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萧炙正要出门去察看钱庄的生意,管家便跑来说东方煜醒了,他便吩咐下人去通知钱庄的管事,说这几日都不过去了,然后便拐弯去了东方煜那里。
还没接近那厢房,就感到一股冷气压扑面而来,门口的下人跪了一地,也不知怎么惹着里头的煞神了,居然各个都面色苍白瑟瑟发抖,萧炙叹了口气,说了句“都下去吧”,才推门走了进去。
“东方教主这刚醒过来就发威,把我这宅子里的人吓瘫了一大片啊。”萧炙走到那人床边,见他闭着眼不动,便伸手去探他额头。可手腕才刚刚抬起来,就被那人准确地掐住,萧炙面上一哂,任他掐着,笑道,“教主果然神功盖世,闭着眼都知道有人要摸你吗?”
东方煜终于睁开眼,却是一脸怨愤,“你这混蛋,知不知道害得本座有多苦!”
萧炙笑了笑,坐到他旁边说,“我知道,昨晚请了医生,说你有我的孩子了。”
“”东方煜眼神闪烁,终于丢开他的手,烦躁道,“昨天那是什么人?是你口中的那个妻子?”
萧炙摇摇头,顺势摸摸他的脸蛋,放下心来,“不烫了,你这几日是连夜追过来的?大夫说你累着了,得好好养胎。”
“本座问你话!那个小贱人是你什么人!”
萧炙的笑脸立刻没了,皱眉道,“嘴巴干净点,再骂怜儿贱人,我可不疼你了。”
“谁用你疼?”东方煜吸了口气,眼眶微微发红,“要不是因为你这混蛋,我也不至于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你可讲点道理,那晚可是你求着我操的,”见东方煜又要大骂,萧炙赶紧哄道,“不过无所谓了,你既然有了我的骨肉,我会好好照顾你,日后你若是想留在这里,我也会好好安顿你的。”
东方煜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眼里的戾气才消散了一些,神色又颓丧起来,“没那么简单收留我,你会有大麻烦的。”
萧炙一愣,“怎么了?”
“你走了十天之后有人与我下战书,反正我整日都被挑战,没当回事,可没想突然腹部剧痛,险些落败,那对手偏偏懂医,抓了我的手把脉,随后便便将此事在武林中张扬开了。”
萧炙一惊,顿时也不快起来,“所以你这身子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了?”
“嗯”东方煜脸色发白,呼吸也发起抖来,“还不止如此,这胎儿好像会吸附我的内力,我一天天感觉腹中越来越无力,怀疑日子久了是不是会被它吸空,这才实在不安,才会想来寻你你、你可不能不管我,都是你这混蛋的种!害得我现在稍微一用功就痛得浑身发抖”
萧炙没有马上接话,只反问道,“你来金州城的事情,知道的人多么?”
“江湖中认识我的不少,我可不是每一个都识得,路上有没有撞见认识我的人,我也不清楚”
“知道了,”萧炙呼了口气,见他似是因为不安而微微发抖,便伸出手来,哄孩子一般轻轻摸了摸他的长发,“别怕,如果真有人来追杀你,我会保护你的。”
东方煜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忽然说,“我是双儿,如今不能运功了,你往后想怎么对我?”
“嗯?”
“我知道你们这样的达官贵人喜欢养几个双儿做娈宠,你如果打算也那样对我,我就算没了内力,也会找机会杀了你!你别给我这么做的机会。”
萧炙看他浑身紧绷着,想了想,便道,“你不是问我昨日那人是我的什么人吗?”
东方煜正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突然被拐了话题,便不悦地皱紧眉头,没回话。
“他是我萧炙的情人,哦,按这儿的话说,就是内人,”萧炙见对方冷哼了一声,才笑道,“而且,他也是双儿。”
“什么?”
“不仅是双儿,他还是阉奴。”
“?!!”
“都让你这么不爽了,你也看得出来,我挺疼他的,”萧炙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在我萧宅无所谓你是双儿还是男人,你那药以后不吃也无所谓,你以前什么样子,以后也什么样子,我不会限制你什么,你随心所欲就好了。”
“”
萧炙给他提了提被子,又道,“最近天冷了,你这衣服有些单薄,有孩子了要注意身体,我差人给你做了几件厚衣裳,过几日会送过来哦,是红衣,我看你挺喜欢红色的,统一都做了红的,要是不喜欢你就和管家说,让他们重做一批。”
“”
萧炙见他发愣,倒是不恼了,便站起身来,说道,“我平日会很忙,你若是闲着无聊可以去找怜儿玩,他脾气很好,人也软绵绵的,你可莫要欺负他。”
“萧炙。”
萧炙刚要转身走,那人总算是开口叫他。
“你过来。”
萧炙无语,这家伙真是颐指气使惯了,“怎么了?”
“我冷,你进来抱抱我。”
“啊?”
“你的儿子冷!过来抱!”
萧炙噗地一乐,倒是没生气,顺着他脱了鞋袜钻进被子里,把人整个揽进了怀里,“还冷吗?”
东方煜绷着脸,却说,“抱紧点。”
萧炙无奈,便抱紧了些,“都说孕妇喜怒不定,看来是真的。”
“”东方煜默了片刻,终于道,“你真是奇怪的男人。”
“嗯?”
“居然会牵一个阉奴的手你不嫌脏?”
“哪里脏了,我的怜儿白白净净的,干净着呢。”
“不许提他!”
“我的教主大人,是你先提的。”
“我提可以,你不行。”
“啧啧魔头果然是魔头,不可理喻。”
两人毫无营养地说了会儿废话,东方煜依在他怀里,似是觉得舒服,声音软化了不少,“你要小心,我的仇家很多,厉害的也不少,要早点防范。”
“嗯,我会想办法,对了,你教中人呢?没人保护你吗?”
“他们得知我是双儿,叛变了不少,我怕下一个发情期来了,他们要对我不利,所以才逃出来。”
“完全没人知道你是双儿吗?”
“没有事实上我们历代教主都是双儿,天魔功想练到顶重必须雌雄同体才行,这是只有教主知道的秘密,下面那些教众不知道,还觉得听命于一个下贱的双儿太过屈辱,大半都走了。”东方煜咬了咬牙,好一会儿才说,“天魔崖此刻定是乱起来了,那些名门正派多半是要坐不住,等这孩子出世,天魔教可能可能都要没了。”
萧炙知他心中定是无比难过,换成是自己,若是上辈子好不容易打拼下来的地位一朝不保,帮派里人心涣散,还叛逃了一半的话定是也要难受死的。
“萧炙,”东方漠忽然抓住他的衣襟,紧紧盯着他说,“我如今一无所有,又无力自保,望你不要负我。”
萧炙看着那双如画一般隽美的眉眼,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那眉间,温声道,“你肯来找我,便是信了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东方煜被他一吻,心头颤了一颤,略微别扭地撇开头,又板起脸来,“你若不负我,等我生下这孩子,功力恢复了,我会报答你的。”
萧炙笑道,“你想怎么报答?”
“我帮你打架,不收钱。”
“哈哈听起来对东方教主来说,真的是很肉疼的买卖呢。”
“笑个屁。”
当天就这么一直抱着东方煜,饭菜也是在他房里解决,一步都没出过门,等那人终于安心了一些,萧炙才下了床,给昏睡的男人掖了掖背角,才走出门去。
一整天都抱着一个大美人,心情自然不错,于是萧炙回房的路上碰到了凤阳,难得没有故意冷着脸,而是漠然地擦身而过。凤阳没再同以往一样低声叫住他,总想和他说几句话,所以萧炙完全走过那人时候还觉得意外,但也懒得多想,很快便走远了。
其实东方煜这件事情算是一个契机,萧炙很早时候就计划过,要暗中培植一个私人军队,就和他上辈子亲手带出的雇佣兵团一样,强悍且忠诚,只听命于他一个人。如今这世道算不上太平,北方一直有强国北漠虎视眈眈,南边的南疆虽然刚刚平乱,听说最近又有了一些异动,而这两地的首领一个被凤阳打回了老巢,一个干脆是被凤阳彻底灭了族,所以这南北两国最忌惮的便是这大燕的镇国大将,如今凤阳失踪,难保他们不会卷土重来,再加上当今圣上年岁已高,哪天突然翘了辫子,下面几个皇子再闹起来,这国家会乱成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也是因为这些顾忌,萧炙就想,不能只这么闷声发财,手里有武力,有兵权,才是真的高枕无忧。所以这些来寻仇的江湖人正好给了他一个培植势力的绝妙理由。
“林威。”
“属下在!”
“之前吩咐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林威是两年前萧炙从一个人贩子手里救下的,被穿了琵琶骨,准备阉割了卖到宫里。他当时刚来金州城,手里正好缺人,顺手就买下来了,结果没想到这人治好了伤,接好了骨头,居然武艺不凡,问了才知道是被仇家陷害,萧炙这两年里也就帮他报了仇,这家伙从此就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如今已经是他暗地里做某些事情的左膀右臂了。
“已经招揽了三十人,都是豁得出命无牵无挂的死士,老爷应该使得。”
“死士倒用不着,只不过第一批人手不怕死自然是好,”萧炙点头夸奖了一番,才道,“既然他们愿意跟我,明日起便严加防范萧宅四周,见到可疑的人立刻抓来,若是仓皇逃了,直接射杀,无需犹豫。”
“是!”
“还有,往后暗中联系,总要有个暗号,”萧炙拿出一张纸来,提笔写下一个简体字,“这个字念‘枭’,往后以此字为介,认得此字的便是我萧炙的人。”
“是,老爷。”
等吩咐完了,林威便领命离开,立刻去联系散落各地的三十个日后的同伴。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萧炙想着要不要去玉怜儿那里陪陪他,正走到半路的时候,忽然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便立刻转了方向,朝东方煜所在的房间匆匆赶了过去。
“啊啊——!”
还未接近,一声惨叫便窜了出来——是安排给伺候东方煜的婢女!
不过一日而已,这些人的动作居然有这么快?!
来者约摸有十数人,皆是黑衣蒙面看不清模样,但很明显目标直奔屋内的东方煜,里头的人显然醒了,却是没乱,烛光摇曳,人影直立在旁,只扬声喝道,“来者何人?!倒让本座死得明白!”
“你个不男不女的妖孽!没资格知道我们主子的名号,受死吧!”
那人影仍是一动未动,萧炙心急,竭力急奔过去,却听屋内忽然响起一声惨叫,似是死了一人。
“夺魂针!这妖人会使毒针,大家先撤出去!”
话音落地的功夫,便又有两声惨叫响起,萧炙终于赶到,怒道,“谁给你们的胆子来我萧宅撒野?!”
“萧炙!”屋内立刻传来东方煜的喊声。
萧炙放心了一些,摸出怀中两把匕首,一手倒握一个,冷然道,“要么滚要么死在这儿,自己选!”
“是萧炙!不可小瞧此人,一起上!”
萧炙冷笑,也懒得废话,提刀便迎了上去。
来人死了三个,还剩下九人,看得出都不是泛泛之辈,萧炙与他们缠斗了片刻,又割断了两人的喉咙,自己也受了些伤,倒是不碍事,只吼道,“东方,不要出来!在里面待着!”
东方煜没说话,只是那烛火映出的红影似乎在微微发抖,萧炙没心思注意,再次砍杀了一人,可不知怎的眼前忽然一晃,险些扑倒,猛一定神才心惊起来:莫非这些人的武器上有毒?!
“毒性发作了!大家撑住,一起宰了他!啊啊!!”
萧炙模糊的视线勉强对准了焦距,就见一道似黑似白的身影突然从角落直冲过来,手中一杆银白长枪猛然甩出,竟是精准无比地直逼一人咽喉,随后手腕一抖,干脆利落地径直穿透了那人的脑袋!
“有人!!大家散开!”
可一人反应不及,被那迅猛长枪横扫而过,那臂力竟是如此惊人,只一眨眼的功夫,竟是凭那长矛的削力,横劈了那人的脖子!
“这是什么人?!”
余下四人都被来人悍勇刚猛的枪法惊到了,身形顿了一瞬,只这犹豫的功夫,忽然又有两人惨叫倒地!
东方煜终于还是忍不住冲了出来,最后两根毒针射出去,便匆忙要朝萧炙扑过来,他在里头听到“毒性发作”四个字便担心得要命,此刻见萧炙半跪在地上以手撑地,更是心中一痛,立刻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东方!回去!”萧炙隐约看到一抹红影,心中一急,顾不得浑身发软,勉强站起来吼道,“给我滚回去!”
东方煜脚步一顿,气极怒极,恨不得把剩下那两人碎尸万段。他一向心狠手辣,要杀谁便杀谁,何曾如此憋屈过?偏偏就是头一回如此想保护一人却无能为力,顿时怒火滔天,大骂道,“让我查出你们的主子是谁,我必活剥了他的皮!!”
“你先活过今晚再说罢!”那两人显然看出他已没了毒针,立刻分出一人对战那突然出现的持枪男子,另一人便直逼东方煜的面门而去!
这两人支撑到现在自然是这些杀手中最强的两人,凤阳几次的杀招都被对面险险避过,几乎找不到机会甩脱了他去阻挡另一人。萧炙看不太清周围了,但直觉还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撑起身,直冲向那熟悉红影,随后举起匕首“当!”地一声,与对方的长刀霍然相撞!
“萧炙!”
“萧!”
——萧?
萧炙模糊的目光颤抖了一下,勉强思考:刚才那人莫非是凤阳?
“萧公子,为这种丧尽天良的妖人送命可不值当!”对面人跃开一步,厉声道,“你再挡我,我可连你也一起宰了!”
“你敢动他?!”身后是东方煜怒极的吼声。
“你想试试看我敢不敢?”那人又冷笑道,“不如你这妖孽干脆引颈自刎,也省了我们所有人的功夫!”
“你也太小瞧了我!”萧炙又撑死身来,直挺挺站在东方煜身前,“我还没倒下,你就当我是个死人了?!”
“中了这‘毒刹’还能站起来的,你还真是第一个,但站起来可没什么用处!你此刻怕是连刀都握不住了吧?”
萧炙深深喘了几口气,勉强支撑着,这人说得没错,他不仅是要握不住刀,他已经看不见东西了。
“东方煜,你的死期到了!乖乖受死吧!”
萧炙费力辨认着周围的风声,再次横挡过去,那人显然是起了杀意,在他扑过来的刹那便要举刀砍下,而就在此刻,身后再次响起最后一个同伴的惨叫声,那人心神一震的功夫,萧炙便扑着东方煜倒下去,把人压在身下,艰难地说道,“你快跑”
“我,我跑到哪里去!你这混蛋!”东方煜听到毒刹二字时眼睛便红了,他猛地抱住身上的人,附在他耳边哽咽道,“萧炙,我从小受尽苦楚,从未有人真心疼过我,你是第一个和我说我打架的样子好看,第一个因为我冷而抱住我,第一个不嫌弃我是双儿,愿意亲吻我安慰我的人,今日你以命护我,我会永远记着!我今天便陪你一起死了,若是真有来世,我定会去寻你!你你可别忘了我。”
“胡、说什么”萧炙再也站不起来了,茫然中看他哭泣的脸庞,似是恍惚看到了莫彦,喃喃说了一句,“别哭”
“莫彦,别哭”
“啊啊啊——!!”
又是一声惨叫,最后一人终于倒地,那人看着面前如地狱鬼刹一般凶煞的男人,按着汩汩流血的脖颈,终于惊恐地喊出声来,“你不对,你好面熟,你是是啊啊啊——!!”
又是一枪穿透腹腔,那人再也看不清,也无法思考,只留着最后一口气惨然笑道,“为了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赔上自己的性命,哈哈萧公子你可,可真够蠢的”
“你什么意思?!”那持枪的男人忽然蹲了下来,大吼,“解药拿出来!快把解药拿出来!!”
“你很强,非常强可这世上就是有,再强,再无所不能也做不到的、事哈你们就等着等着他三日后,毒发身亡吧!哈哈哈哈”
那人大笑数声,终于气绝,凤阳一双眼几乎要瞪出血来,慌忙跑到萧炙身边急声呼唤,“萧!萧!”
东方煜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一直到那人真的断了气才回过神来,慌忙将身前的人推起来,也急声喊他,“萧炙!萧炙你不要睡!你不要睡!”
可男人彻底晕迷过去,怎么都叫不醒,而此刻又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是宅子里被惊醒的其他人,纷纷惊叫着急奔过来。
“萧哥哥?萧哥哥!!”
玉怜儿看清萧炙的模样,登时便大哭出来,“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伤!萧哥哥!你醒醒!萧哥哥!闫大夫对,请闫大夫!你们快去请闫大夫!!”
“是,是!”
萧宅里登时一片混乱,众人将萧炙抬回房间,闫大夫匆匆赶到,东方煜在旁边哽咽着说明情况,闫大夫顿时便惊呼道,“毒刹?!”
“是您有没有法子救他?快救救他!”
“别的毒还好说,可这毒刹配制的方式千百种,三日之内必毒发身亡,根本来不及辨认所有的毒源啊!”
“那,那怎么办?萧哥哥萧哥哥你不可以死,你不可以死呜呜”
东方煜也咬紧了牙忍不住哭了,一旁的凤阳却是愣愣看着萧炙,像是连反应都不会了似的。
“不过,有一个法子可以救他。”
所有人一惊,异口同声道,“什么法子?!”
“引毒。”
“什么?”
“将他身上的毒渡到另一人身上,且此人必须心甘情愿,引渡过程不可有丝毫杂念,只不过”闫大夫说着,目光复杂地看向面前三人,“这方法不过是以命换命,引毒之人三日之后,更是无药可救,必死无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