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下

    “怎么样啊，你这边好了没？”

    “快了，马上。”化妆师应了一声，拿起定妆喷雾在裕汤脸上喷了喷，端详了一下裕汤的脸，“差不多了。”

    裕汤有点不习惯，看了看镜子，也没看出有什么差别。他整理了一下袖子，站起身。

    林司婧看着站在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帮他拍了拍西装，又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最后只轻描淡写道：“去吧。”

    裕秦浩把手里刚刚从隔壁送过来的信封交到裕汤手上，拍了拍他的胳膊：“外场等你。”

    裕汤低头看手里的信封，是他和贺浔一起买的，昨晚他们各自写了信塞到里面。裕汤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敢打开。

    贺浔就在他隔壁的房间，他们俩同时出门，隔着一道镂空的屏风，正对面的长廊通往他们的婚礼会场。

    贺浔侧头看隔壁的人影，知道他和自己一样正在打开信封。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是不是和自己一样。

    贺浔一边往前走，一边把里面折叠的信纸展开。

    “宝宝：

    明天我们就结婚了，我好开心。

    想了半小时也不知道要写什么，我不太擅长。好想你啊，虽然你就在我对面。除了爱你，其他的都不想说。爱你的眼睛，爱你的鼻子，爱你的嘴唇，爱你的耳垂，爱你从头发到脚趾。

    我总睡懒觉，做饭不好吃还挑食，实验没进展会发脾气。我需要你喊我起床，需要你照顾我的饮食，需要依靠想你来抵过所有乏味的低谷。我太需要你了，离开你会不能呼吸。

    七年一眨眼就过，我曾经担心自己不够长情，庆幸是我那时太多虑。

    昨天今天明天，我都爱你，爱到很久很久。

    爱你的裕汤。”

    远远地传来钢琴柔和的伴奏，一条走廊快走到尽头。

    贺浔把手轻轻搭在屏风上，很快有另一只手覆盖上来，两人同步走到最后，贺浔的手指终于被人扣住。

    面对面的那一刻是无声的，他们贪婪地用眼神描绘眼前的人，远离所有的一切，天地间只剩他们俩，再也装不下别的风景。

    等贺浔终于有空隙思考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搂着裕汤的脖子和他吻得难舍难分了。贺浔突然反应过来这是在公共场合，远处还有等待他们的家人和朋友，他惊了一下轻轻躲开裕汤：“等会儿，他们在看呢。”

    裕汤捧着他的脸：“不专心。”

    跟在一旁的摄影师记录下这一幕，镜头里的两个人对视之间的深情让围观的人都悄悄地脸红。

    “有请我们的新人入场——”担任着主持人的徐杰站在台上对他们说，“我们的新人还在黏糊，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大家都发出善意的笑声，站起身鼓起掌迎接朝他们走来的裕汤和贺浔。已经十岁的朵朵走在两人前面，今天打扮得像公主一样，提着花篮朝两边洒着花瓣。

    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裕汤十指相扣着成为众人的焦点，尤其是这人群里有自己最重要的家人，贺浔只有不停地去看裕汤才能缓解自己的紧张。短短的一段路他觉得走了好久，才终于站到了证婚人面前。

    裕汤和贺浔面对面地站着，按照证婚人的指示双手拉在一起。裕汤从贺浔的眼里看见了他的紧张，又从他瞳孔里看到好不到哪里去的自己。

    全场寂静无声，大家都安静地等待着宣誓。

    “...，，，，；，，?”

    证婚人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他先朝着贺浔问这句话，贺浔在他话音落下后就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证婚人又转向裕汤，把这句誓词又重复了一遍。

    裕汤张了张嘴，喉头发紧，发不出声音。他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口时恢复了平稳：“，.”

    坐在台下的贺岩分了一张纸巾给旁边的林娇，自己也低头用拇指按压眼角。

    接着，证婚人示意他们两人一句句地跟着说，完成宣誓的过程。徐杰把戒指交到他们的手上。

    贺浔抬起裕汤的左手，把戒指轻轻地套进对方的无名指，他的牙齿打起了颤，只会机械地跟着证婚人缓慢地说：“我，贺浔。”

    “愿意接受裕汤成为我法律上的伴侣，无论贫穷或富裕，无论健康或疾病，无论快乐或忧愁，我都永远爱他，珍惜他。”

    剩下一句是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贺浔停顿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看着裕汤认真地说：“死亡也无法让我们分开。”他要咬自己的舌尖才能稍微控制住颤动，生怕自己的发音不够清晰。

    “我，裕汤。”裕汤示意证婚人不用带领他，自己说完了一整段，“愿意接受贺浔成为我法律上的伴侣。永远尊重他，爱护他，保护他，我愿意和他分享所有的快乐，也愿意接纳他所有的悲伤，我愿意带他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收集无数个冰箱贴，在每一次日出时都亲吻他。”

    裕汤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头用戒指套住他家宝贝的无名指，补上最后一句：“我愿意将整个我全都交给他，要他照顾我直到永远。”

    傍晚余晖落在草地上，温柔又暖和。他们在所有爱他们的人面前亲吻彼此，真正地成为合法伴侣。

    “嘘——大家安静。裕汤能和贺浔在一起，应该感谢的第一个就是我。”徐杰是裕汤和贺浔的，这会儿站在台上开始致辞，“我恐怕比裕汤还早发现他们俩的小九九。你们是不知道那段时间，真的，这两人在一起腻得我牙疼。”徐杰冲着台下无奈摇头的裕汤说，“问他是不是喜欢人家吧，他还不承认。请问这位新郎，你当时到底是不是喜欢他？”

    现场反应热烈，江尘言实力支持自己的老公，怀里还抱着女儿呢，起哄倒是不输小姑娘。裕汤难得地笑得倒在贺浔身上，拿过旁人递过来的话筒附和道：“是。”

    “这还差不多。”徐杰坐到了最前面的桌子上说，“我耿耿于怀的一件事，说起来我就郁闷。有一次我在他家想吃水果，他马上就去切了，我和裕汤认识得有个十几二十年了吧，从来没享受过这种温柔待遇呢，当时感动得马上想跪下叫爸爸，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这家伙切完水果端上楼送去给贺浔了！”

    贺浔不知道这回事，颇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裕汤，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原来他们没在一起的时候裕汤就在给他切水果了。芒果切成小块，石榴剥成粒，哪怕他们两个刚刚闹别扭，裕汤剥柚子还是会给贺浔留一份。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最想说的是，我很感谢贺浔，没有你我可能还不会娶到我老婆，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感谢你一直都这么照顾我的兄弟，这几年他读博士，是你一直支持他才能到现在依旧是这么英俊潇洒，没变成秃头大叔。”

    徐杰说着说着，竟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们俩一路走来，我都看在眼里，从最开始发现你喜欢他的时候，我很害怕，我怕我的好朋友走这条路太辛苦。没想到你们俩可以在一起到现在，虽然我一直都支持你们，但是还是没想到你们真的坚持了这么久。恭喜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

    徐杰说完之后，裕汤抬了抬下巴，好朋友之间的默契不用多说感谢。

    “刚刚我发言的时候裕汤哭了没有？”徐杰下台后把女儿从江尘言怀里接过来，得意地问她，“我看起来够不够深情？”他前一天绞尽脑汁写了满满一页致辞，没感动别人先把自己给感动了。

    江尘言拿着奶瓶喂才几个月大的秋秋，笑着应徐杰：“是是是，你最深情。我不知道他哭没哭，我看你再说下去倒是要哭了。”

    “我竟然有种老父亲嫁女儿的心情”徐杰低头逗怀里抱着奶瓶的小妞，“秋秋，你爹我提前感受到你出嫁的感觉了。”

    晚宴觥筹交错，所幸来的都是亲近的家人朋友，不需要太多的照顾。

    “浔浔，”林司靖坐到贺浔旁边，把手里的大红包塞给他，“你们俩弄这个西式的，红包都没有机会给你。”

    “谢谢阿——谢谢妈妈。”差点又要叫阿姨，贺浔赶紧改口，有一点不好意思。他不像裕汤，早就把爸妈喊得顺口了。贺浔平时喊小姨舅舅喊得很开心，一到爸爸妈妈他就莫名地羞涩起来。

    “乖。”被他一句妈妈喊得乐呵呵的，这几年他们见面的次数不算太多，不过林司婧对贺浔也有一定的了解，觉得他乖得不得了，对妈妈也很亲近，看看自己家亲儿子，她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好在现在也是一家人了。

    裕汤端着吃的走过来：“哟红包啊，”他一把抽出红包，把盘子塞到贺浔手里，“你吃。我看看多少钱。”

    林司婧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财迷。你们年轻人不要玩太晚，我和你妈妈他们等等要去舅舅家打麻将了。”

    “好好好，去吧去吧。”

    饭后由徐杰领头，在户外开音乐，场面可以说是群魔乱舞。烟花棒在黑夜里闪烁着，短暂又绚丽。

    “叫声老公来听听。”裕汤趁着热闹，凑近贺浔耳边说。

    贺浔缩了缩，抬手摸了摸耳朵：“你怎么不叫？”

    “老公。”裕汤很爽快，叫完就盯着贺浔。

    贺浔被他喊得头皮发麻，站起身，把他往旁边推一推：“让开我要去拿吃的。”

    裕汤笑出声，心情很好。

    晚上他们俩躺在睡了七年的床上，颠鸾倒凤度过了他们的新婚之夜。贺浔最后累得不行，快睡着前小声地说了句：“老公晚安。”

    裕汤被他喊得差点又想要一次，不过不忍心让贺浔太过劳累，反正来日方长。等贺浔睡着了，裕汤拿出贺浔写的那封信。

    “裕汤：

    展信佳。

    我时常觉得难以置信，我竟然实实在在拥有着你。遇见你之前，我从来都不害怕孤独，遇见你之后我竟然怕了，我怕没有你的孤独，只要想一想我都觉得难受。

    可是有时候我又没那么怕了。以前我不够勇敢，不信任自己也不信任你，是你一步步教会我怎么认同怎么接纳，和怎么去爱。

    我太幸运了，曾经我的人生中遇到的所有不开心，也许都是为了让我遇见你。

    词穷了，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表达。唯有承诺在今后更加地爱你。

    贺浔。”

    裕汤边看边笑，他把信折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

    一夜的热闹落了地，重新安静下来的夜晚和平日并没有不同。

    裕汤拿出手机，点开朋友圈，美滋滋地挑了一张他们俩宣誓时对视的合影和今天证婚人签字的结婚证，配文「合法夫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