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共也就七个人,一下走了俩,还有一个埋头喝酒把自己喝醉了,剩下一个自带控场冷气,还有一个需要别人带动才能嗨起来,任是小戚这样的嗨场小能手也无计可施。
十一点一到,这局早早就散了。
小戚男友扶住有些站不稳的韦泽林,小戚和宁卿他们道别。
小戚说:“我已经叫了出租车,韦泽林跟我们一块走,我会让出租车先送他回家。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把他安全送回去的。”
正说话间,出租车到了,小戚男友便打开车门想先把韦泽林塞进车里,结果不知是不是吹了冷风,喝得有些醉的韦泽林似乎清醒了些,他自己站直了也不用小戚的男友搀扶了。
韦泽林对小戚他们说:“不用麻烦你们送我了,我打电话给我朋友让他来接我就行了。”
说完就当着他们的面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戚和她男友见状也便不再说什么。
“宁卿,袁野,我们要走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的。下次有机会再出来一块聚聚啊。”小戚眼巴巴地看着袁野,实在是舍不得挪开双腿,最后还是被她男友强塞进了出租车里。
出租车一开动,小戚便把头探出来跟他们道别。
“宁卿,不管再忙一定要记得经常发袁野的照片到吧里啊,我就指着这精神粮食过日子呢!”
下一秒,小戚就被人拖回车里,车窗还被关上了。
宁卿:“”
等宁卿把视线转移到一个人杵在街边的韦泽林身上时,才发现他一直在看着他们,不,准确说,他在看袁野。
似是察觉到宁卿的注视,韦泽林的目光移在宁卿脸上,脸上一如既往的微笑,他朝宁卿招招手:“宁卿,可以过来么,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宁卿看了袁野一眼,没说什么,便朝韦泽林走了过去。
韦泽林带着宁卿走远了些。宁卿看他走路有些不稳,便上前扶住了他。
走到袁野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地方时,韦泽林才停了下来。他面对宁卿,轻声说:“宁卿,在餐厅吃饭时,我看见你手上戴了枚戒指,好像和袁野手上戴的是一样的,对吗?”
吃饭时,因为和宁卿挨得近,韦泽林有注意到宁卿左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只不过那时并没有多想。
宁卿听他这么说,不由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这个戒指吗?”宁卿声音顿了一下,“是啊,是和袁野手上戴的那枚是一样的。”
借着路灯的光,韦泽林看清了宁卿手上的戒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一模一样的戒指,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宁卿点点头,坦然道:“是的,我们在一起了。”
韦泽林说:“我早该想到的,兄弟俩的关系再好,也不至于像你们这样的。”
宁卿说:“我和小野并没有血缘关系。”
韦泽林却无所谓地说:“其实有也没关系啊,两个男人在一起又不能繁衍后代,又何必在乎这些。”
宁卿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韦泽林能接受两个男人在一起已经够让他惊讶了,没曾想他在这方面的观念还挺开放。
韦泽林似是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笑了一笑,说:“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有时候顾忌太多,同样的就会错过更多。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能有今天的觉悟,我会不会变得更勇敢一点,我能不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说完,韦泽林又自我否决掉了:“不,不会的。在他眼里,从来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宁卿,你说,这世上是不是就是有一种爱情,它出现,就是为了让人亲手把它埋葬。”
韦泽林的朋友来了,他坐进后座关上门,把外套上的帽子盖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头靠着车窗无声无息地坐在座位上。
微笑的面具彻底摘了下来,却没有人能看见,在前方开车的人透过后视镜,隐约看见他下巴上挂着一颗晶莹的水珠。
开车的人不发一言,沉默地开着车,即便坐在后面的人不开口,他也知道该把他送到哪儿去。
爱错付了错误的人,自有对的人守在身后,一片片拣起碎裂的心,倾心一生来修补也甘愿。
宁卿第二天便拽着袁野去找袁海峰。
没有提前告诉袁海峰,算着时间想着他大概会在小超市里,开着车载着袁野直接杀到小超市前面的停车位上。
“我们老板去补货了,要过一会儿才回来哦。你们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他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小超市的女店员一知道他们的来意便笑眯眯地告知他们袁海峰的去向。
宁卿摆手道:“不用,我们等一下就好了。”
好在没等多久袁海峰就开着他刚买没多久的面包车回来了,车上塞了满满的货物。
袁海峰一下车看见坐在小超市外头喝热饮的宁卿和袁野,真是给惊着了。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宁卿笑眯眯地就朝他走了过来,“给你一个惊喜啊。”
袁海峰小声嘀咕了一句:“惊吓还差不多。”说话间始终不敢朝袁野那边看过去一眼。
宁卿一拉开车门,看见塞满一车的货物便冲袁野招呼道:“小野快来,帮你爸把货都卸下来。”
“不用不用不用!”袁海峰着急得连说三个不用,“不用你们,我一个人就行了,没多少东西。”
看他们身上穿的就不像是能搬东西的样子,估计一件衣服磨坏了都顶得上他一车的货物了。
不过宁卿没理他,援了衣袖就开始动手搬东西。不过宁卿还没走上两步,身上沉甸甸的箱子就被袁野接过去了。
“宁哥,你去休息,我来搬。”
宁卿刚想说什么,一对上袁野的眼神,萎了,乖乖坐回超市外边的长凳上。
袁野搬完第一轮就把外套脱了交给宁卿,捋起衣袖认认真真帮袁海峰把货物往小超市仓库里搬。
袁海峰看袁野已经上手搬了,也就闭嘴了没再啰嗦。
两个大男人,一车货物,也就十来分就搬完了。
袁海峰和店员交代了几句,便领着宁卿和袁野往家里去。
宁卿和袁野来之前就在菜市里买了一堆吃的喝的,去袁海峰的住处前顺便把塞在车尾箱里的一大堆食材拎了出来,一人手上提一些,全带到了袁海峰的家里。
一到袁海峰的住处,宁卿想尽办法地让两个人能够多说会儿话,宁卿对袁野说:“小野,怎么都不说话啊,你都没叫过你爸一声吧,你叫一声啊。。”
袁野看向袁海峰,很干脆地叫了一声:“爸。”
袁海峰一脸说不出的尴尬。
宁卿倒是听得很享受,一享受完立刻又转袁海峰,“你儿子叫你了,你怎么不回他一声啊。”
袁海峰只得硬着头皮答:“哎,儿子。”
总之就是一个字:尬!
不过宁卿看他们坐在一块,即便中间还隔个他,也觉得非常满足。
宁卿看时间差不多了,想着让这对父子多点时间相处,很快便钻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他们三人的午餐。
宁卿一走,这对尴尬父子周围的空气瞬间就下降了好几度,袁海峰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一会儿抓抓头皮,一会儿搓搓双手。想看袁野又不太敢看,想跟他说话又不知道该从何起。
袁野端坐在沙发上,冥想一样地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袁海峰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袁野说话,袁野则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刚要打开,就见宁卿的脑袋突然从厨房门后探了出来,他重重咳一声,警告一样地叫了一声:“小野!”
袁野只得把手机放下。
宁卿这才把脑袋缩回去,看这样子,估计时不时就会往客厅这边偷偷摸摸看一两眼情况。
最终话题还是由袁野先开始的,他看向袁海峰,问道:“你为什么会坐牢?”
袁海峰有些意外地说:“宁卿没和你说吗?”
袁野淡淡道:“我没问。”
袁海峰“哦”一声。
袁海峰说了四个字:“肇事逃逸。”
袁野说:“坐牢十八年,不是普通的肇事逃逸吧。死了多少人?”
袁海峰沉默。
袁野突然笑了一下。
袁海峰见他这样,像是有些接受不了一样忽然说道:“不是你爸不是我做的,我是替人顶罪。”
为了让袁海峰真正成为袁海峰,宁卿把关于袁海峰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包括顶罪这件事。不过说完他也交代过,事情既然已经出了,钱拿了,十八年的牢也坐完了,如果这件事不再起任何波澜,那就让它彻底烂死在肚子里。
袁海峰说完又有点后悔为什么要说出来,他沉默了。
袁野说:“200万吗?”
袁海峰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袁野说:“你顶罪,换来200万是吗?”
袁海峰有些愣:“你知道这事儿?宁卿和你说的吗?”
袁野淡淡道:“他没说,我听到的。”
十二岁时,在他妈要拿20万和他断绝母子关系时,宁卿坚持要拿200万。
听到他这么说,袁海峰有些懵地点点头,“是的,200万。”他不清楚关于顶罪这件事袁野到底知道了多少。
袁野闭上眼睛。
其实他知道的也不多,刚开始他的确不太明白宁卿为什么坚持要200万,听到袁海峰说自己坐牢是替人顶罪,他才突然把这200万和这事联系在了一起。
袁野有点明白宁卿为什么非要他和袁海峰打好关系了。
袁海峰用200万给妻子儿子换来优渥的生活,代价是家庭里丈夫和父亲的缺失。他的想法是好的,这在宁卿看来这怕是最伟大不过的父爱了。
可袁海峰恐怕却怎么也想不到,财富会迷了人的心智,他的生母用大笔的钱财换来富足的生活,见识到真正有钱人的生活,体会到那截然不同的阶层之后,为追求她梦想中的上流生活,把过去当成污点,会想要彻底舍弃从前那普通平凡甚至贫乏的一切,包括她怀胎十足生下的孩子。
袁野该感激吗?
应该的。
至少这200万对当初的他和宁卿来说,真是救命一样的财富,要不然两个未成年人该怎么生活,他又如何能成就今天的一切,并为他与宁卿未来更加殷实美好的生活铺平道路。
袁野睁开眼睛,看向袁海峰,说:“就算是有血缘关系,想要断还是能断得干干净净,我从来不在乎这个。卿卿想让我认你,我会认你,也会叫你一声爸,以后你有需要我也会帮助你,你老了不能动了也会尽到我该尽的义务,但也仅此。这是因为卿卿想让我这么做,也是因为那2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