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天天流逝,清明一过,天气也一天天温暖起来。
刘府里的梅花树上不再是粉嫩粉嫩的颜色,新抽出的嫩叶布满了整棵细长蜿蜒的枝条,偌大一片林子,一眼望去全是嫩嫩的绿色。虽没了那梦幻怡人的粉红颜色,但这样的绿意反倒又是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
不过,这样满是春意的景色刘府里却没多少人能看见了。
在十多天前,刘府的一家之主刘陵谷就下了道禁令。因为这梅林里不知怎么染上了邪祟,请了道士做法后说是得封印起来不得随意进入,否则邪祟会跑出外头闹得刘府鸡犬不宁。刘府上下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在梅林被禁止出入前几日,就传出有人在里头听到诡异的声响,而听到的人当场昏死过去怎么也醒不过来,没两天就咽气了。
自从梅林一被禁,这样的事情就再也发生过,这也让刘府上上下下彻底松了一口气。
现在,这因闹了鬼没有人再敢靠近并且已经被重重封锁起来,本该静谧无声的梅树林深处,青天白日之下竟诡异的不时传来人的说话声。
只见梅林深处,刘陵谷衣着整齐地盘坐于一块竹席上,他的面前摆着一张长案,长案上笔墨纸砚俱全。
刘陵谷眉目清和,嘴角微微上扬,他右手执起笔,沾上墨水,于纸上落笔之前,他抬头含笑看向前方不远处。
于他前方,陈默正全身赤裸的被悬吊于一株比较粗壮的梅树上。
他的双手被绑在一块高高吊起,双腿大开曲起,下身完全裸露于刘陵谷眼前。此外,陈默的身体上缠着不少粉色的丝带,手臂处,胸前,腿上,还有腿间那小巧可爱的玉柱上。
胸前的丝带缠得巧妙,完美避开了陈默胸前那两团原本不算饱满的乳肉,只是把外周的肉往里头挤,生生把两团乳肉硬挤得比原本还要大上两倍不止,看起来和胸脯天生饱满的女性都差不多了。也不知是不是乳肉被挤的缘故,陈默的乳头此时显得又红又硬,高高的耸立在饱满的乳肉最顶部,越着身子的轻颤在不停的抖动着。
不知是这样被吊起来的姿势很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陈默时不时会扭动挣扎着,随着他的挣扎,清脆悦耳的声音就会同时响起。
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陈默大敞的腿间,两个颜色粉嫩且狭窄的肉穴都被生生插入了一个镶金带银周身布满纹路的粗大玉势,而两根玉势的底端都吊着两个铃铛,响声,就是由此而来。
听到铃声越来越频繁,低头画了几笔的刘陵谷头也不抬道:“怎么动得这般厉害?”
陈默一听,顿时克制住了挣扎的欲望,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求饶道:“相公小默全身难受得厉害,手都快断了。”
“不必担忧,为夫自有分寸。”刘陵谷说完抬头看了看陈默,“就要画完了,你且忍忍。”
陈默无法,只得咬牙坚持。
可身体上的痛苦岂是说忍的就能忍的,坚持不到一会儿,陈默又情不自禁地挣动起来,只不过这次刘陵谷不再好说话,眉头一拧便喝道:“再乱动,为夫便让你把那两根玉势夹上三天三夜!”
一听这话,陈默冷汗都下来了,这回是真不敢再乱动,再怎么痛苦,也只能硬撑。
这两根巨大无比的玉势,仅让他的身子吞下一根刘陵谷就费了不少功夫,同时吞下两根又费了不少天。因为惹恼过刘陵谷而被罚在后穴里夹着基本一根玉势一天一夜的陈默真不愿再经历同样的事情,更何况这次还是两根一起。
仅仅一根就让他连行走艰难,必须得由人扶着。更何况玉势上还挂着铃铛,为不让铃铛发出声响引人注意,陈默那一天真是费尽了心思。
又痛苦又害怕,晚上后穴还得夹着这根大玉势被刘陵谷肏前面的雌穴,响了一晚上的铃铛声简直成了陈默的噩梦。
不知道就这样又被吊了多久,连意识都没失去的时候,陈默才察觉刘陵谷向他靠近。
刘陵谷放下了陈默的一条腿,并把他的双手放了下来。刘陵谷没有松开陈默双手上的带子,就任由它们绑在一起,然后掐着陈默仍被吊起来的一条腿,抽出他雌穴里头的玉势随手一扔,下摆再一撩,露出里头紫黑粗大布满青筋的巨根后,便把巨根顶端正露着淫液的冠状物对准陈默已经无法正常合上的雌穴,腰身一沉,这根又粗又长的巨莽便挺入了大半。刘陵谷见状又深吸一口气,腰身蓦地一使劲,便成功尽根而入了。
“嗯啊!”
尽管之前一直被巨大的玉势撑开,但假的和真人毕竟很不一样,刘陵谷虽已人到中年,但看着也就三十出头,保养也好,力气更比青壮年,他每次整根进入,总能完全劈开陈默的身体,连最深处的宫口都无法幸免。每次都会给陈默带来全身颤栗头皮发麻甚至大脑一片空白的痛并酸麻的感觉。
更何况此时他的后穴里还塞着另一根粗长的玉势,已经不是用满来形容了,简直是下一少就会爆裂开一般,所以现在的陈默真的是痛大于其他。
“很好听。”刘陵谷的声音沙哑,他一只手越过缠在陈默身上的粉色丝带,准确捏上他被硬挤出来的两团丰满柔软的乳肉,就像捏面团一样,把这两团乳肉恣意地捏成各种形状,且不时还会捻起两颗小巧发硬的乳果搓揉玩弄。
“为夫实在太喜欢小默儿的声音了,小默儿应该多叫出声来。”
“相公”忍着身子被入侵填满的痛苦,陈默努力扭动着身子,换了个姿势后蓦地把刘陵谷的脑袋套进了他的臂弯间,他的双手被捆在一起,正好方便做这个动作。
陈默双手环住刘陵谷的脑袋后,主动把整个身子贴上刘陵谷,然后用染泪的眼睛脉脉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可怜兮兮地说:“小默求相公不要再这样为难小默了,小默需要相公的怜惜。”
看着这样的陈默,刘陵谷目光一沉,手按上他的后脑便狠狠地吻了上去。
自那一夜被刘陵谷带到那间密室里,主动伺候了他一晚上后,陈默就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刘陵谷很喜欢陈默向他主动示好。
这一段时日,陈默就因为掌握了这个窍门而少吃了不少苦头。如果陈默能在刘陵谷面前表现得更大胆淫荡的话,刘陵谷肯定会更喜欢,陈默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只不过这不是这个角色会出现的性格转变,因此陈默轻易不敢尝试。
一个时辰后,全身发软的陈默由小絮搀扶着往刘轾院里走去,路上意外地碰见了已经怀孕三个多月的陈明月。
陈明月带着贴身奴使小玉一见陈默的出现,立刻用团扇掩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大眼似笑非笑地睇看陈默,并道:“也不知道你最近是抽了哪门子疯,之前别说去给公公婆婆请安了,连大少爷的院门都没怎么迈出过。最近倒是勤快起来,天天去给家里的两位长辈请安。怎么,知道三公子命不久矣,怕自己往后日子凄惨,就想起来去抱长辈们的大腿了?”
陈默就当没听见陈明月的话一般,撑着酸软的身子向她行了个礼,道:“姐姐若是没别的什么事,弟弟这就先行一步了。”
陈明月一听这话,杏目一敛,看向陈默的目光更是轻蔑,“嗬,如今这礼数倒是学得挺像这么一回事么。如今真看不出来是个下九流的奴使生的贱货,没少花功夫在这上面吧,为了翻身当上主子,恐怕是什么什么都愿意做吧。”
小絮在这时候自陈默的身侧站到他的身前,把陈默挡在身后后便不卑不亢地道:“七少夫人,请您说话客气些。三少君虽身份比不上身为女子的您,可好歹也是刘家的一份子,七公子的妻子,论辈分您还得叫一声嫂子。刘府是最重尊卑的地方,前段时候三公子院里的下人们不懂规矩还让老爷狠狠罚了一通,七少夫人想必还是记得的吧。”
陈明月一扬眉,上下仔细看一番面不改色的小絮,讥笑道:“啧啧啧,倒真是一个伶牙俐齿的护主小奴才。跟了陈默这上不得抬面的货色,真真是可惜了。”
说罢,又仔细看了低头不语一副胆怯懦弱模样的陈默,陈明月冷哼一声,“行了,你走吧,看着就觉得碍眼。”
嫌弃的口气就跟陈默是只刚从烂泥坑里爬出来的深身满是恶臭的癞皮狗一样。
陈默就跟听不出来似地,不痛不痒地又朝她行了个礼,便在小絮的搀扶下小心避开几乎占了整个通道的陈明月继续往前走了。
看着陈默走远的身影,轻轻挥着团扇的陈明月冷冷地说道:“这陈默心机真是了得,以前我真是小瞧他了。我都已经怀上了刘家的子嗣,在公公和婆婆面前都讨不了多少好,每天去请安都不一定能见上面,如今这陈默倒是天天能见到这二位,且待的时间还不短。”
一旁的小玉不甚明白地道:“小姐,不是说陈默学过厉害的按摩手法,能把犯了头疼病的老爷和身子骨不利索的大夫人给伺候舒坦了,这才会天天去他们那儿的么。”
陈明月朝小玉翻了个白眼,“你这脑子真是比不上陈默身边那个奴使。陈默从前连陈府大门都没迈出过,从哪学厉害的按摩手法?”
“这”小玉一时答不上来。
陈明月冷笑道:“刚嫁进来就一直守在刘轾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怕是在里头憋了不少坏吧,最近一出来就得了刘家两位最能说得上话的人的欢心,你觉着,是巧合吗?”
小玉这才明白过来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小姐。陈默必是筹谋许久了吧。”
陈明月又朝陈默离开的方向望去,团扇举至唇边,眼中闪过冷光,“我且等着看他还有什么招子,有我陈明月在,看他怎么翻天!贱人就该待在贱人该待的地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陈默回到刘轾身边的时候刘轾还在睡。
陈默便痴痴地守着,守了不知道多久,陈默伸手抚上刘轾苍白枯瘦的脸,“相公你最近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相公,你睁一睁眼看看我可好?”
陈默说到后来,眼眶都开始泛红,可直至天黑,刘轾都没醒来。
其实刘府上下每一个人都清楚,刘轾怕是再撑不了多久了,可只有陈默始终不愿意相信。
深夜,于陈默屋中的床上,刘陵谷压着人在他身上一番恣意驰骋,也把身下之人肏干得满脸泪痕意识不清后,他才终是痛快地低低嘶吼出声,抖着身子把精液一股一股地射入到陈默肉径的尽头。
终是射精完毕,带着情事后的余韵,刘陵谷心满意足地整个人重重压在陈默软嫩炙热的身子上。
刘陵谷没有抽离,仍把自己的男根深深插在陈默的花径里。只见他稍作休息后,便又开始对陈默的身子上下其手,在陈默的身子上玩尽兴了就头一抬,捏着陈默的下巴就把唇压上去,深深地吻了个遍。
一个浓长激烈的深吻结束后,刘陵谷不顾陈默还没缓过气来,扯着他的双臂环上自己的脖子,他的双手则抱紧陈默纤细的腰身,整个身体贴在陈默的身前,令彼此的身子紧紧相贴不留一丝缝隙后,刘陵谷便开始缓缓挺动腰身,用身下那根粗长无比的巨根一下一下地在陈默的湿嫩花径里抽干起来。
许是方才已经尽情射过一轮,这一次刘陵谷除了呼吸较平日粗乱些外,情绪倒没怎么变,他看着冷静地把唇附在陈默耳边,用低哑的声音说道:“方才来的时候小絮跟我说了,那陈明月待你不客气得很,若是小默儿心里不痛快,我明日便让刘轩带着她出府去住。”
被刘陵谷一轮接一轮带入情欲深海中的陈默根本没缓过神来,更不消说听清刘陵谷在说什么了,只是下意识地道:“什么”
刘陵谷看他一副被情欲困住无法自拔的可怜模样,心中就觉得喜爱得很,肏干的动作也越发快了,刘陵谷低头在他耳垂上稍用力一咬,“没事。你只要记得为夫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便好。”
又是一夜春宵,直至天将明,屋中的动静才彻底地沉了下去。
陈默一觉睡到午时,醒来小絮告诉他刘陵谷吩咐过今天他不要再去给他按摩“治头痛病”了,于是陈默便打算稍吃过些午膳后便去刘轾的屋中陪他。]
一顿饭才吃到一半,陈默便觉得外头吵了起来,一直陪在他左右的小絮也奇怪,正待小絮起身前去查看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屋外一人大喊道:“陈默,这事是不是你干的,陈默,你给我记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陈默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小絮便已经起身出去了。
陈默没有耽搁太久,也跟了出去,一走出院门外,就看见了让奴使们硬给拦在了外头的陈明月以及急得一头大汗的七公子刘轩。
陈明月一路也不知道怎么过来的,显得妆容不整,脸色也很是难看,她一见陈默,眼中直接冒出了两团怒火,“陈默,你个贱人,这事是不是你干的,怕我在刘家碍你事儿,你就想办法把我赶走!”
刘轩一听这话更是满头的冷汗,赶紧搂着她哄劝道:“明月,爹让咱们搬出去是想让你安心养胎啊,刘府人多事杂他担心你无法好好养胎,这才特地让咱们去别院里住着静养。那别院我去过,山好水好还有温泉你一定喜欢。你怎么就生起气来了,还把这事怪到三嫂头上,不应该啊!”
“怎么不应该!”陈明月一把扯开刘轩的手,手指着陈默便道:“早不搬晚不搬,偏偏昨天我跟你说了一番话后公公今天就让我搬出高府去住,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好样的,陈默,一晚上的功夫你就有办法陷害把我发配到那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头去了,陈默,你真以为我陈明月好欺负吗?”
许是事出突然,陈明月本又是个暴脾气的,这一气起来就顾不得往日里装出来的端庄柔弱模样了,还真是把头一回见她这般的刘轩吓着了,但更怕的是她发这么大的火伤了肚子里刚满三个月的孩子。
刘轩正要又劝,这时小絮便站了出来,毕恭比敬地向陈明月说了一句话,“七少夫人,不知您何来三少君陷害您一说?三少君自昨晚与您分别之后再没见过老爷一面,他是如何向老爷谏言让您搬出刘府?”
这一番话说得陈明月哑口无声。
刘轩趁此机会赶紧拉着人就要走,“是啊,明月,你怕是气过头了,这事怎么就和三嫂扯上关系了呢?爹真是为咱俩好,最近朝里不太平,府里也难以清静,搬去别院真是为我们好,也利于你养胎。”
陈明月再次扯开了刘轩的手,她怒目瞪向陈默,道:“陈默,我知道是你干的,你给我听清楚,我陈明月爱记仇,别给我抓了把柄治你,否则我定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陈明月说完转身走了,刘轩一直跟随在她左右,深怕她磕着碰着伤了身子更伤了孩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的陈默久久立于原地,待小絮上来搀扶他时,他才默默地说道:“我想起来了,昨晚相公在我耳边说过,让陈明月搬出府去住。”
小絮抚着他往院里走去,轻声道:“陈君,老爷是为您好。”
陈默淡淡地笑了一笑,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陈默像之前一样先去给主母夏馨请安,待刘陵谷下了朝回到家中之后,陈默还得去给刘陵谷请安,顺便用他高超的按摩手法给刘陵谷治疗“头疾”。
这是刘陵谷对外的一个说法,其实就是能让陈默理所当然地多点时间留在他屋中还不被其他人起疑,加上又有夏馨相助,这府中上下竟没有一人对此感到奇怪。
而今日,在刘陵谷书房里的陈默全身赤裸双脚大开坐在刘陵谷的身上,身下的菊穴正吞着根红紫得发黑布满青筋的粗长巨根,随着陈默身子一上一下的起伏,这根被淫液浸湿透的巨根也在时隐时现着。
“噗嗤噗嗤——”
大量的汁水顺着这根粗大的男根自鲜嫩的后穴里喷溅出来,并发出淫荡至极的声音。刘陵谷惬意地躺在睡椅上,枕着高高的枕头,尽情地欣赏着面前这一副美景。
陈默到底体力不支,在刘陵谷身上动了不到一柱香功夫就无力继续了,刘陵谷倒也不生气,用力拽了他的双手,腰身开始使力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往上顶,直把陈默顶得全身乱颤,呻吟不断。
就这么顶了一阵,刘陵谷松了陈默的手把他往睡椅上一压,便抽出深插在他菊穴里的男根,手摸上陈默的雌蕊一把抽出塞在里头的巨大玉势后,便把自己湿透的男性抵了上去,一口作气一捣到底。
“啊——”
这一下猛地连根而入,是陈默怎么都适应不了的。
而更让他不住呻吟并且忍不住哭喊出来的就是刘陵谷接下来的一通狂肏了。
似乎连内脏都被顶穿碾碎一般,偏偏身体在这般狂风骤雨一样的顶撞下又会奇怪的生出丝丝舒爽的快感来。
极致的痛与快感,极致的交融,生出极致的让人又恨又怕却又期待的感觉。
风雨止歇后,刘陵谷紧紧搂着陈默酸软的身子,一只手在他平坦的小腹处来回抚摸,口中细语道:“也该是时候了,该是有消息了吧。过两日我让人找个信得过大夫给你把把脉。”
听着刘陵谷这话,正闭眼休息的陈默眼皮微弱地轻轻颤了一下。
青天卷黑云,风疾骤雨至。
看着和往常无异的一天,一个策马狂奔而至的骑士心急如焚地敲开了刘府的大门。
倾刻,一个噩耗传遍了整个刘府。
刘轼为太子办差,行至南地时遭遇强盗奇袭,经过一番恶斗,他们一行人不敌,竟都惨死于盗匪之手——
“我不信!”双眼通红的夏馨拍案而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一句话就说我儿死了,我不信!”
报信之人悲怆喊道:“夫人,三公子的尸首给那心狠的盗匪连同其他下属一起烧掉了啊!”
向来冷静淡然的夏馨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休要胡言,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封了你的嘴!”?
报信人含泪自怀里掏出一物,打开包布,便朝夏馨递去烧成焦色的这物,“夫人,这是后来人去寻三公子行踪时在被烧焦的一堆尸首中翻找出来的。”
即便这一物被火烧得几乎变了个颜色,但这个形状这个质地却是夏馨怎么也错认不了的。这是她在她大儿子出生时就亲手为他戴上的一枚传世玉佩,世间仅此一物,自刘轼出生起就戴着,从没取下过。
夏馨双手颤抖地接过这枚玉佩,抖得几乎握不住的手在玉佩上摸了又摸,不过片刻,夏馨终是悲痛欲绝地哭倒在地。
“我儿啊!我的儿啊!”
刘府高悬在大门前的红色灯笼换成了白色。
即便尸首已被火烧得无法辨认,终究还是要叶落归根,在刘轼的尸首正在运回京城的路上时,一道圣旨把刘陵谷自沉浸在悲痛气氛中的刘府召进了宫中,他这一去,就没再回来。
刘陵谷进宫的第二天,刘府外头被禁卫军围了个密不透风,外头的人不能进,里头的人更不能出。
过了三天,早已人心惶惶的刘府上下在接过自宫里下来的一道圣旨之后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皇朝变天了。
当令圣上被逼宫要挟,太子被囚,始作俑者就是四皇子,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大皇子不过是他推出来的一个避人耳目的局,现在朝廷之上,完全是四皇子说了算,现在,为了能让皇权牢牢抓在手中,四皇子要清算太子的身边人了。
朝中最有声望,也是皇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的刘家首当其冲,成为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刘府当家刘陵谷现如今同其他跟太子站一队的官员们已经被关押进大理寺中,等待他们的,除了死别无选择。
而给刘府带来的这一道由四皇子代皇帝所下的圣旨,则是把刘家所有人贬为了奴籍,即刻押解入牢,听候发落。
听完这首圣旨,接二连三遭受巨大打击的夏馨当场便昏了过去。
余下的刘氏家人包括陈默在内都被立刻扣押了起来,陈默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格外的苍白。倒也不是他没反应,只是打从听见刘轼死讯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腹中隐隐作痛,在刘府被严封起来的那几天,小腹更是痛得尖锐,连小絮都看出不对劲来了,只是那时府中之人无法出入,外人更无法进来,除了让陈默吃些府中备着的养身的汤药便无计可施。到今天禁卫军上来拿人的时候,腹中疼得厉害的陈默根本听不清圣旨说了什么,后来人都是被禁卫军硬架起来这才能站起来。
被人架至一处的陈默只觉得大脑嗡嗡地响,全身冒虚汗的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见刘家人乱作了一团,又哭又嚎。
直至陈默眼中出现了昏迷不醒的刘轾被人粗鲁地硬拖出来的画面,一直没什么反应的他就跟中了邪般,把猝不及防的禁卫军们一把推开,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相公!他病了啊,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陈默没能接近刘轾,他被其中一个禁卫一脚踢在胸前,整个人仰倒在地。
“三少君——”
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的陈默承受不住昏死过去前,他听见了小絮厉声的呼喊。
也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等陈默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大牢的牢房里头,和刘氏的其他人一块关在一间大牢房里。
从来都是跟随在他左右的小絮不在,因为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被关进了另一间牢房里。
等陈默醒来,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后,便捂着肚子哑着声问了一句:“我相公呢?”
昏暗中,不知是谁嗤笑一声,“倒也深情,这时候了,醒来第一句问的却是自己男人。”
陈默定睛一看,才知道说话的人竟是坐在离他不远的吕君,刘轾的保父。
知道陈默在看自己,一向对陈默没好声色的吕君倒是难得地耐心回答道:“刘家的男丁都被在另一间牢房里。现在这种情况有谁顾得上他,我儿这样的情况怕是凶多吉少了。”说话间,吕君的声音渐渐哽咽起来。
陈默没再说话,小腹疼得厉害的他只能不断地深呼吸,手在小腹处不断的揉动。
吕君看他这般,过了片刻后,问:“肚子疼?”
全身冒虚汗的陈默微弱地点了点头。
牢房昏暗,吕君只能凑近了去看,不久,他伸出手放在了陈默小腹上,“是这儿疼吗?”
陈默又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见状,吕君一脸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神情。
“居然是这种时候吗?”
陈默迷惘地看向他。
吕君道:“你肚子里怕是已经有了。”
“有了?”陈默有气无力地开口。
吕君几乎是哭出来一样说:“你有孩子了,刘轾的孩子。居然是这种时候,知道了这个消息。”
听了这话,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并不是每个双儿怀了孩子都会肚子疼,其实就和女性痛经差不多,少部分双儿怀孕便会腹疼,有的疼得轻些,有的会疼得完全动弹不得,只不过这种情况完全可以通过调养和安胎药缓解和消除。陈默明显就是那种疼得可以满地打滚的,只不过眼下这种情况,陈默怕只能生生忍了。
牢房说小不小,足够把刘家一家女眷关进来了;说大不大,陈默与吕君的一番对话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从头到尾跟失了神一样坐在不远处的夏馨听了个明白。
于刘氏族人的发落很快便下来了,他们一家被发配边疆,刘陵谷则是秋后问斩。
于是在大牢里被关了七天七夜后,刘氏一族被押上了前往边疆的路。
身为刘氏族长的刘允道同样被押解上了发配的路上,似乎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的刘允道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刘允道回身看了一眼远处皇城巍峨的大门,一声叹息:“流水赴雨,落叶归泥,一朝又一朝。”
队伍的后头,小腹依旧锥痛难忍的陈默只能在吕君的搀扶下艰难地前进。
自从知道陈默有孕之后,吕君一直尽力帮助和照顾陈默,有什么好的吃的,第一时间都想着陈默,待陈默的态度也是来了个大变样,倒让陈默受宠若惊来。
陈默由吕君扶着在押解他们的官差不断催促下缓慢前进,期间陈默几乎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而是不断地把目光投向身后。
原来在后头,一直昏睡不醒的刘轾被人丢在了一辆板车上,由刘府的其他男丁们拉着前进。在刘家经历此大难的过程中刘轾醒来过两次,许是如今情况不比以前,刘轾醒来的时间极短,且一睡就是几天几夜,就像是永远醒不来一样。
陈默怎么也放心不下刘轾,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在这仍旧清寒的天气里,看刘轾身上只被人草草盖了一块又脏又破的烂布,只觉得心疼得厉害。最后实在忍不住,就想往回走朝刘轾走去。
押解他们的卫兵马上就过来拦,“干什么呢,赶紧往前走。”
无法靠近刘轾的陈默只得向这些卫兵们哀求道:“我相公身子骨弱,劳烦官爷们给他换一张厚些的被子,要不然他受不住。”
卫兵毫不客气就骂道:“换什么换,我们都只能走路,就他坐车已经够对他好了!你要再啰嗦,信不信进了老林子里我直接把这只剩一口气的丢下山喂野兽!”
吕君一听赶紧拦住陈默便把他往回拉,同时向这位卫兵陪笑道:“不好意思了官老爷,我媳妇他身体难受,脑子都糊涂了,您别一般见识啊。”
被吕君带着往前走的陈默还想扭头往回看,却被吕君给拦住了,“别看了,看了又能怎样,到了这时候,我都已经认命了。”说着,吕君慈爱地为陈默整理落在鬓角的乱发,“你现在好好的照顾好自己才是正经,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我儿他不知道盼了多久哇,要是他知道了这消息,肯定高兴坏了。”
陈默没说什么,却也听话地忍住不再回头去看,手不知不觉轻轻放在疼痛难忍的小腹上,眼眶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押解的兵马,被发配的犯民,一行将近千人一走便是一天,黄昏的时候在荒郊野外终于停了下来。
官兵吃着还算可口的饭食,犯民只能吃发硬无味的干粮。
夜渐深沉,犯民要睡觉只能烂草席一铺就往上躺,但无论如何,也勉强算是一张床了。万籁俱静时,连最无心睡眠的人都抵不住一日的跋涉劳顿陷入黑甜乡时,陈默却因腹痛难忍而辗转反侧。
却在这时,有一个黑影悄悄摸到陈默旁边,在他肩膀轻轻一拍,并小声唤道:“三少君。”
陈默睁眼一看,只见一个约四十来岁的男人蹲于他身前。
来人报出自己的身份,“我是刘府的夏管事,五公子临走前再三嘱咐我要保护你。如今刘府落难成这般,我对您也是有心无力,知道您身体不适,我这偷偷藏了几颗疗养的药丸,你且吃下,许是能有点用。”
陈默接过夏管事递来的药瓶,放在掌心中借着月夜看了看。
夏管事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趁看守不备偷摸过来的,要是被发现便糟了,三少君您多注意身子,我这便走了。”
说完转身便要走,却被陈默一手给扯住了。
“三少君?”
“你能帮帮我吗?”陈默哀求地看向他。
夏管事问道:“三少君要我帮什么?”
“你能想办法把我相公弄出去吗?他要再这样下去,怕是极有可能熬不住。”
夏管事一听,叹息道:“三少君您这是为难老夫了,夏某如今也是自身难保啊。”
陈默红着眼求他,“你想想办法,你想办法救救我相公吧,把他带出去好好安置。”
夏管事仍是摇头,“抱歉,三少君,夏某实在无能为力。你且好生歇息,夏某要走了。”
陈默不肯让他离开,跟抓住最后一丝希望一样紧紧拽住他的衣服,想起什么,他自衣服里掏出一物递到夏管事面前,“五公子说过,我只要出示这个,你一定会帮我,他说过的,你必须要帮我!”
夏管事一见陈默手中之物,顿时神色一凛,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陈默,半晌,手抖着取过了此物仔细端详,终是叹道:“若是三少君有足够的银两,夏某可以一试。”
足够的银两?
陈默愣了一下,便手忙脚乱地掏出一直带在身上的一个荷包,这荷包是他保父陈氏亲手给他做的,陈默一直戴在身上。只见荷包打开后又是一个小荷包,小荷包里倒出一堆杂物,除晒干的香料之外,还有一个被折得小小的一张纸。
把这纸一铺开,竟是一张面额惊人的银票。
陈默用颤抖的双手把银票递到夏管事面前,“够不够?”
夏管事神色复杂地看了陈默一眼,接过银票,“够了。”
“三少君,这你收好。”夏管事把令牌一样的东西交到了陈默手中,并道,“您放心,有此物在,夏某即是粉身碎骨也必会助你如愿。”
说罢,夏管事便起身走了,陈默只能无力地坐在原地,带着一份希冀目送他走远。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如幽魂一般出现在了陈默面前。未等陈默反应过来,这人便一把抢过了他身上的那枚令牌。
“我儿怎会把这物交到你手上?”
卸了一身华衣,面容憔悴的夏馨举着手中的东西,目光幽冷地盯着陈默。
“他为什么会派夏管事来保护你?”
陈默看着他哑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啊!”
经历了一波又一波巨大的打击之后,此时的夏馨再没了刘府当家主母的雍容,她现在就只是一个经历过弃子之痛的母亲,敏感、脆弱,任何能与她的孩子有所联系的事物都能令她疯狂。
夏馨如恶鬼般凄厉地扑向陈默,紧紧掐住陈默的双臂便逼问道:“你给我说话,你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陈默又惊又怕,在她一再追问之下,只得哑着声瑟瑟说道:“是五公子与三公子关系好五公子看我在府中无依无靠,这才才会”
“哦,是这样啊?”夏馨嗤嗤一笑。下一秒又变得凶神恶煞,她狠狠地瞪着陈默,就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你当我傻了吗?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知道这东西代表什么吗?”
陈默不由看向夏馨手中看着不甚起眼黑不溜灰跟放旧的铜制品没甚区别的令牌,无助地摇了摇头。
夏馨把令牌举至他的面前,一字一字地告诉他,“我儿处心经营,布局多年,牵扯甚广。而这块由天上掉下的陨石精心所造的令牌,代表他的另一个身份,也是他的另一条命,他把他的命交给你了啊!”
说到最后,夏馨低声喊出来的话已经破音,而陈默,则完全愣住了。
“你告诉我——”夏馨用全部的力气抓着陈默,用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老实告诉我,我儿——为什么要把这块令牌给你!”
陈默全身颤抖着摇头,他知道骗不过夏馨,可也无法把实情说出口。
夏馨见此,冷冷一笑,用很轻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对他说道:“你要不说,我就告诉那些官兵,说你想把刘轾送走,我还会把夏管事供出去,我要让只剩一口气的刘轾只能惨死在发配的路上。他一死,他的尸首被这些官差们用草席一卷就丢在深山老林里,让豺狼恶虎把他的尸体撕咬成碎块!”
“不!不要,不要——”
绝望的陈默哭着摇头。
“你说不说,你说不说!”
在夏馨的一再逼问之下,在她以刘轾性命相逼之下,陈默别无选择地把事情的经过向夏馨说了出来。
听到刘轾为了孩子宁愿与刘轼共妻,而刘轼竟也情愿时夏馨就没了任何反应,只呆呆傻傻地愣在原地,听到刘轼临行前去找陈默并把自己最重要的一物交付予他时,夏馨透不出光彩的眼睛看向了陈默。
陈默刚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夏馨便疯魔一般朝他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你个妖孽!”夏馨面色狰狞,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掐陈默,“你到底施了什么妖法,竟让他们都竟这般啊啊啊!我掐死你,我掐死你,我看你还作怪!”
不消片刻,陈默便被她掐得涨红了一张脸,夏馨虽是女子,可陈默也不过是个双儿,更何况夏馨此时跟疯了一样,力气变得非常大,陈默用尽了全力去扯他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却丝毫不动。眼见眼前越来越模糊,脑袋也因缺氧像爆炸一样疼痛欲裂时,本能的求生欲让陈默不顾一切地说道:“咳、咳孩、孩子刘轼”
“孩子?”
夏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想起了什么,终是慢慢地松开了手,目光却始终落在正抚着脖子痛苦地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呼吸的陈默身上,“是啊,你怀孕了”夏馨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般道。
过了没多久,夏馨突然抬头疯了一样放声大笑起来,即便所有人被她吵醒上来查看,也久久不肯止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