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君主从冰块中醒来后就在忙着修控制室里的“归巢”法阵，饿了就啃一点儿手边的能量块，一听法师要做小饼干，肚子赶忙咕咕叫了起来，折起来的翅膀开心地扑腾了两下。

    被他踩在脚底下的黑法师不慎吃了一嘴灰，忍不住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把好不容易摆脱了鹰爪缠住了嗜血藤的触手吓得一哆嗦。

    这两株邪恶的藤蔓植物的叶子缠在一起，仿佛在做什么奇特的交流，魔王已经放弃弄清它是从哪里溜过来的，专心地注视着法师的翠色眼睛，试图用目光说服他一起去考满分，法师看起来有点想这么干，但他还在犹豫。

    愤怒君主被黑法师的喷嚏晃得险些从他身上掉下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黑法师的肩膀，锋利的爪尖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肩胛骨，黑法师短促地叫了一声，接着异常识时务地对自己用了一个消音咒。

    愤怒君主低下头闻了闻他的血，还是觉得黑法师不会太好吃，仰起头失望地说：“厨房里的餐具肯定已经长霉了，而且那边的供能模块也坏掉了。”他皱了皱鼻子，感觉有点委屈，嘟哝说，“艾尔摩老师，我还是想吃小饼干。”

    鹰把自己的冠翎打理得非常漂亮，每一根羽毛都谨慎地捋顺了羽枝，上面甚至闪着细碎的光，但其中一小片在他刚低头去嗅黑法师的时候沾了血，显得有些妖异。

    法师考虑了一下，魔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袋金纳尔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就去餐厅买一点，”他陷入沉思，“现在有哪家餐厅的点心做得比我的好吃？”

    魔王和鹰都不说话，法师从这沉默中得到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意味，他忍不住有些想笑，抬手把那个占据了自己视线的金纳尔袋子拨开，又把魔王从椅子前弄走，侧过头把视线挪到了黑法师身上。

    黑法师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讨好踩在自己身上的愤怒君主的机会，于是他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解开自己的消音咒，低声下气地说：“圣路易斯特区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甜点店，厨师是一个宫廷骑士，擅长做福斯兰的特色芝士和布丁，他的奶酪布丁饼干做得很棒。”

    愤怒君主兴致勃勃：“我没有吃过奶酪布丁的饼干。”

    法师认为这是个新品种，他看了眼魔王的钱袋子，毫无压力地答应了愤怒君主：“我们过一会儿去买它，黑法师，这家店叫什么？”

    “你叫什么？”鹰跟着问，“如果小饼干好吃我就不吃掉你的心脏啦。”

    黑法师回答：“埃克森，我叫埃克森·米勒。”

    米勒是个很不法师的姓，因此法师微微挑了一下眉，黑法师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慢慢低了下去：“那间店有些特殊，它只接待熟面孔和他们带去的朋友，所以”

    这听起来像是一家黑法师贩卖情报的同伴的店，需要引荐人的，不太安全的那种，但法师不太明白黑法师的意图，他告诉黑法师：“塔外面至少有两位传奇巅峰的魔眼注视着这里，我确信你走不出圣路易斯特区就会被逮捕，所以你必须向我说明——”

    法师把椅子转过来，身体微微前倾：“你向魔王贩卖情报，引导我们回到圣艾尔摩法师塔，目的是什么？”

    黑法师轻声说：“我从那里买过两次情报，但是他做的甜点真的很好吃。”他停顿了一下，用更轻的声音说，“我愿意和您签订主仆契约，圣艾尔摩阁下。”

    法师的知识储备里当然会包括主仆契约这种奇怪而邪恶的契约，而他也知道主仆契约所附加的赦免条例，他愣了一下，明白黑法师打算借此脱离惩罚，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魔王就一口替他拒绝了：“不可能。”

    黑法师似乎想问魔王能否替法师做主，但他成功忍住了，并竭力向法师推销自己。

    “我非常怕死，”黑法师坦诚地说，“我也有很多次死里逃生的经历，这让我变得非常耐揍，圣艾尔摩阁下可以在我身上尝试一些人体实验”,,

    魔王仿佛地位受到威胁一样用敌视的目光注视着黑法师，接着伸手糊了他一个消音咒，更加坚定地说：“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黑法师嘴唇又开合了几下才意识到自己被魔王施加了一个消音咒，他停下自己的喋喋不休，大胆地让视线在魔王和法师之间逡巡了几圈，终于发觉了自己一直没有注意的奇怪的点。

    魔王和法师的肢体距离和交谈都太暧昧了，并不像单纯的合作关系，反而像一对好事将成的情侣。他被自己的这个认知吓得一哆嗦，不知道是该用敬佩的目光看着魔王，还是该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法师。

    法师还不知道黑法师都做过什么，但他知道魔王看见的灵魂之火的色泽骗不了人，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捅了捅在自己身边的魔王的腰。

    教廷对于发现的黑法师的处理方法一般是吊死，可这里是法师之都克森娜，法师工会绝不会允许他们这样粗暴地放弃一位传奇法师的利用价值，因为那是对资源的最大浪费。等待黑法师的结局只能是和一位传奇巅峰法师签订主仆契约，成为他的可以随便使用的实验材料，或专属但地位极低的实验助手。

    “阿斯蒙德，你知道我现在正缺实验助手，”法师说，“即使不是助手我也会损失一个极其稀少的实验材料，我们不能这样浪费。”

    魔王被他摸得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颤音，像是不情愿地嘀咕了一句“还有我呢”，但还是给黑法师解开了消音咒，黑法师还有点震惊得说不出话，站在他身上的鹰歪着头好奇地问：“你会不会做小饼干呀？”

    愤怒君主今天显得很开心，于是黑法师又被他抓出了八个血洞，他飞快地强迫自己回过神，忍气吞声道：“我会做曲奇饼。”

    于是愤怒君主说：“我来和你签主仆契约吧，你在帮艾尔摩老师处理实验意外每天给我做一份曲奇饼，不然魔王陛下要吃了你了。”

    这回两个浑身上下都透着诡异的暧昧气息的传奇巅峰都没意见了，愤怒君主从黑法师身上跳下去蹲踞在他对面，黑法师沉默了一会儿，在纠缠在一起的嗜血藤和触手的支撑下勉强单膝跪在了愤怒君主面前——

    他发现自己可以平视愤怒君主的眼睛，忍不住为他的身高愣了一下。

    “我叫盖文，”鹰用期待小饼干的口吻问，“埃克森·米勒，你愿意把灵魂出卖给我吗？”

    黑法师向他递上自己的灵魂，并看着他用命匣底部的花纹在上面盖了个章，才虚弱地回答说：“我愿意。”

    灵魂在传递的过程中被精神海以外的环境刺激得缩成了一团，它看起来无比娇嫩，以至于鹰下意识地缩起了爪尖，小心翼翼地给它打下烙印，如释重负地还给黑法师。

    黑法师的眉头紧紧皱着，但没有发出什么太过不堪的声音，这样的意志力即使是在圣骑士群体中也很罕见，法师有点赞许地点了一下头，但是他还是没有感到怜悯。

    主仆契约看起来卓有成效，愤怒君主强悍的自愈能力作用在了黑法师身上，他肩头被抓出来的血窟窿开始愈合——那滋味肯定不好受，但断掉的手脚并没能长出来。

    “我想你不会希望我请来一个精通治愈术的主教，米勒先生，”法师说，“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黑法师动了动自己被嗜血藤寄生的手腕，嗜血藤收到他的命令，敷衍地从和触手纠缠的枝蔓中抽出一支做了个挥动的动作：“目前来看这不是什么问题，”黑法师小声地回答，“但是我的法杖”

    愤怒君主这回没有再让黑法师充当自己的鸟抓架，他把自己的那个铁的拿了出来，轻盈地跳了上去，歪着头问他：“做小饼干需要用到法杖吗？”

    主仆契约签订后黑法师没有办法不回答愤怒君主的问题，也没有办法向他说谎，他听见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说：“不需要法杖，主人。”

    于是鹰愉快地宣布：“那么你现在也不需要。”

    法师看起来为面前这一幕松了一口气，把黑法师交给盖文是个好主意，他心想，给他一些事情做，他就不会太思念伊顿了。

    “我们先去埃里蒂斯法师塔吧，”在一旁围观了很久的魔王看见事情解决，迫不及待地说，“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可以叫盖文带上米勒，一起去吃小饼干。”

    法师认同了他的提议，未免有人发现魔王的痕迹，他用自己的法杖对魔王施了一个变形术，把他变成了自己今天早上看见的黑色羽毛的模样。

    愤怒君主刚用爪尖从自己的翅膀尖上抓下两根即将脱落的羽毛，看着飘起来轻飘飘地落进法师胸前口袋里的羽毛魔王，惊恐地松开了爪子。

    法师已经带着魔王触发了法师塔内部的传送阵来到了法师塔外的平台上，并没有看见愤怒君主的动作，黑法师趁着他不注意把落到地上的鹰的羽毛捡了起来，飞快地塞在自己袖中，和他提议说：“我们去打扫法师塔吧，主人，这样以后就可以在阳光下吃小饼干了。”

    愤怒君主轻松地被他说服了，他把缠着嗜血藤的触手从它身上抓开，威胁它老老实实地待在控制室，用爪尖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个按钮，转头告诉黑法师：“我给你打开了法师塔魔像的控制权限，法师塔最上面三层是禁地，剩下的都可以去。”

    他有点烦躁地用爪尖挠了挠跗跖上的鳞状角质层，嘟哝道：“艾尔摩老师怎么会和魔王在一起？”

    黑法师知道圣艾尔摩阁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为此他甚至冒险接触了魔王向他出售情报，又跑到圣艾尔摩法师塔等待，只是他没想到法师会来的这么快，但他在愤怒君主面前明智地保持了沉默，一边庆幸那只是愤怒君主的一句抱怨，而不是一个向他提问的问题。

    开甜点店的宫廷骑士的真实身份是皇家骑士团骑士长罗尔维德，黑法师本人则是受雇于皇室的顾问，但在皇帝路易十五世遭受他的心腹威尔士亲王团军团长背叛下落不明后，他们不得不出逃王都福兰斯。

    黑法师在追踪皇帝陛下留下的痕迹时被教廷的宗教裁判所裁判长种下嗜血藤，从一名土、木双系法师变成了黑法师，但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进展顺利。

    现任教皇庇护三世是圣艾尔摩阁下的忠实崇拜者，黑法师擦着地板想，我们现在有十四位传奇、三位哦不四位传奇巅峰——他大胆地把魔王加入了计划里，还有一件足使教廷妥协的把柄，感谢圣艾尔摩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