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身份认证花费了法师一些时间,他最后在方盒子上签下自己的真名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阳光穿过塔身上开凿的飘窗和塔顶巨大的穹形玻璃照射在飘着灰尘和云朵的法师塔大厅中,有两块在阳光里把自己镀了一层金边的幡状云飞到法师背后,悄悄给他遮住了直射的阳光。
两个传奇和他们缩在角落里充当蘑菇的弟子们就没有幸运地得到云朵的青睐,“史官”做出施咒的手势前询问地看了法师一眼,得到他的允许才对着自己用了一个“影子召来”,用一本翻开的书的影子挡住了自己和另一个传奇法师,留下角落里的蘑菇们晒着太阳。
“我应该把法师塔搬出圣路易斯特区了,”法师放下方盒子说,“学院区还有地方吗?”
活着的传奇法师们的法师塔大多集中在学院区,这个区域在克森娜的南面,占据了三分之一个克森娜的面积,学院区最中间是法师们的学校和研究圣地伊芙堡,因此除了法师和法师塔,还有许多依附法师存活的商会在学院区定址,所以学院区的用地一向紧张,只租不卖。
法师上一份租赁合同签了二百年,已经到期很久了,估计他租过的那块地已经换了主人,法师想了一下,鉴于他自己是个少见的、破坏力巨大的雷系法师,又提要求说:“我需要一块至少一千亩的平地,周围不能有木系和水系的法师,如果工会的优惠条例没有变化,我可以接收十到十五个高阶法师作为实验助手培养。”
坐在“史官”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另一位传奇法师此时冲他欠了欠身:“法师议会三席向您致敬,圣艾尔摩阁下,”他接过话题,“但是我很遗憾,学院区并没有法师塔用地出租,而符合要求的位置最近的一个出租到期时间在五十年后,租用者很可能选择续租。”
法师议会是法师们的一个政治联盟,从理论上来说地位与象征神权的教廷和象征世俗权力的人类帝国福斯兰相当,当然鉴于大多数法师都是痴迷研究忘记开会,或者记得开会然后在会场和同行因为研究上的分歧大打出手,互相扔鞋子的个性,这个政治联盟相当松散。
在法师成名的年代里只有一些晋升无望的法师才会选择进入议会,以便结识一些大人物照拂自己的后辈,因此他对于一位传奇法师选择进入议会而只能排在三席的位置上感到了一点疑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空中位置也没有了吗?我的法师塔可以待在云上。”法师说,“不过修复好它的浮空模块需要一段时间,我得先拿到我的遗产才买得起材料。”
议会三席看起来做了充分的准备,他拿出一个装着法律文件和银行卡的文件袋放在火烧云桌子上:“阁下的生发符文按照专利局的条令在您的法师塔被搬入圣路易斯特区后出售,五家公司联合出价八百万金纳尔,共同享有这份专利,钱在这张银行卡里。另外我受学院区委员会委托,前来向您询问‘埃里蒂斯法师塔’的真正归属。‘埃里蒂斯法师塔’租用了您的法师塔曾用过的位置,租期是一千年。”
生发符文的利润和学院区委员会租赁土地的利润一样巨大,法师对他们出售了自己的专利感到有些好笑,他看了议会三席一眼,无动于衷地说:“专利局没有权利代表我出售专利,我拒绝八百万金纳尔的报价,裁判所和议会席位们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三席阁下,你们必须保证一位传奇巅峰的合法权益,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议会三席看起来有些尴尬:“理论上是这样,圣艾尔摩阁下,但是”他停顿了一下,小声说,“但是生发符文对法师们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他们多次向议会提出抗议,表示无法忍耐没有生发符文的日子,议会和专利局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所以专利局呃,我们违规出售了阁下的专利。”
法师为他后来改口的“我们”挑了一下眉,他换了个更有压迫性的坐姿,但暂时没有发表看法的打算。
议会三席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他是一个研究电化学的水系法师,只有纯水才不导电,三席在做实验时曾经不小心被自己忘记转化为纯水的防护术电得换了发型,然后被他的导师和同门师妹笑了整整一个月,从那以后他就立志要从实验型法师转型成理论型法师。
不过虽然他的转型成功了,但电系法师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些阴影,尤其在聚会时同门师妹从包里拿出记录他那时头型的画像时——
议会三席沉默地和法师对视了几秒,补充说:“在那之后三年,生发符文被计入了社会性福利,每月向有需求的法师按成本价出售两枚,议会和专利局并没有因此获得额外收益。”
法师笑了起来,他纠正议会三席说:“大部分议会和专利局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因此获得额外收益,我们都知道,每月两枚生发符文不能满足法师们的需求。”
“这个我并不了解,”议会三席避重就轻地说,“他们出售专利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
法师做了一个召唤法杖的手势,又沉又长的青铜色法杖从虚空中被他拖出来,径直往地上砸去——这回法师及时地抓住了法杖的手握处,没让它砸坏自己的地板。
他竖直握着法杖,没让它指向任何人,低沉而愤怒地说:“所以你来做什么?”
“通知我因为你们的失误让我被认为社会性死亡,因此合情合理地搬迁我的法师塔,违规出售属于我的专利,直到现在也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赔付?”法师质问道,“法师议会什么时候变成了欺压法师的利益组织?”
雷系法师的脾气一般都不太好,准确地说,他们个个都是暴脾气,不过能晋升传奇巅峰的雷系法师极为罕见,而法师间层次分明的等级制度不会让任何一个非传奇的雷系法师对他展现自己的脾气,因而这是在议会三席晋升传奇后碰到的第一个毫不顾及传奇法师的威严对他表达不满的雷系法师。
议会三席因此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处理好法师的怒火。
“联合购买阁下的生发符文专利的五家公司分别属于福通斯电气集团、教廷圣骑士军团、法师工会下属的福利委员会和另外两名私募买家,”他坦诚地说,“我没有多余的权限,只能代表法师公会下属福利委员会向您表达歉意,议会愿意在一定程度上补偿阁下的损失,比如一块学院区的永久产权地”
然而法师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今天就到这里吧,”他说,“我建议你去叫一个能做主的来和我谈,相信我,他们私吞掉的我的财产中不止生发符文专利这一项。”
他把两位传奇和他们的弟子请出了自己的法师塔,随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神罚糟蹋的破破烂烂得法师塔,又冷淡道:“下次会面,到埃里蒂斯法师塔找我。”
法师站在法师塔的平台上看着两个传奇施展了飞行术带着弟子们离开,跟随他们来的三个魔眼有两个留在了法师塔外,法师抬起头和其中一个对视了一会儿,那个魔眼主动飞到他面前,蹭着他握着法杖的手指,并发出了可耻的呻吟声。
魔眼的主人是一个女性火法师,法师被它恶俗的呻吟弄得手臂上寒毛倒竖,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遵从它的愿望托起魔眼,通过它内部镌刻的符文辨认出这是一个学院派的传奇巅峰法师,于是客气地冲它点了一下头。
魔眼显得很开心,它滴溜溜地在法师掌心上转了几个圈,然后被它的主人强行拉到了半空,接着从半空又飞来一张涂着粉色口红的嘴——魔眼的主人说:“它最近有些过分活跃了。”
法师表示了赞同,那位火系的传奇巅峰又说:“午好,圣艾尔摩,我是安佳丽卡,你可以叫我奥萝拉,今晚有空喝一杯吗?你的容貌令我魂牵梦萦。”
魔眼在空中上蹿下跳地表示是这样没错的。
奥萝拉前有一个.作为前缀,和法师的艾尔摩一样是一个尊称,这说明她不仅是一位传奇巅峰,而且在所研究的领域卓有建树。
法师温和地说:“今晚恐怕不行,圣奥萝拉,我想我需要花费几天时间清理我的法师塔,你知道的,它被一位神祗毁得不成样子了。”
奥罗拉的嘴唇中发出了一连串含糊不清的嘟囔声,法师疑心她是在骂人,尽管其实他并没有听清她都吐出了什么单词。
好吧,他心想,这也是一位目无神灵的暴脾气法师。
他礼貌地告别了魔眼和嘴唇,穿过回廊从大厅中找了一个充满了能量的雷云沙发,坐着它飞回控制室,并在沿途顺手对几个魔像施展了清洁术。魔像欢快地跑进每一层楼梯转角的储物间里翻出抹布和水桶,在“天呐,这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疑问声中开始打扫法师塔。
魔王站在控制室的门口等他:“我的法师,”他伸出一只手让法师搭着他的手腕,扶他下个沙发,微笑着问他,“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吗?”
法师轻声说:“谢谢。”
他把自己沉重的法杖收了回去,魔王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道谢的,他茫然地看着法师,思索了一下,得寸进尺地把他微凉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牵着他坐到控制台前的高背椅上,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俯下身看着他。
法师说:“没有你,我现在不会和他们这样说话,阿斯莫德。”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我孤身一人,我不会选择回到圣艾尔摩法师塔,我可能会呆在另一个偏僻的小镇里,依靠研究法师工会每月免费发放的核心期刊度日,或者换一个身份进入法师学院从新学起,直到我真正地恢复了传奇巅峰的实力。”
法师之间当然也有派系和争斗,尤其是已经成为学阀的传奇法师之间的争斗,激烈程度并不亚于真正的战争,圣艾尔摩法师本人已经是无可争议的学阀,但他已经没有了能为他冲锋陷阵的弟子——
一个虚弱的学阀,只要能驳斥倒他的一条言论,就能取代他的地位。
“我觉得换个身份重新进入法师学院是个好主意,”魔王避重就轻地兴奋道,“我们可以一起读书,每门课都考满分,让所有人都羡慕我们。”
法师学院的课程难度极高,即使是日后的传奇法师也不敢保证自己每门课都能拿到满分,因此法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法师学院的两个传闻,他把这两个传闻出现的时间和魔王复活的日子相比较,不敢置信地说:“那两个以满分毕业的学生都是勤奋魔王?”
为了克制懒惰不得不刻苦学习的勤奋魔王冲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法师无话可说,但他的心情好了起来,他从高背椅上探出头看了眼愤怒君主和他爪子底下垫着的黑法师,问愤怒君主:“我想去看一眼新法师塔,也许会来的路上能去买点儿面粉和糖做小饼干,厨房还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