
“对渴血型血液转化剂适应良好,”一边喃喃的伯爵注意到雷诺的视线,看了看晕死在他怀中的女人后,很快反应过来,“人类的牙齿没有吸食血液的作用,也不能镇定猎物,最麻烦的是无法阻止食用入口的凝血,这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虽然对于转化药剂的反应还有待追踪观察,不过也是时候让第一阶段的实验改造推进一步了。”
伯爵在采集雷诺的血液样本后,开始像牙医一样用聚合灯光观察他的牙齿,并准确地测量出他犬牙的长度直径等数据,记录档案中。除此之外,伯爵还要求雷诺一动不动地张大嘴,好让他能够准确地绘画出他两颗小尖牙的立体图。
“只要被吸血鬼初拥就能让人类变成吸血鬼——所谓的传说真是愚蠢。”伯爵并非在跟雷诺说话,事实上,他倒像是把雷诺当成了被拿来做实验的阿猫阿狗,而只是以一种没有听众的状态在抱怨着,“如果事情真的那么简单,我的物种改造计划也不会困难重重。”
雷诺觉得,伯爵似乎要把他改造成类似于吸血鬼的生物。那么接下来,他很可能会被扒掉牙齿,或者犬牙上被钻个小孔什么的。
事实也差不多,在那之后除了对于实验体的“饮血情况”进行观测,伯爵便忙于制造两颗能够为雷诺服务的吸血鬼的牙齿——打磨眼镜王蛇的毒牙、轻微麻醉剂生成实验、颅内压力实验。伯爵的理想实验结果是:雷诺可以轻松地用犬牙吸食(少量)血液而不会对颅内产生压力,和毒蛇致命的毒剂不同,吸血鬼的牙齿需要产生具有轻微麻醉效果的液体,可以用来镇定被吸食的猎物,让猎物停止反抗并陷入微微的酥麻感中,最完美的吸血鬼麻醉液体甚至可以让猎物产生被吸血是美妙体验的错觉。伯爵已经完成了Ⅱ型麻醉液的试验,比起Ⅰ型,Ⅱ并非作用于肉体,使得麻醉效果以注射点为中心扩散并稀释。Ⅱ将直接作用人脑,让人因为沉沦倦怠的感觉而丧失反抗的欲望,并将抑制人类恐惧的情绪,使得对捕食自己的吸血鬼(即使是药剂失效后)也不产生反感情绪。虽然对于达到“让猎物产生被吸血是美妙体验的错觉”还有点距离,但是他相信,雷诺的美貌程度对猎物(似乎仅限人类)产生的心理影响,将暂时弥补这一缺陷。
伯爵大人对自己异常顺利的科学大业感到兴高采烈的同时,雷诺却因为“被冷落”而有些困扰。作为最终实验体,在药剂被用在他身上之前,将会有千千万万的同胞(各种实验生物)死在前面。他的困扰不在于同情心也不在于找虐,而是没有机会在伯爵面前刷好感度。即使每次能把伯爵狂热的注意力从药剂或者稀奇古怪的公式中抢夺过来,投射在雷诺身上的也只是——
「忍住忍住忍住一定要在准备充分后再展开最终实验忍住忍住忍住哦我完美的实验体忍住忍住忍住。」
——这种的压抑着热烈的爱而最终狠下心扭开的视线。
不过至少,还是有一点成功了的——
实验体手册:
当科学家完全把你当做实验体的时候,他就会信任你的顺服。因为没有一个科学家会怀疑自己的实验品。在大多数时候,科学家倾向于将实验体当做是“物品化”的存在。除非关系到科学实验进程,否则科学家对实验体的思维内心并不存在兴趣。
当科学家将你视为一个完美的实验体的时候,他将在你身上倾注无比强大的热爱与精力,虽然这些热爱与精力与人类感情无关,但是作为一个对科学事业极其狂热的科学家,他很可能对实验品的爱超过心爱的女人。所以实验体在情感上占据有利地位。
同时作为一个神经质的、缺乏交流的科学家,他很可能有情感识别障碍,当面对一个高智商的同类(或接近同类)的实验体时,他很可能混淆科学之爱与情感之爱。借助科学家由于实验成功而产生的喜悦,实验体可以俘获科学家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