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区并没有发生特别大的变化，法师循着路标很快就找到了魔王的埃里蒂斯法师塔。

    法师塔做成了古堡的风格，古堡外的花圃是开放式的，法师沿着鹅卵石小路走近法师塔时发现了好几对在花圃里约会的情侣，还有带着成套厨具来野炊的法师家庭，四处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法师清楚地听见口袋里的魔王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好像在抱怨自己给法师准备的礼物被被人占据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捋了捋黑色羽毛露在口袋外面的羽枝，小声问：“它的控制模块在哪？”

    魔王哼哼唧唧地说：“在主城门边上一个颜色稍浅的暗格里，开启口令是阿斯蒙德最可爱了。”

    法师有点怀疑这个口令是他现编出来的，但他没有发表意见，而是面无表情地绕过两个接吻鱼似的情侣，继续寻找主城门的位置。

    埃里蒂斯法师塔共分为四个部分，即外城墙、内城墙、主建筑群和附属建筑群。两个城墙之间用于圈养一些魔法生物，主建筑群是法师生活、实验和招待客人的地方，附属建筑群则是留给他的学生们的，建筑高度比主建筑群至少矮了一整层。

    外城墙和对外开放的花圃间还有一条流动着清澈甘泉的护城河，甘泉里充满魔力，岸边有固定了驱逐咒的栏杆警告好奇的生物不要靠近，但做工很漂亮，不会让人觉得恐怖。

    法师走到河岸边就闻到了甘泉里过分浓郁的生命气息的味道，他挑了一下眉毛，抬头看向收起的城门——然而还没等他找到魔王告诉他的控制模块的位置，两个穿着法师学院制式长袍的学生上来阻止了他。

    “这里不能靠近，”他们说，“这座法师塔看起来很友好，但其实充满了各种折磨人的小法则。比如你站在这里超过三分钟，就会被甘泉里太过旺盛的生命力侵蚀得开始掉头发。”

    法师默不作声地想：可以，这很艾尔摩。

    他在其中一个学生对他发出“一起野炊”的邀请时发现了魔王口中的暗格，暗格上有隐藏得很好的魔王的命匣印记，这意味着暗格只能由魔王本人操控打开。法师婉拒了他的野炊邀请，抬起头看了暗格一会儿，认命地小声说：“阿斯蒙德最可爱了。”

    羽毛魔王躲在他的口袋里笑得羽枝发抖，法师感觉被他接触的心口位置有一点发痒，他的眉梢轻轻一挑，打算把魔王拎出来。

    魔王赶忙信守承诺地打开了暗格，在自己被法师当做羽毛吹飞前让法师塔的整体控制模块飘到法师手上，接受了他的精神烙印。

    控制模块是一个缩小的埃里蒂斯法师塔的模型，可以被托在手上，但要用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才能做出精确操作，法师把控制模块转了一圈，找到了主城门的位置，伸出一丝精神力拨弄了一下城门开关，然后往后退了几步，等着城门放下来。

    那两个法师学院的学生没有走太远，魔王听见他们在小声但飞快地交流着法师的美貌，猜测他是法师学院今年的新生，并打赌他是一个水系法师。

    大部分时候法师都显得比较温和，因此猜测他是个水系法师并非没有依据，然后魔王回忆了一下法师偶尔的暴脾气，感觉自己有点想亲他。

    埃里蒂斯法师塔的主城门缓缓落在了法师面前，城门通道看起来有点像他的艾尔摩法师塔的长廊，有一些严肃的配色和镶嵌在通道墙壁上的彩色玻璃窗则几乎完全复制自艾尔摩法师塔，法师静静地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拎起法袍踏上了横在护城河上的木制浮桥。

    魔王说：“欢迎回家，埃里希。”

    法师塔迎接它的主人时闹出的动静有点大，不知道谁买回来放在塔中的黑色烟花摇曳升起，烧得半个学院区都看得见，法师身后来约会野炊的情侣和家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喧闹的不可置信的声音，但法师都没有听见。

    他托着法师塔的控制模块沿着大理石路走向主建筑群，主城门遵从他的心意再次缓缓合拢，把一切探究的目光阻隔在外——控制模块上没有显示，他不知道这座法师塔的能源储备量，因此没有贸然升起法师塔的防护罩。

    “把我变回去吧，埃里希，塔里不缺能量，升起防护罩后会很安全，”魔王在他的口袋里乱动，迫不及待地说，“这个时候我应该牵着你的手。”

    法师信任地用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拨动了防护罩的双保险开关，防护罩开启没有再发出什么声响，但堪比一打禁咒的魔力波动比塔给自己放烟花还引人注目。

    学院区的警报响了两声就被人关上了，法师看见圣奥萝拉法师的魔眼和嘴唇从半空中浮现出来，心急火燎地往下坠，看起来有话跟他说，但被已经生效的防护罩挡在了外面。

    “圣艾尔摩，”传奇巅峰法师的嘴唇在外面对他喊道，“别再弄这么大的动静了！你快把外面的普通法师吓死了。”

    法师冲她耸了一下肩，把防护罩调成了禁止打扰的模式，把魔王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除变形咒，一边慢吞吞地和他叹了口气：“前天晚上我还在幸存者小镇被人当做娼妓，今天就回克森娜耀武扬威，说起来真像在梦中。”

    魔王没说话，他抓着法师的手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填进他指间的空隙，然后牢牢握住，凑过去在法师唇上轻轻碰了下，小声说：“一切还会更好的。”

    法师没有回应他，但是也没有拒绝，他仰着头看着魔王，魔王把他的嘴唇吻出了水淋淋的血色，最后用舌尖舔着他的上颚。

    “我保证，”他说，“从我把你带回魔界开始，我会让所有人和魔物都想起你的光芒与荣耀，你是一位伟大的法师，埃里希。”

    这头强大无比的魔物用尽全力能劈开高山、斩断河流，但他的手掌和指腹都是热的，温柔地握着自己心爱的法师，没有让他感觉到一点不适，然而法师看起来无所动容。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认为这无需置疑，阿斯蒙德。”

    魔王承认这一点，他握着法师的手走过大理石路，由两个人的名字命名的法师塔殷勤地在地上撒了法术形成的玫瑰花瓣，暧昧的音符在主建筑物中轻盈地跳跃起来，听起来像是他们正在步入举办婚礼的殿堂。

    法师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法师塔控制模块：“你在控制模块里加了智能模板？”他问魔王，“你准备好了这一切，等待我堕落成魅魔，然后通过‘归巢’法阵和我一起进入克森娜，一个魅魔法师能做什么？”

    法师塔的主建筑群由通体洁白的砖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砖石上都刻有浮雕，浮雕下是隐藏着的建筑符文，礼堂的圆形穹顶建得很高，甚至足够一个小法师在里面练习飞行术。

    而建筑的内部装饰的确充斥着魔界的风格，黑白间杂，散落着一些红作为装饰，两侧长廊上的雕塑也都做成了象征着魔界七宗罪的魔物模样，甚至还有正在交合的魅魔们。

    法师的目光从摆在礼堂里的长椅和桌子上扫过去，他看见了长椅下用来束缚手脚的镣铐和嵌在椅子里的道具阴茎，接着在用作支撑的柱子的雕刻间找到了另一堆形状各异的束缚和插入用具，而一旁的雕像上还挂着长绳和皮鞭，看起来足够让几十个放荡的魅魔一起享受。

    “给魅魔准备的法师塔？”法师冷笑着说，“为了藏下这些小道具，你逼死了几个设计师，我亲爱的阿斯蒙蒂斯魔王陛下？”

    魔王为自己辩解：“这是七十多年前建成的法师塔，我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我爱上了你我确实是个傻瓜，埃里希，但你不能因为这个给我定罪，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法师找了个看起来没有藏着什么东西的沙发坐了下去，把手指从魔王手中抽出来，把法师塔的控制模块放在膝盖上。

    法师塔的控制模块里没有保存任何一个人的精神烙印，法师只用半实质化的精神丝来拨动它的开关，而不是打下精神烙印来控制它——因此到目前为止他还可以把这座塔还给魔王。

    “我对你抱有偏见，因为我们曾是仇敌，我杀了你，而你毁了我，”法师低下头沉思片刻，把小巧精致的控制模块从膝盖上拿起来，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我认为这一点不需要反复提醒，魔王陛下，难道你在真正公正地对待我吗？”

    法师面前的桌子上跪了一只棕皮肤的单角魅魔石雕，它微微向前倾着身体，散发着淡淡奶香的乳白色泉水从两个被扩张器撑开的乳孔里流出来，沿着漂亮结实的肌肉流到桌子上，在膝盖下聚成一滩，通过压强装置回到石雕内部的出水箱里，然后再次流出。

    泉水被魔法圈定了范围，不会流得满桌都是，法师从桌上拿起水晶杯扔了一个清洁咒进去，接了点流出的泉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微微挑了一下眉头。

    魔王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中间隔了个放荡的魅魔雕像，他低下头看了看被法师放在桌上推过来的法师塔控制模块，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它还了回去。

    “埃里希，我恳求您，”魔王祈求地说，“我承担我的错误，不请求原谅，如果这样能让您开心。”

    但法师已经过了会被轻易打动的年龄，他随手把杯子里的液体倒回魅魔石雕的膝盖下，不为所动地说：“阿尔卑斯雪树树汁，一种昂贵的催情饮料，我是否可以认为即使最浪荡的魅魔巢穴中也不会有这样一整杯树汁？”

    魔王想说魅魔不住在巢穴里，就像鹰身魔物不住在山顶的鸟窝里一样，他们有自己的住宅，像克森娜的法师单身公寓或者福兰斯的贵族府邸，而且大多都精心地装饰着，阿尔卑斯雪树树汁虽然昂贵，但每个月魅魔合法权益保护与发展协会都会免费发放一些，主要给那些不小心食用了气味不太好的物种的倒霉魅魔，作为他们在探索魅魔食谱上付出的劳动的补偿。

    然而他没有对法师做出任何反驳。

    魔界和人间相比是荒芜而贫瘠的，凡是试图想征服魔界的人类最后都会为它的荒凉而退缩，魔王尝试过几次与人类合作，然而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他被自己的盟友背叛杀死——

    这是来自地上物种的偏见与歧视，与个人的武力强弱无关，即使是需要集结半数地上生物的传奇一起战斗才能被杀死的魔王没有办法改变。

    他无声而坚持地凝视法师的金色眼睛，但法师看起来并不打算接受。

    就这样吧，于是魔王想，我不应该认为自己可以打动一名法师，我可以爱他，但我不能幻想得到他，我们各有坚持，所以无关对错。

    法师揉了揉眉心：“阿斯蒙德，”他疲惫地说，“我无意诋毁你和魔界，法师不可以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如果我的言语有所冒犯，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在这个法师塔里多待一秒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