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对萧炙来说没什么所谓,可对凤阳来说却像是做梦一样,恐怕眨一眨眼睛,那人对自己的温情和怜惜一眨眼便要消失不见。整整三天,他白天光明正大地跟随在那人身侧,夜晚更是同那人抵死缠绵,他在他怀里沉睡了三个夜晚,可每次睁开眼还是会惶恐不安,总觉得这三天的时光像是偷来的,那人不过就是因为离开了萧府,玉怜儿和东方煜都不在身边,才会抓来自己这样一个凑数的,勉强用这么一阵子。
也许回了家便同过去一样,他仍是会忘了自己,整整八个月也不会踏进自己的院门一步,更不会像这三天一样,允许自己接近,拥抱自己入眠,会按住自己的手,只为了慢慢揉搓着替他暖热起来。
凤阳坐在马背上,愣愣看着眼前男人挺拔而冷峻的背影,他的目光渐渐贪婪,总觉得这么看一眼便少了一眼,这三天令人惶恐不安的幸福时光,似乎撑不了多久,便又要残忍地溜走了。
“快到京城了,”萧炙侧过头,吩咐一旁的林威,“先在此安营扎寨,我先进宫一趟,会会那个白墨言,还有那个小皇帝。”
林威道,“老爷要自己去吗?”
萧炙刚要点头,余光瞥到凤阳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便改口道,“我和凤阳一起去,你守着这五万兵马,没我亲自调派,任何人的指令都直接无视,包括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您放心,”林威话音一顿,犹豫道,“您确定要带他进宫?”
萧炙知道他担心什么,便道,“他白了头,又戴了面具,没人能认出来,不过就算被认出来,他已经是我萧炙的人,谁敢动他。”
凤阳前面都听得糊涂,这句倒是听懂了,心中微微一暖,还有点脸红。
“你就替我守好这五万兵马,吃穿用度都不用省,让将士们都吃饱穿暖,保持最高的士气。”
“是!老爷放心。”
萧炙吩咐完了,便驱马行至凤阳身侧,上下看了看他的装束,忽然一笑,“你果然还是这模样最好看。”
凤阳一愣,萧炙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铠甲,静了一会儿,才道,“等到了京城,我给你买一匹汗血宝马。”
“啊,不用破费的”
“不是破费,”萧炙目光微闪,又是一笑,“你骑着好看,我喜欢。”
凤阳登时咳嗽两声,耳尖红通通的,萧炙顺手捏了捏他的耳朵,看他一张如玉面庞羞中带喜,却又隐忍不发,看得心头一软,忽然有些悸动,便道,“过来,坐我前面。”
凤阳一怔,不敢相信,“坐你马背上吗?”
“嗯,”萧炙退后少许,拍了拍前头的空间,“反正要给你换一匹马,这路程也剩不下多少,过来和我同骑。”
凤阳又惊又喜,小心翼翼看了萧炙好一会儿,看男人眸中带笑,似乎是认真的,便眼中一热,心情激荡地跃下马来,站到了他身边。
男人朝他伸手,剑眉星目,又俊武不凡,凤阳看得痴了,伸出的手掌微微发抖,直到被人紧紧握住,猛一用力拉上马背,他才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忐忑地放松脊背,慢慢靠在了萧炙胸前。
一双手臂抬起来,把他圈在中央,随后拉起缰绳,顺势吻了吻他的脖颈,“紧张什么,更过分的都做过,抱你一会儿还吓着你了?”
凤阳窝在他怀抱里,这人的拥抱并不紧,反而懒懒散散的,很放松,可就是这样随意的拥抱,抱着的却是自己,凤阳仍是不敢相信。他曾见过这个人拥抱玉怜儿,拥抱东方煜时候的样子,都是那么微微笑着,随意而温柔的怀抱,他们有时候坐在苏瑾园的凉亭里,有时候坐在鱼桥水榭上,有时候干脆就坐在屋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头顶的流云,或夜晚的星空,他遥遥望着他们的身影,看着那人脸上轻松温和的笑颜,偶尔就想,也许自己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等到那样一个完全与欲望无关,只是疼惜温暖的拥抱。
可此时此刻,这人就这么抱着他,懒洋洋的,与他共骑着一匹马,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他。他呆了好一会儿,都没发现自己红了眼睛,直到身后人叹了一声,拧过他的脸来,无奈道,“怎么了?突然难过什么?”
“不我不是难过,”凤阳吸了吸鼻子,垂下头说,“我是太高兴了,不太敢相信。”
“”
“萧,”凤阳叫了一声,又静了好半天,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我有些不习惯。”
萧炙垂眸看他,手指缓缓蹭着他的下巴,然后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之前是恨你,后来不恨了,”萧炙一边亲吻,一边轻轻摩挲他的脸,“不恨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对你,索性就不见了。”
“”
“可这几天,忽然又想开了。我一辈子都活得随心所欲,任何事都顺着自己的心,对你好、疼你,也许以后会有麻烦,不过”萧炙撬开他发抖的嘴唇,勾住里头呆滞的舌尖,在缠绵的亲吻里笑着说,“有些事情承认了,也不过就是如此,你以后会怎么对我,我也懒得想了,只是现在,或者很早之前,我就想这样把你拉上我的马背,让你乖乖张着嘴,就这样任我欺负。”
凤阳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做梦似的呆呆眨着眼睛,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眼眶里居然涌出泪来,慌忙要逼回去,却被男人轻轻擦拭掉,口中的亲吻却加深了,还泄出一丝笑声来。
就这么迷糊着被他吻到舌尖发麻,凤阳才找回一点神智,目光复杂又忍耐地看着他,想说很多很多的话,有太多汹涌的情绪要喷发出来,可隐忍似乎成了习惯,到了最后,万般思绪也只汇成了一句,“萧我会保护好你的。”
萧炙忍不住一乐,拧了拧他的脸,叹了一声,“你这张嘴啊,就是太不会说话。”
“我真心的。”
萧炙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放开他被亲肿了的可怜嘴巴,手臂抬起来抱住他的身子,往后一扯,让他整个儿倚在自己身上,才调转了马头,扬声高喝了一声,“坐稳了,驾——!”
只不过再翻过一座小山,便能直接到达南陵关,这一路也不过两炷香的时间,可这短短的两炷香时间,却是日后许多个深夜里,都让凤阳难以入眠,搁在心尖里反复思念的回忆。然而此刻,两人很快就策马到了南陵关,不出所料,所有关口的警戒都无比森严,萧炙亮出身份,叫守门的士兵进去通报,等待的功夫,他便抱着凤阳说,“记得这半张面具不要拿下来,京城里不安全,一切听我的指令行事。”
“嗯,”凤阳乖乖点头,小声道,“你刚才和林威说,这里会有人害我吗?”
“想害你的人都死了七七八八,至于这新的朝堂能不能容下你,我一会儿就探探口风,如果可以”萧炙的神思顿了一下,似是犹豫,片刻后叹了一声,又坦然地笑了,“如果可以,你以前拥有的东西,我都替你拿回来。”
“我以前拥有的东西?”
萧炙不由想起那一夜凤阳英姿飒爽的模样,心头又是一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他的脸蛋,笑道,“我的凤阳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呢。”
“什么?”
萧炙没多说,只摸了摸他脸上的面具,那东西是银质的,只罩着上半张脸,纹路还挺精致,模样很像前世舞会中的假面,打眼看过去还挺好看的,尤其那凿空的两个小洞里露出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睛,眼波流转的时候,很是勾人。萧炙呼了口气,掐着他的脸蛋故意吓唬他,“隔着面具还勾引我,信不信我一会儿在马背上干你?”
“我我没有啊。”
“你这双眼睛生得就勾人,以前都怎么带兵打仗的?还好百战百胜,若是输了一回,指不定被敌军将领捉回去干点什么,”萧炙戳了戳他的眼皮,又笑道,“我的凤大将军,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可真要欺负你了?”
凤阳却是愣愣的,忽然问他,“你说我是将军?”
“嗯,还是这大燕的镇国大将军,所向披靡,从无败绩,只可惜”
萧炙刚要再说,忽然听城墙上头传来喊话,“敢问城下可是萧大人本人?”
萧炙听到这声音猛地一震,突然就愣住了。
“萧大人?”那声音疑惑地停了一下,又戒备道,“鸣儿,你下去看看,是不是萧”
“鸣儿?”萧炙回过神来,立刻道,“是我,萧炙。”
很快便听叶鸣惊喜地说“是他是他”,然后城门便缓缓开启,露出一个小缝来。
“萧大哥你快进来!我表哥跟我在一起呢,他说要先见了你,再带你一起进宫!”
萧炙却是皱紧了眉,拥着凤阳的胳膊立刻松开了,忽然间一脸冰霜,心事重重地策马穿过了城门。等身后的大门关上,便遥遥看到城墙上走下来两个人,一人急匆匆跑在前头,正是叶鸣,而另一人扶着墙壁走得缓慢,一身素白长衫,外头却披着厚厚的大氅,雪白的毛领围在脖子间,半张脸埋在里头,看不太清面容。
而就是那么一个模糊的面孔,却令萧炙如遭雷劈,整个人登时僵硬如铁,一双眼死死钉在他身上,目光突然间狂乱无比。凤阳惊诧于他的反应,下意识便说,“萧?你怎么”
萧炙却根本不搭理他,突然跃下马,那一向天塌下来都泰然自若的男人,此刻竟是跌跌撞撞,走不稳路似的,急匆匆朝前冲了出去。凤阳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是直觉似的,忽然觉得心口很疼,他跟着下马,莫名其妙地追过去,可那疼痛却越演越烈,心跳几乎要蹦出来一般,整个人都有些发慌。
而萧炙却头也未回,对面冲着他跑过来的叶鸣刚要高兴地打招呼,那人却直直掠了过去,像是根本没注意到他,匆惶的脚步越来越激动地飞奔过去,一直到了那个同样吃惊的白衣男人面前才猛地停了下来。
“萧大人?”
那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凤阳看不到萧炙的表情,却看见那白衣人张嘴又要说什么,萧炙却突然扑过去,像是要抓他,男人立刻瞪大眼,戒备地往后一撤,跟在他身后的七八人立刻闪身过来,齐齐挡在萧炙身前,厉声道,“放肆!不许对我家大人无礼!”
凤阳终于赶到,叶鸣也跑了过来,就听萧炙的呼吸极为粗重,脸上竟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也不敢相信能从这个男人脸上见到的震惊、慌乱、甚至狂躁的表情。
叶鸣惊呆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凑过去说,“萧大哥,你”
“你是谁?”男人的脸色惨白一片,血红的目光称得上凶恶,却又像是要哭了似的,“你是谁说话说话!你是谁!!”
白衣人也难得惊了片刻,好一会儿才又镇定下来,微微皱着眉,但仍是彬彬有礼地回应,“当朝军政大司马白墨言,恭候萧大人多时了。”
“你就是白墨言?”萧炙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他,却被那七八个护卫牢牢挡着,一晃神连人都看不清了,那双狂乱的眸子随即一滞,继而滔天大怒一般,吼道,“别挡路!给我滚!!”
“萧炙!你面前是一品军侯白大人!你要做什么?!反了不成?!”
“我叫你们——滚!!”
萧炙突然就冲过去,其余人都没看到他的动作,就听一声声惨叫接二连三,竟是正面挡在他身前的三个侍卫齐齐被拧断了脖子,随后就听白墨言惊呼一声,再一转身,竟是落在了萧炙的怀抱里。
“你、你做什么!”饶是白墨言平日再冷静镇定,此时也僵了,“萧炙,这周围全是我的人,你别自寻死路”
“”
白墨言忽然噤了声,皱着眉头,细细看他扭曲的神情,黑眸微微一转,似是在想办法,可就是这模样,却让萧炙陡然一震,手臂不自觉用力,登时把人勒得痛叫了一声。他又慌忙松手,完全不在意周围迅速围过来的几十上百的士兵,连叶鸣惊叫的喊声也充耳不闻,只这么紧紧抱着那人,一双黑眸像是刻在那人脸上,许久后颤动的眸光忽然一顿,竟是毫无预兆地流下一滴泪,正正落在了男人惊讶的脸上。
“莫彦”
不远处正焦急地要冲过来的叶鸣和凤阳,齐齐顿住了脚步,霍然看向他们。
“莫彦”萧炙喃喃说着,手指抚上他的脸,却是抖得不成样子,嗓音也忽然哑了,颤着声不停唤他,“莫彦,莫彦”
白墨言听着那泣血一般的呼唤声,心中莫名一紧,却又立刻回过神来,绷紧了神经,沉声道,“萧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未曾见过你。”
萧炙的呢喃声立刻止住了,那双猩红眸子里淌下的泪也跟着停下,随后那里头疯狂席卷的什么东西似乎在一点点挣扎着消退,白墨言一转不转地同他对视,冷静地等着对方也冷静下来,许久后,终于淡淡说道,“萧大人,你勒痛我了,可以放手了吗?”
萧炙仍是苍白着脸,一双眼也仍血红一片,可那张脸上渐渐没了之前发狂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犹豫着松开了手,却在要彻底放开的时候顿了一下,手臂变得僵硬,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完全放开。
白墨言终于站稳了,却被刚才那几个冲击刺激得有些受不住,忽然侧过头,重重咳了几声。萧炙刚刚定下的心思又是一乱,再次要抱他,白墨言却匆忙后退了几步,一边咳一边警告,“你刚才的失礼行为,我可以不计较,莫要咳咳,莫要再得寸进咳咳咳”
萧炙的目光又发起抖来,忍耐着看着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哑声说,“你听说病得很重”
白墨言摇摇头,等终于咳完了,才呼了口气,慢慢挺直脊背,“莫不是我同你的哪位故人,生得有些相似?”
萧炙浑身一颤,没有接话。
白墨言顿了一顿,侧头看向旁边神色大乱的叶鸣,皱眉道,“鸣儿,怎么没提前知会我一声?”
叶鸣却眼眶一热,颤声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就是就是大哥的墨言,我”
白墨言无奈道,“萧大人是认错人了,我从未见过他。”
叶鸣愣愣看向萧炙,萧炙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向旁人,他仍是紧紧盯着白墨言,神情却冷静了许多,终于缓缓说道,“白大人,刚才我有些失态,你别怪罪。”
白墨言心思微沉,看着他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挥挥手,朝周围紧张围着的一大群士兵说了句,“都下去吧,萧大人和我开玩笑的。”
场面乱了一会儿,等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萧炙默默跟着白墨言和叶鸣上了马车,前者又是那般清冷模样,说话也平平淡淡,不急不躁道,“后面那位,可是萧大人的贴身侍卫?”
萧炙凌乱的脑子终于能勉强思考一些,听到这话微微一顿,却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要不要让他也上车?”
“不用,就让他骑马跟着,”萧炙随口应下,没心思再想别的,只紧紧盯住白墨言,说道,“我的五万兵马就在南陵关外不远处,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迎战北漠大军,白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差人去查证。”
白墨言笑道,“既是我们请你来的,哪有不信的道理,只不过没想到萧大人如此神勇,单枪匹马就敢在皇城下对我不敬,若不是我信任大人,你还真不好全身而退呢。”
萧炙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的面孔,心神又有些混乱,他定了定神,才道,“我能否全身而退不要紧,要紧的难道不是我这五万援兵,能不能延续这大燕的气数么?”
白墨言的笑容一顿,笑意也渐渐散了,“看来萧大人是有备而来,而且还想加点条件呢。”
萧炙坦言,“没错,和白大人这样的聪明人说话,果然省了不少口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暗自琢磨对方的言下之意,另一个却是嘴里说着话,心里却死死憋着什么,目光十分骇人。叶鸣沉默着坐在一边,看着萧炙陌生又可怕的模样,想着刚才那一声声的墨言,又想到那一夜这人拥着自己一遍遍呼唤这名字的表情,心头又是一痛,垂下眼更是默然无语。
等终于进了宫,萧炙和白墨言仍是说着些场面话,叶鸣往后退了几步,与凤阳并肩,终于忍不住喃喃说了句,“你既然是大哥的贴身侍卫,是否知道知道墨言的事?”
凤阳从头至尾都没再说一句话,此时听到他问自己,又默然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
“大哥他很爱那个墨言呢。”
“嗯。”
“他刚才好可怕,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嗯。”
“他一直爱着的,一直念念不忘的,居然是我的表哥。”
“”
“表哥说不认识他可怎么会这么巧呢?模样一样,名字也一样是不是他们小时候见过,表哥忘了他,萧大哥却却记了这许多年呢?”
“”
叶鸣喃喃了很久,眼眶一涩,有点想哭,好半天才道,“我曾真心希望,他能再遇到他的墨言,可果然真有这么一天,这里,还是好疼啊。”
身旁的男人不发一语,只是沉默地走着,叶鸣也只是自言自语,没期待他的回答,自然没注意到那人身侧握紧的拳头里,渗出了一丝血迹,却又很快被他抹干净了。
由白墨言亲自领头,四人畅通无阻地到了金銮殿,叶鸣勉强打起精神,等通报公公喊完“觐见”二字,便立刻入了大殿。大殿尽头的龙椅上,端正坐着一个身披龙袍的俊丽少年,那少年人容貌生得昳丽,却完全无损于周身独属于帝王的逼人气势,这便是那个传闻中杀父弑兄,谋权篡位,狠辣无情的少年天子,叶鸣一进入大殿便向他跪下,其余三人也齐齐下跪,高呼“参见陛下”,少年人微微点头,淡漠道,“平身吧。”
叶鸣心中仍是酸楚,但此刻不是伤心儿女情长的时候,便赶紧整理好心情,勉强笑着同当今圣上引荐萧炙。萧炙没了适才的失态,此刻倒是进退有度起来,两人客套话说过一番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
“所以爱卿以布衣之身,擢升至金州司马还不够,是想要朕干脆再封你个一品大将,打胜了再封王封侯,最好把整个江南再赏给你做封地,是这个意思么?”慕容弃不紧不慢地说着,眯着眼似笑非笑道,“爱卿果然是商贾出身,打得一手好算盘,朕当真佩服得很呢。”
萧炙却缓缓笑道,“陛下不答应也无妨,我若真的胜了,既然有实力连北漠都打回老巢,转头再带兵打回来,也没什么困难的,不是吗?”
慕容弃沉沉盯着他,没说话。
“陛下若是担心我日后做腻了江南的王,还想来京城做做”萧炙见慕容弃立刻眯起眼来,便笑道,“那大可放心,我这儿有个条件,你若是答应了,我萧炙再此发誓,此生若是起兵谋反,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慕容弃神色一凛,半晌后终于道,“什么条件,你说说看。”
“这条件可不是说说看的,我若是说了,就委屈陛下必须得答应了,否则我掉头便走,您这皇位也就再撑个十日而已吧?”
慕容弃暗吸了口气,眉头皱紧了,终于道,“好,我便答应你了,你说吧。”
“只这么答应可不成,”萧炙笑道,“您不如也起个毒誓,若是反悔了会怎样,也好让我安心啊。”
慕容弃眼中愠怒,神色阴沉不定,半晌后终于一字字道,“我便应你,若是反悔了,便叫我此生受制于人,一生难以心安,可以了吧?”
对于帝王来说,受制于人,已经是足够的毒誓了,萧炙满意地点点头,终于道,“您也不用紧张,我一不要权,二不要钱,只不过是跟您讨要个人罢了。”
慕容弃微微一怔,倒是意外了,“讨要一个人?什么人?”
凤阳此刻终于抬起眼,微微期待地看向萧炙——这个人一炷香之前说过,要替他拿回应有的身份的
而萧炙却是瞧也未瞧他,那双强自镇定下来的眸子又战栗起来,微微转头,直直钉在了对面一身白衣的男人身上。
他抬起手,缓缓指向对面的白墨言,“我要他。”
所有人一惊,慕容弃更是不自觉前倾了身子,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
萧炙一转不转地看着对面人蓦然苍白的脸色,随后眯着眼,轻声道,“我要他,今晚,就做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