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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君11

    “呼叫军部,呼叫军部!这里是契尔氏帝国第三舰队指挥中心。经搜索,科特勒行星发现三王子厄尔赫斯驾驶的橙色星尘号飞船,飞船已经坠毁,未发现任何生命体征,未能确认殿下是否已经弃船逃生或以其他方式脱离坠毁点。我方已经派出地面搜救部队展开搜索,预计在报告军部,报告军部,最新情况!发现殿下了,殿下已经陷入昏迷,我们发现时其伴生体正在使用自有能量维持殿下存活,由于能量不足,伴生体进入异常状态,目前”

    当陆廉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便是蓝汪汪的光幕,已经接受了任务相关信息的他明白,眼前的境况应当是他夺舍的身体目前正在医疗舱中进行着修复所致。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并握了握拳,这就是有躯体的感觉吗?作为鬼子,他此前一直使用的躯体都是由灵力凝就,虽然也能与感知相连,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血肉之躯——当然,他现在夺舍来的身躯也是经过基因优化和改造的,不能算是人族的原生种。

    事实上,由于制约人类在太空生存的重要因素之一是需要有氧环境,故早在星际移民时代到来前,人类便在研究身体的改造和进化。而由于碳基生物本身的特殊性,单纯依靠自体改造难度较大,但从陨石中发现的地外生物很快解决了这个难题——它们能与人类身体结合,使得人类可以在无氧环境中存活且像是人体内的益生菌一样,能与人体完美协同运作且没有任何副作用。伴随着新星际纪元的到来,这种无害的寄生生物也就是伴生种也开始了大规模的寄生性应用。他现在身体的原主人,厄尔赫斯体内也植入了伴生种。

    经过数个代际的筛选和改良,现在的伴生种已经不再是纯粹人工培养,无自主意识的寄生生命体,而是被改造为外星生物基因与人工智能的结合体,不仅能以半寄生方式改变人类的生理特性,使得其能在无氧环境中生存,还能通过人工智能的操控执行各种宿主指定任务,包括联网接入帝国大数据,连通其他智能机械下达具体指令(例如烹饪和清洁),生成生化机甲完成战斗和守护任务等,可以说全方位介入了人类的星际生活,为宿主承担了大量工作和生活上的辅助性工作。

    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凸起物,这手环能更方便让伴生体监控宿主的生命指标,并进行唤醒人工智能等操作,必要的时候也可以通过特殊磁场直接吸附其他外在物质,以便伴生体通过快速重组链条构建生化机甲,故这个手环已经是帝国人生活中的必须。“西维斯,现在什么情况?”然而记忆中的声音并不像以往一样在脑海中即刻响应。察觉手环内关于异常状态的屏显信息,陆廉顿了顿,应该是伴生体以能量反哺宿主陷入休眠了。而没有西维斯的帮助,他融入这个世界和完成任务的难度估计都会增加。

    在这个任务时空中,人族已经是星系的主宰种族之一,牢牢把控着银河系,仙女星系和半人马座星系中的霸主地位,压制甚至半奴役着其他星系的原生族群。但人族内部存在分裂,银河系建立了银河联邦,适用民主议会制度,半人马座星系则建立了统一的契尔氏帝国,被以金凤花为图腾的契尔氏家族所统治。仙女星系则比较混乱,矗立着无数以走私贸易、奴隶贸易、毒品交易等犯罪黑产为核心产业的自由城邦,也盘踞着星际海盗及反对人族霸权主义的一些极端组织。陆廉现在这具肉身的主人便是契尔氏家族第三皇位继承人皇子厄尔赫斯。

    在原来的时空轨迹中,天纵奇才,被帝国人民一致推崇为下任君主最佳人选的厄尔赫斯因为陷入了家族内斗,横死于这次人为事故之中。而他那些兄弟姐妹则围绕皇位开展了你死我活的斗争,然缺乏强有力优秀继位者的帝国在经历了皇帝突然驾崩,诸侯混战后,很快便衰落下去,三足鼎立的平衡被打破,三大星系陷入了漫长的战争泥沼。其后百年不到,便有其他星系的强者介入,导致三大星系沦陷,人族成为异族的奴隶。

    为了阻止人族被奴役的黑暗时代的到来,宋渊岐被分配的任务便是占据死去的三皇子的肉身,在宫闱斗争中胜出,坐上帝国王座并通过合纵连横之策完成三大星系的大一统事业,继而带领强盛的人族统一对抗异族的入侵并实现逆袭,书写人族星际殖民史新的辉煌篇章——虽然拿着任务攻略了,也了解了自己登上皇位,统一三大星系要面对的困难、敌人的信息等,但是说实话,作为鬼道修士的陆廉自问并没有一代大一统帝王应具有的雄才大略。

    他只是个修士,并没有浸淫过帝王心术,这个任务对他而言难度非常大,面对的变数也很多——包括可能的,其他穿越者及与外星强势族群的征伐之战等等。而宋渊岐并没有给到他更多的指引,既没有告知完成任务的捷径,也没有告知不能完成任务的后果,陆廉甚至有些怀疑,宋渊岐将他传送到这里,完成任务什么的只是幌子,应是另有目的。

    毕竟按照常理推断,别说星际大一统,要坐上帝国王座都绝不是几年之内可以完成的任务——虽然不同时空时间的流速存在差异,但是要自己在这里花费几十年乃至上百年完成统一三大星系,反攻异族打赢侵略战争的千秋伟业,实在是与他本身的追求不符。然而宋渊岐才是勾玉的主人。如果不能听从对方指挥完成任务,陆廉不认为自己还可以用勾玉穿越回自己原来所在的时空或者其他位面。

    沉思间,一个清亮的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响起:“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态存在异常,并且正在修复当中,是否启动进一步的自检程序并显示任务进程?”出乎他的意料,西维斯在短暂宕机后还是迅速恢复了响应。由于任务指南只是干巴巴的文字描述,陆廉也不太清楚平时厄尔赫斯是怎么向西维斯下达指令的,故只能简单模仿上位者语气道:“暂不进行自检,但显示任务进程,主程序显示本体修复进程,副程序展示伴生种自身的修复进程。”

    虽然自己是宋渊岐用特殊的力量接引到这个肉身的,而且应该已经是一个无主的肉身,但考虑他对这个科技位面的了解还不太深入,为免检测出任何异常被联网通知医疗舱所在的帝都医院,在躺在医疗舱治疗期间,他不打算进行任何额外的自检。待他回归宅邸再慢慢摸索不迟。不知想到了什么,如今拥有黑发黒眼,俊美容颜的陆廉低声道:“回放遇袭前画面,按照我的指示进行回放速度调整和细节缩放。”

    话音未落,陆廉的视网膜上已经出现只有他一人可以看到的视讯投影。跟他接收到的任务梗概一样,一向在军事指挥上非常具有天赋的厄尔赫斯并非因鲁莽冒进导致落单遇难,而是被有心人设计,切断后援,孤军作战中被逼入陨石带,陨石带微型炸弹的爆炸则引动虫洞扩张,导致他被传送到这荒芜之地,虽然厄尔赫斯已经沉稳应对,但不曾想自己的飞船制动系统也被下了手脚,导致坠机。

    如果不是伴生种西维斯在关键时刻耗尽自身能量进行反哺并以生化机甲形态拖着厄尔赫斯离开爆炸现场,三王子不仅要背上贪功冒进,自食其果的恶名,还会在荒僻的边缘星(注:指已被发现但没有任何资源点,故没有开发和定居价值的星球)无声无息死亡。想到这里,陆廉心中却是一动——敌人计划如此周密,厄尔赫斯身边有内鬼是必然的了,但为什么他们没有把西维斯的能耐也算上呢?是对西维斯不了解还是故意留他一命另有所图?

    “西维斯,在我昏迷期间,你是如何自主启动能量反哺程序的?你为什么会有自启动的权限?”陆廉的声音没有异样,但是内心对这个伴生种还是有些怀疑。“根据伴生种智能必须信守的三原则,宿主生命具有至高性,当时宿主生命体征已经趋近于无,按照第一法则,以维持宿主生命为必须,故有权自主启动。”陆廉想了想,世界设定中好像确实有提过三原则问题,于是便暂且放开,不再追问,只闭目思考起现在的处境,更很快便因为疲惫再次入眠。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手环上凝出了半个黑发黑眼,下身模糊的青年形象,与陆廉现在的肉身有九成相似,只是更加精致,无机质的白色瞳孔显出了几分非人的特征。而光粒子组成的虚幻人形抬起了手,碰了碰陆廉的眼睫毛,眼神冰冷而好奇——他是谁?西维斯或者说厄尔赫斯有些困惑。在那个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把自己的基因和记忆先行备份到了西维斯的系统中,并很快接管了全部的权限,以西维斯的姿态实现了存活。

    而本体生命体征湮灭后,不到十分钟便重新恢复——以伴生种视角观察的厄尔赫斯很清楚,苏醒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在他的备份数据全部转移后为更好自保,他已不再给肉体供给能量,而十分钟足够这个没有伴生种支撑的肉体彻底脑死亡。至于为什么舍弃肉体,帝国人民皆不知,深受爱戴的三王子本身就不是人族,他是皇室试验的产物,将契尔氏家族的基因与伴生种基因结合生成的异种。所以嵌入伴生种西维斯本身就是个幌子,西维斯算是他的伴生种基因复制体和容器,随时备份和同步数据,让他等于有了两条命。

    作为异种生命的他也很清楚,人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偏见使然,无论自己表现多么优秀,帝国的皇位永远不会落到他身上。伴生种在人类看来只是一种脱离了宿主就无法存活的地外生物,一种无害的寄生虫,但是伴随着躯体的转移和人类基因的剥离,同步觉醒了种族传承的他很清楚,伴生体本身其实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族群,可以完全操纵宿主并把宿主当做可以替换的生存载体而已,它们现在之所以显得温驯无害,没有智慧是因为它们的脑虫陨落了而继承者一直没有出现。

    愚蠢的契尔氏家族并不知晓,其用于培养异种的基因片段实际上就来自陨落脑虫未觉醒的直系后裔(注:脑虫具有唯一性),所以可以说实际上厄尔赫斯便是伴生种新的大脑和族群首领。但由于他被植入的人类基因片段污染了,所以此前并无机会完成觉醒——契尔氏家族一直以药物控制他的躯体并以各种手段强化着他作为人类的情感,以此来掌控这个危险的武器。而他作为强大的异种,之所以珍惜着自己人族的身份并愿意被契尔氏家族驱使成为帝国的刀锋,理由则是因为他喜欢上了一个纯血人族,他怕他喜欢的人无法接受这个异常的他。

    然而在他因为变故脱离了人类躯体转为完全伴生种形态的刹那,严格而言是这个外来者占领了他原来肉身的瞬间,他觉得自己识海内有什么一直束缚着他的无形物断裂了,所有他此前作为“人类”的经历全数无意识浮现,并让他在阅览之余生出疑惑——强大如他,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喜欢一个低等的人族?那个人族,或者说路迪本人,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吗?一旦抽身出来,他就发现自己此前的情绪和作为非常异常,作为异种,本身就没有生殖的需求,种族隔阂不存在,但是为什么是那个人?路迪何德何能让他喜欢上?

    再深想一层,当初让他一见难忘的场景本来就很违和,路迪也许确实是一个善良的人族,但这绝不是他会欣赏的性格,然而一旦靠近那个青年,他整个人便会进入很奇怪的状态,智商下线,脑子发热,满脑子都是那个人,乃至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谨守着作为人的底线。这次会莽撞的出征,也有那个人希望有个英雄来结束战争,上演逆袭戏码的原因——他总是不自觉被对方的思路牵着走,而路迪本身也成为契尔氏家族控制他的不二法宝。

    还在思索间,一个有些惶急的声音提请了识别指令:“西维斯,我是厄尔赫斯!我的身体被不明来历者占据了,外来者现在正处于沉睡状态,你是否有办法通过大脑意识封锁或者类似手段把他驱逐或者起码禁锢住?”厄尔赫斯一愣,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他很清楚,“他”或者说作为人族的那个“他”已经死亡了。然而这个指令的下达经系统确认确实是来自他原来的身体,但明显不是刚刚那个外来者。

    定了定神,厄尔赫斯用西维斯的语气回答道:“系统已经接受宿主指令,检测到存在两个宿主并且指令内容相互排斥,最新指令涉嫌违反伴生种第一原则,无法执行。请宿主验证其身份,系统将启动进一步确认以便评估指令内容的合理性及执行的合法性。”刚回答完毕,中枢便接受了特定的脑波频率,这是属于“厄尔赫斯”的记忆没错。心下一凛,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那么这个能调取他记忆来验证自己身份的又是谁?

    “如果信息仍然不足,不足以确信指令的可执行性的话,同意暂缓执行抹除指令。但请求触发最高权限,我要修改系统零级核心指令。”那个声音确实是自己以前的声音,厄尔赫斯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现在混乱的情况,于是调用西维斯的系统权限,通过脑波频谱验证后反馈道:“宿主作为契尔氏家族第三继承人,拥有较高权限,可以修改核心指令。”他倒要看看,这个人连自己的“躯体”被外来者占据都可以暂缓处理,现在要即刻下达的最新指令又是什么。

    “我的力量被体内的外来者压制,无法直接接收最新信息。请求执行脑波同步。核心指令修改为以保护路迪作为最高准则,一旦本躯体宿主做出危害路迪行为,要求西维斯无视相关适用的第二、第三原则并直接接管躯体活动权限。”那个声音非常坚定而决绝,话语内容却是匪夷所思。连自己都顾不上,却想着要保护路迪?不管这个人是不是“自己”,都一定是被奇怪的病毒污染了吧,这样的请求简直不可理喻。

    厄尔赫斯自然不会真的去修改核心指令,但依然表现出已经接受了指令写入的模样,计算着系统本身的算力,数十秒后平静应答道:“核心指令修改完成。”那个男声似乎松了一口气:“只要路迪没事就好,反正我就是个异种,怎么样都无所谓吧若是我不在了,对契尔氏家族,甚至对帝国,好像也不是坏事”声音慢慢低落下去,这个身体的指标又恢复正常了。了解到男声知道这个躯体的秘密后,厄尔赫斯反倒更加疑惑了,这人,难道真的是“自己”?

    当然,肯定不是作为伴生种的自己,也许是属于人族的,不顾一切爱着路迪的那个自己?他很确定,在执行复制和转移指令的时候没有任何差错,不存在任何一部分自己未被转移的情形,但是这个声音和脑波频率确实也来自这个身体,且不属于那个外来者。脑子一转,所以自己此前是被植入了这样一个异常人格而不自知?此前的转移并不涉及那个异常人格,所以自己从迷恋劣等人族,不肯舍弃人族基因的迷雾中清醒过来了?

    西维斯本身就是厄尔赫斯的伴生种加系统,虽然其功能和生化指标被契尔氏家族做出了限制,但觉醒后占据了伴生种原生体和伴生种族群首领天赋能力的厄尔赫斯完全可以在花费一些功夫后脱离这个已经被舍弃的躯体,但厄尔赫斯现在改变了主意,他想要看看这个外来者要干什么,更想知道那个被遗忘在这个身体中的异常人格如何与外来者斗法。由于伴生种的普遍存在和他的觉醒,他其实完全可以通过精神联络激活所有伴生种执行他的指令,换句话说统治三大星系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相比而言,还是这个故事的发展更有趣一些。

    契尔氏家族也好,路迪也好,这个使自己陷入迷障的异常人格也好,他通通都会好好“回报”一番。至于这个外来者,作为让他觉醒的报酬,他倒是暂时不想动他。区别于原来的自己,这个外来者的能量波动非常奇特,但是又让作为伴生种的他觉得十分契合,不知道对方的本体是什么呢,也许会是十分完美的宿主呢。光点凝成的人形用模糊的五官笑了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陆廉的额头,“好好休息吧,我的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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