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阊原本计划在天津住五天,后来发现杜芳庭在这里过得挺自在,便觉得不妨多住几天。他是有点松懈了,美人陪伴,生活惬意,大隐隐于市过得挺好。杜芳庭在三喜走后闹别扭,不肯理他,他千方百计的哄了两天,自然又好了。天津卫好吃的好玩的太多,比山上枯燥的日子有趣,俩人都有点乐不思蜀。
柳元阊身上有钱,人又生得高大俊朗,很容易结交到朋友。他一边游玩,一边盘算着街上有什么赚钱的好营生,能让他在此地立足不用回去当土匪的。若是站稳了脚跟,带芳庭在天津卫住着也不错。到时候小院门一关,只有他们两人,不必受到打扰,更不用被怀疑跟兄弟的女人发生什么关系。想到那一桩事他仍旧气闷,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他柳元阊有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但被陷害有的还是第一个,越回想越觉得自己中了韩小芙的计,那女人当初住过来的时候就目的不纯。
还好远离烂桃山,那件事的影响在飞快的减少。柳元阊忙着应酬交际,没空回想过去,短短几天功夫认识了许多朋友,其中一个叫陶长宁的,跟他熟悉起来最快。
两人是在戏园子里认识的,陶长宁见柳元阊选的戏曲明目,一下子猜出他们是哪里人,笑说他们听的戏够偏的。柳元阊说自己听不懂名角儿的戏,那些帝王将相的故事,他不大感兴趣,另一方面也是老早就听说过的了。陶长宁称自己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由于走南闯北惯了,对各地的风俗习惯了解的多一点,知道什么地方的人爱听什么戏。
他是一名行商,去过的地方多,故事也多,有那么多趣事可讲,第一次见面便跟柳元阊聊了一个时辰,戏也没听多少。戏园结束后,三人又去一起吃了饭,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
第三天,他带着礼物来拜访,大赞芳柳园地段幽僻,环境干净,是个好地方。还说去年自己差点要在这附近买院子,因为别的事情差一口气没买,便搁下了。今年地皮涨价,想买也困难,好不后悔。
柳元阊听后笑得挺得意,说老兄你有所不知,这房子是我好几年前买的了,那时候更便宜。旁人都不敢买,我孤注一掷下了决定,这时候才住的这样方便。
陶长宁连连摆手,声称不能比,人比人气死人。他行商这么多年,生意做得不错,唯有投资不行,投一次赔一次,如今不敢用钱换钱,只敢做些小本买卖糊口。他是有点迷信的,说投资不仅看眼光魄力,确实还讲点运势。柳元阊面相这样鸿运高照,大概是菩萨保佑的人。
往窗户外面一看,见杜芳庭在树下玩,说这位小兄弟也不错,长得有福气,性格更是甜的喜人。
他丝毫不提智力缺陷,柳元阊自然听得高兴,说我这弟弟不要飞黄腾达,不要有什么成就,只要他平安健康的待在我身边就行了。
陶长宁开了句玩笑:“那可不一定,我看这小兄弟旺人得很,将来必定能娶一位人中龙凤似的太太。”
柳元阊脸色冷了下来,说:“我弟弟不需要依附旁人。”
陶长宁见他突然冷言冷语,颇为震惊,心想柳兄弟是个豪放的人,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正好杜芳庭在院子里玩够了,跑进屋来,直接钻进哥哥的怀抱,仰着脸想要哥哥亲吻。柳元阊碍于在场外人,挡住了他的嘴,有些尴尬的责备:“这种天气也能玩出汗来,老实一会别动。”
他脱了芳庭外面的小褂子,让他凉凉汗,顺便把他玩乱了的头毛整理好。
陶长宁一直没关注过芳庭,此时仔细看了一眼对面,见这孩子雪白莹润,眉目如画,漂亮的惊人。柳兄弟虽然也好看,但两人根本不像是一路的。
沉默了一会,陶长宁转移话题,说起明晚宴会的事情。宴会在戴将军家里举办,他问柳元阊要不要去。
柳元阊摆手,“我一介平民,那样大人物的宴会去了也是被轰出来。”
陶长宁只知道他是附近县城里的大地主,家里的财产数之不尽,说:“不去就太可惜了,这场宴会是戴小将军亲自主办的,为了多认识一下英才。你老弟要是去,说不定也能得到引荐。”
先不说柳元阊有没有兴趣去,这个陶长宁能有资格带人参加戴小将军的宴会,就很神通广大了。柳元阊心领了他的好意,表示将来有资格一定会去,现在先就不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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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志向在安稳度日,对军界的橄榄枝倒真是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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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长宁并未为难,两人谈了一会,他便告辞离开。过了几天再遇到陶长宁,柳元阊问起戴小将军的宴会怎么样,陶长宁脸色晦暗,说:“别提了,那什么宴会,纯粹是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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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戴小将军遭到的暗杀多了,使了个计,特意用这次宴会诱敌深入,把那些来参加的人登记在册,事实上他自己根本没现身,出现的是替身。后来果然有人要暗杀,迅速被埋伏在暗处的警卫抓住,所有身份不明的都被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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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阊听说这事,笑道:“戴小将军挺聪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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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长宁冷笑:“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后谁敢登他的门,他要所有参加晚宴的人做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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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你老兄也被审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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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长宁看了他一眼,“老弟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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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阊看他脸上浮现着倒霉相,及时止住话头,说:“不说了,陶兄,这天津卫不太平,我看我们也得小心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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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你不用太紧张,暗杀是那些地下党和官员的事情。这段时间关外来了个宋之笑,力量越来越大,难免要跟戴将军分庭抗礼。他们两方迟早要打起来的,戴小将军的安危就十分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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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元阊听他对局势侃侃而谈,心想陶兄懂这么多,竟然只是一名行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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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安稳的日子过到第七天,柳元阊收到报信,说寨子里和山下打起来了,死了十几名兄弟。柳元阊一直叫他们看守好镇阵地,怎么料到他们又打架,顾不上其他只能立即往家里赶。
他这一去路途凶险,不能带上杜芳庭,便让他留在天津,叫一名管家来照顾,自己连夜坐火车离开。杜芳庭看他匆匆忙忙出门,跟在后面追,被管家拦下了。管家说:“小少爷,你在这儿安心待着,别叫柳先生担心。他处理好事情,自然会回来的。”
杜芳庭点了点头,心跳的还是急促厉害。晚上他们去戏园子看戏,结果戏还没开张,大哥就拉着他回来。一路上紧紧握着他的手,嘱咐他乖乖待在家里,今晚自己得回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这话他说的心不在焉,因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杜芳庭看他一脸严肃,没敢闹,然后就见哥哥这么离开了,甚至不让他去车站送。
“你何必送我,还得自己从车站回来,我不放心。”他是这么说的。
杜芳庭跟出了家门,眼见着哥哥消失在深夜的大街上,寒风料峭,不由裹紧身上的大衣。这件衣服是哥哥的,刚才在车上给他披上,忘了拿回去。
两人都没料到,这次仓促的离别,会让他们分开那么久。
柳元阊连夜坐车赶回杜汀县,老远就觉得情况不对。往常有人值班的驿站空荡荡,他准备先去城里找老任问问情况,结果屋子是空的,老任不知所踪。不知搬走了多久,甚至没有通知他,家里结了蜘蛛网。他徒步出城,去烂桃山的路上没有马,全程用双脚跑过去。心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预感着不好的事情,但又不能全然放弃,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他觉得自己死不了。
山上是很寂静的,柳元阊不敢放松警惕,摸黑往上走。湿滑的山路让脚下打飘,磕了他的膝盖,他抚了抚伤口又继续走。到寨子里,火把还在亮着,他松了口气,恨不得扯着嗓子喊人。
“什么人?”先有值班守卫发现了他,刺刀指过来,紧张的戳着他。
“我!”柳元阊在火光中亮出自己的脸。
那守卫不敢相信似的,晃了晃身体,“大当家!大当家,是大当家回来了!”
这一喊寨子里有了动静,狗也叫起来,一群人纷纷跑过来,接着扑通扑通,一个个跪在了他面前。
短短时间内,面前跪倒了一大片,柳元阊忙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三喜在前面,磕了一个头,大声哭诉道:“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没看好寨子。二哥,二哥他叛变了!”
吉永霖先前把媳妇拖回家,把人在家里锁了几天,别人都以为他们在打架,其实他出门下山去了,早已经不在家。韩小芙喊饿喊救命没人理,三天后吉永霖突然回来,一脸阴郁,手里拎着袋鞋底似的硬烧饼,说吃吧。
韩小芙早饿得生米也嚼光了,立即扑过来啃烧饼。吉永霖看着她跪坐在自己脚边,冷冷的问:“你是要跟我过日子还是要死?你也看到了,大当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被我打死他也不会管的。”
韩小芙咬着烧饼,眼睛干干流不出水,点头说:“我要跟你过日子,我以后肯定跟你好好过日子。”
太硬了,烧饼整块的吞进肚子里。这三天她叫的最多的是大当家,可那人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当初被抢劫,她被这个英俊的男人绑上山,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男人的女人。事实证明她是想错了,大错特错。
吉永霖拽着她的头发拖到水桶边,“先洗干净你的脸,看你脏成什么样了,疯婆子!”
收服了老婆,吉永霖生活中再没什么难题。他三天前下山取得了成效,成功跟屠军首领孙营长联系上,这次回来只要带着老婆和家当下山去就行了。在这山上这么多年,吉永霖认为自己仁至义尽,该做的都帮寨子里做了,剩下他得为自己考虑。
韩小芙慌慌张张跟着走,体力还没回复,不一会就落在了后面。吉永霖好脾气的等她赶上来,温和的问:“怎么了,你不想跟我走吗?”
韩小芙快速摇头,“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不知道去哪里。”
“去哪里都比待在山上好,你还没在山上待够吗?”
这倒是真话,韩小芙欣喜地笑了一下,继续跟着走。快到山下的时候她突然反应过来,惊问:“你是不是不在山上了,你要投奔新的主子。”
吉永霖狠叨叨盯着她,“柳元阊不是我主子!”
“那他发现了怎么办?”
“你最好祈祷他不要发现,也不要回来,否则我就不能确保他的安全了。”说到没有负罪感,那也并不真实。起码自己选择他离开的时候,这样他要是聪明点,不回来撞在枪口上,自己也不算要他的命。
随后他发现韩小芙紧盯着自己,脸一沉,骂道:“干什么?你还挂念着他?”
两人那层关系,是不能提的。韩小芙可不想丈夫以此为理由三五不时的打骂自己,立刻识趣的解释,“我跟你说过了,当时没发生那回事,他还没进去你就来了。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不相信我。”
吉永霖冷哼一声,“你这个骚货的话当然不能信。”
两人下山去,坐着准备好的汽车,一路进了县城。住的地方已经找好,安顿下来,第二天上午孙营长就来了。他是个高个子大嗓门的男人,见人笑嘻嘻,看起来挺明事理。对待吉永霖的态度,也处处用了请字,让吉二当家很是满意。
“山上的情况我知道,粮食存的很多,防御手段也多,你按照我给的路线打就行了。”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