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芳庭身上的疼总也不转好,隔三差五的嚎哭。这样下去,他自己没疯,倒把旁人逼疯了。陶长宁有些受不住了,跑到医院咨询,这种情况究竟应该怎么治疗。医生听他遮遮掩掩的叙述了一番,说这样隔空治疗是不大方便的,希望他能把病人带过来。陶长宁干脆的拒绝,表示那孩子精神不大好,来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年轻医生沉思了一番,问道:“那他保持这种状态多久了?”
“两三个月了,自从遭到一些打击。”
“打击?”
“亲人过世。”
“这我就不好诊断了。”医生说道,“病人精神方面不大稳定,要么留在家里好好照顾,要么把他送到精神卫生治疗中心。”
“那不就是关疯子的地方吗?”陶长宁不满了,他养这疯子已经仁至义尽,还找个地方招待他?看这年轻医生漠不关心的脸庞,陶长宁愤愤离开。
陶长宁再回到家里,看到杜芳庭疯疯傻傻的模样,越发不顺眼,摔摔打打,脾气很暴躁。杜芳庭见他早就如避猫鼠一般,轻易不肯出现,在房间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吓得直抹眼泪。小仆人见他可怜,语气老沉的劝解:“小疯子,你能不能别再折腾了?老板待你挺好的呀,给你吃给你穿,还给你地方睡觉,到哪里寻到这样免费养活自己的人?你要是再不听话,他就把你赶走了,让你在大街上冻死饿死。”
杜芳庭抹着眼泪嘟囔,“哥哥”
“哥哥哥哥,你哪儿有哥哥?你要是有的话他怎么不来接你。”
小仆人合情合理提出疑问,杜芳庭往常不理他,这次却像听懂了,答道:“我有哥哥。”
“有也没用,他不要你了!”
杜芳庭愣了会,突然明白过来,两行清泪坠落:“哥哥不要我了。”
他是不能想起来的,一想起来就得发疯。小仆人见不好了,赶紧叫老板进来。陶长宁进来给了他一巴掌,“谁叫你招惹他的?”
小仆人捂着脸,期期艾艾的哭,“他都好久没清醒了。”
是好久了,久得让人以为他再也不会清醒。陶长宁从角落拿出细绳,把杜芳庭绑在床头,双手双脚都绑着,这样他才不会在发疯的时候伤到自己。嘴里也要塞上布巾,那一声声哥哥实在喊得令人头疼。
绑好之后,在旁边观察一会,陶长宁出了门。他还有朋友需要会见,商会正在搞换届选举,教育界又掀风浪,教育部长下野,新的教育部长待选。事情太多,他要见的人忙都忙不过来,不能老是缩在家里。况且他想,多方打听一下,说不定会有人喜欢小傻子似的美人,愿意把这样的杜芳庭带走,那么自己就不必把人留在家中任凭亏空。
他赴了宴,跟一位姓王的老相识聊天,说到自己手中正有一个漂亮的男孩子,问对方愿不愿意见见。王部长捻着胡子,说漂亮的孩子当然愿意见,只是自己身边正有一个,不大容易接手。陶长宁的态度立即冷淡下来,他卖杜芳庭是准备卖出大价钱的,这么勉勉强强的态度可很难花钱。
王部长见他干脆自信,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想见见这位美人。宴会过后,两人坐着王部长的汽车回家,打开门,杜芳庭坐在炉子边抱着手臂烤火,乖乖巧巧,神情懵懂。那模样,那气质,立即勾得王部长心痒,连说:“这是个好苗子。”
陶长宁不给他多看,拦在前面道:“不光长得漂亮,家世也好,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王部长瞥了他一眼,“大少爷能落到你手里卖身?”
在这里不像外面那么多顾忌,有什么都可以敞开了说,两人便正经的谈起了生意。陶长宁诡笑道:“大少爷也有家道中落的时候,要不是我救了这孩子,他就在路边饿死了,他不投靠我投靠谁?还有一点我没说明,这孩子脑袋不大灵光,认不得人。你跟他玩是能玩,别想着培养什么感情。”
王部长一把年纪,早就不讲感情,听到对方是个傻孩子快乐还来不及。他兴趣极大,无奈陶长宁这人心也极黑,要价之高令人咋舌。他表示要回去想一想,想好了明天给答复。
陶长宁笑嘻嘻的点头,说:“您尽管考虑,我一直都在这儿,什么时候考虑好了什么时候来。”
见对方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往杜芳庭身上转,他又笑道:“您要不要看好了再走?”
王部长当即同意,厚着脸皮就近打量一番,见这孩子是真的漂亮。那皮肤嫩的掐出水来,两只眼睛黑亮黑亮,五官精致的不似凡品。而且他那身段也不错,屁股圆圆的很是可爱。他要上手摸,旁边不知哪里钻出来个小仆人,牵起杜芳庭的手说:“少爷,时间不早了,该休息了。”
杜芳庭是认识这小仆人的,乖乖跟着他走。
王部长没摸到,一只手尴尬的举在空中,转过身来,“那我明天给你答复,今天先走了。”
陶长宁假装没看到刚才那一幕,微微鞠躬,笑脸送客。
刚才杜芳庭没有对陌生人表现出抗拒,让他很是满意,就这么文文静静保持下去,将来不愁做不成生意。原本他想教这小崽子一点本事,现在看这状态,学是学不会的了。好在模样漂亮,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
房间里,小仆人阿青给杜芳庭脱衣裳,服侍他上床睡觉。这段时间杜芳庭很乖巧,是好伺候的,就是傻得比先前严重,什么都不会了,吃饭都要人喂。
阿青今年才十五岁,像模像样的叹气,嘀咕道:“我们老板也太心黑了,竟然要把你卖给一个老头子,怪不得养着你。呸,奸商,做生意的没一个好东西。”
杜芳庭坐在床边,两只脚泡进水里。温热的水泡脚很舒服,他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
阿青仰头看了看他,撩拨着热水清洗脚面,说:“还笑呐,你都不知道马上要倒霉了。哎,希望那个老头子别欺负你,我听说他们玩小兔子很凶,比妓女都凶,玩死人的。”
他嘀嘀咕咕,唠唠叨叨,洗好了脚,扶着杜芳庭躺在床上。杜芳庭躺好了,突然清清楚楚唤道:“哥哥。”
又是哥哥,这次阿青不忍心反驳,柔和的说:“你哥哥马上就来了。”
杜芳庭脸上笑意加深,嘴边显出两个小小的酒窝,长睫毛眨了眨,闭上眼睛。他好像有点迫不及待的入睡,因为在梦里总会见到哥哥。梦里的哥哥高大英俊,有宽阔炙热的胸膛,实在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存在。
阿青出门后,又见到了老板。陶长宁是个夜猫子,总爱熬夜,他自己不睡也不让仆人睡,好在现在阿青专职伺候芳庭,不用跟着受罪。他年纪小,正是嗜睡的时候,回到下人房间便困得眼睛睁不开。隐约听到老板房间里传来悠扬的小调,那是在放唱片。
第二天,王部长一早就派人来了,送了五万块的支票。陶长宁收了钱,让那人回去复命,说晚上再把人送过去。那当差的显出为难的样子,说不是付钱就能把人接走吗?
陶长宁沉稳摇头,“五万一晚,我昨晚就是这么说的,王部长要是不同意把钱收回去就是了。”
当差的回去了,这次没再来,直到晚上开车停在院子门口。陶长宁把杜芳庭打扮一新,换了件干干净净的衣裳,头上抹了油,随后就带他出门。陶长宁傻乎乎的跟着,出门看到外面下雪,忽然一头钻到雪地里,拱了一脑袋的雪花。
众人连忙把他扶起来,七手八脚拍去他身上的雪。他傻呵呵的笑,手舞足蹈很是开心。
陶长宁阴沉了脸,转手要甩阿青的嘴巴子。阿青躲得快,叫道:“老板,我错了!”
陶长宁眯了眯眼,“我叫你看着他,是时时刻刻的看,出门就不用管了吗?这次到王部长家里你也跟着去!”
“啊?我也得去?”
“放心,没人看上你这小倒霉货。”
阿青拽了拽身上棉袄,心道谁说这个了,他就是不想看到小疯子被人玩弄而已。但是无奈地很,既然老板叫他去,他怎么能拒绝?想必到时候完事了,还得他去收拾。
众人把杜芳庭送上了汽车,陶长宁就不跟着了,目送杜芳庭和阿青两个人坐在汽车里远行。那车厢就跟大冰窖似的,两人冻得缩在一起,结果到了王部长的家就暖和了。王部长家住新式洋楼,客厅里有一口大壁炉,又漂亮又干净。他本人在楼上房间换好了睡衣,听到楼下的动静,跑到走廊上凭栏观望。见那木头小美人哆哆嗦嗦的来了,赖在壁炉边上不肯走。
真是有趣,王部长微微一笑,迫不及待的吩咐下人,“快把他洗好了送上来。”
阿青在下面大声道:“先生,我们少爷在家已经洗过澡了。”
“好好好,直接让他上来。”
先前陶长宁打过招呼,说这孩子什么都不会,恐怕不能伺候人,得自己动手。王部长虽然不满,但想着能亲手剥开小美人的衣服,感觉也不错。现在小美人被送上楼,关上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心情愉快的把杜芳庭扑倒在床上。
杜芳庭僵直身体,屏住呼吸,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悲鸣。从下车开始,他就不对劲了,这个地方陌生的从来没有见过,像另一个世界。他两条腿是僵的,全程由别人推着行动。现在这个陌生人凑近过来,他全身绷紧,吓得动都不会动。
王部长皱了皱眉,嫌这孩子叫叫的烦人。刚解开上衣一颗扣子,那声音越来越大,都要窜出屋顶了,旁人家听到还以为他们在干什么。
虽然这独栋小洋楼,邻居听到可能性不大,王部长还是去关了窗户。先前调节气氛的灯用不到了,最亮的吊灯被打开,白花花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亮得刺眼。这孩子细手细脚,小猫崽子似的,那一点反抗他并不放在眼里。
他来到床边,凑到杜芳庭身上,忽然身子一顿,露出满脸震惊的表情。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下方,一把匕首插在自己腹部,雪亮的刀刃全部插了进去,之露出一截刀柄。
杜芳庭小手握着刀柄往回一抽,鲜血喷溅到他的衣服上,脸上傻乎乎的没有表情,喃喃念叨着:“哥哥,哥哥”
这时候叫哥哥意味着什么呢?没有任何意味,他好像不会说话了,只会说这两个字。
由于两人离得近,其实这刀子半是王部长自己撞上去的,杜芳庭只要再轻轻一送,那尖锐的利器便很容易没入皮肉。
只是没人能想到他会握着刀,他这样傻得失去语言能力的人,怎么会记得拿刀呢?
陶长宁也想不明白,后来他把杜芳庭从部长家里接回去,想破脑袋也不清楚那刀是哪来的。他问阿青,阿青说不出个所以然,被吊起来抽了一顿皮鞭。杜芳庭则从始至终握着他的匕首,谁都夺不走,当晚是拿着刀回家然后睡觉的。
王部长被送去医院,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保住了性命。这事情不好传播出去,他没有报警逮捕杜芳庭,而是大发雷霆找陶长宁算账。陶长宁把还没捂热的支票原数奉还了,跑到医院里来道歉,诉了一番苦水,说赔偿会在以后补上。王部长腹部伤口疼,不宜大喊大叫,有气无力的说:“我要你那点赔偿吗?你个混球,我差点被你送来的傻子杀了!”
陶长宁连连弯腰鞠躬,苦着脸说:“谁想到他会杀人,我还以为他恢复正常了,不然哪敢让他见人呢?”
“贱人,我看你才是个贱人!”王部长有些气糊涂了,没听清楚乱骂。
陶长宁好像挨了一耳光,脸上笑嘻嘻,心里要呕吐血了。对方正在气头上,这地方不宜久留,他赶紧找个机会溜走。这下子彻底把王部长得罪,那生意以后还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