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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采菽的瘾病犯得越来越频繁,症状也越来越严重。

    每次犯病他都痛苦到恨不能引刀自戕,殷其雷总是用拥抱紧紧地钳制住他,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但是也免不了缠斗在一起,殷其雷虽然武功高出太多,却也不忍心对何采菽动手,到头来两人都是伤痕累累。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到了秋天的时候,何采菽几乎每隔三五天就要犯病,整个人也形销骨立,这个过程太过痛苦而漫长,何采菽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活活撕成了两瓣,一个自己和殷其雷过着美好宁静的隐居生活,他们紧握彼此的双手赶集、在只属于他们的小屋中纵情欢爱,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快活;另一个则被打入阴曹地府,将十八层地狱的刑罚统统反复体味,永不熄灭的业火将他的肉体烧焦成灰,而殷其雷则是面目最狰狞的鬼差。

    何采菽在痛苦中癫狂地嘶喊,他掐着殷其雷的脖颈说我恨你。

    殷其雷对他的话语仿佛无动于衷,他只是挣脱束缚然后按住死死按住咬牙切齿道:“呆子,你要是捱不下去,我就抱着你一起跳崖!”

    这一年的年根,殷其雷终于再一次回到了噬月宫。

    何采菽这一次的瘾病发作很是安详,因为殷其雷到底是不忍心看着他继续遭受如此折磨,用了何采菽教给他的金针封穴之法,暂时将何采菽封入了假死之境。他盼望着何采菽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因为再醒来时,五石散的折磨将彻底离他而去。

    殷其雷没有办法,但他知道,噬月宫主一定有。

    一年过去,噬月宫没有任何变化,处处都是那样冰冷而洁净,却也看不到一点活人的踪迹,殷其雷慢慢行在回廊之中,庭院里的冰雕鲜活得像是直接将一只鹤变作了冰块,却又僵硬得叫人不寒而栗,殷其雷看着处处无暇的白色,忽然间感觉到了寒冷。

    噬月宫主从不教殷其雷什么是下跪,但是他却已经为了何采菽跪过一次,这是第二次,还是为了同一个人。

    他的膝盖压在冰砖上,整个人都被冻得几乎瑟瑟发抖,连唇色也变得乌青,噬月宫主还是像昨天刚见过他那样点了点头,唤了一声“雷儿”,然后眼神又不知道飘向何方了。

    “请宫主救何采菽性命!”他只说这一句话,噬月宫主虽然看似足不出门,这天下却没有瞒得住她的事,何采菽的病、又或是他们在她眼皮之下的隐居生活,她恐怕了如指掌。

    “他何来性命之忧?”噬月宫主歪了歪头,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夸张的不解神情,“叫他好好地回去过日子,按时服药,不就好了?”

    “宫主!”殷其雷终于磕下头来,额头砸上冰面,发出一声厚重的闷响。

    噬月宫主蹲在他的身前,慢慢抬起了他那鲜血淋漓的额头,枯骨般的手指沾了一点红液放进口中:“何采菽夺走了我的雷儿,你却要我救他?”

    “夺走殷其雷的不是何采菽,是我自己!”殷其雷一时情急攥住了噬月宫主的手腕,但那手腕是那样枯瘦纤细,仿佛轻轻一握就要粉碎,他便又急忙松开了,“其雷感宫主养育之恩,但也想为自己而活!”

    噬月宫主不再笑了,她扶着殷其雷站起身来——这孩子长得很高了,噬月宫主修炼邪功炼化炉鼎之后骨架宽长了许多,但是殷其雷还是比他高出一头,她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的面容,真切地困惑道:“为了自己而活可自己又是什么呢?”

    殷其雷终于闭上眼嘶声道:“宫主若是可让何采菽重归康健,其雷生生世世自当长守噬月宫,寸步不离。”

    他的今生今世早已和何采菽互相许诺了,但究竟事情为何会发展至此,竟是要连生生世世也赔进去,是人情、还是天道?这枷锁太过珍贵而奢侈,无人舍得打碎,但这枷锁却又是他们自己亲手在不知不觉间搭建,然后自缚。

    噬月宫主的眼中带着一丝悲哀,青白色的嘴唇几度翕动,最终只是慢慢道:“带他来吧,我儿。”

    噬月宫中有一座冰牢,冰牢中有一张千年寒玉床,而何采菽正毫无气息地静躺在这张床上,玉床幽幽散出的寒气衬得他像一具僵尸。

    噬月宫主将何采菽推向一边,拍了拍空出来的地方,示意殷其雷也躺上去。她慢条斯理地挽起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条枯枝般的手臂,她探出另一只手来慢慢翘起食指,指甲在动脉命门出轻轻一划,便立刻见一条狰狞的伤痕陡然裂开,暗紫色的血液慢吞吞地淌出来,只是那势头虽然看起来并不汹涌,血液却还是很快在地上积出一滩。

    “本宫纯阴之体无法炼化纯阳炉鼎,故而在体内种了一对两仪双生蛊,现在神功大成,已是废物。你二人既已相许结合,则要各种一只,双生蛊虫一旦植于骨血之中,便会吸取宿主体内的任何毒素乃至重塑经脉骨骼,以此保证宿主的康健。”她的声音莫名间变得有些苍老,随着话语的脱口,那条胳膊苍白的皮肤之下开始有些奇怪的凸起在疯狂鼓动。

    “取出蛊虫,宫主也无恙么?”殷其雷有些不忍地关切道。

    噬月宫主停了一会儿,但仍是兀自接着说道:“蛊虫一阴一阳,你二者都是男体,种阴蛊者会痛不欲生,何采菽之躯已是无法承受,唯有你来受种,但你乃是纯阳之体,痛苦更甚。”

    “我可以的,宫主。”殷其雷看着噬月宫主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愧疚,情不自禁地探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衣袂。

    “凭何采菽现在的状况,中蛊之后兴许会脱胎换骨,忘记前尘往事也说不定。”

    “那很好,那他就可以安心回家了。”殷其雷只是笑。

    两只碧绿色的异形蛊虫终于从那狰狞的伤口中冒出头来,两只虫体纠缠在一起几乎是难以分离,但是当噬月宫主的手腕渐渐靠近千年寒玉床时,其中一只却陡然拧动着钻回了血肉之中。

    “雷儿,闭眼。”

    噬月宫主伸出手指来掐出阳蛊,鲜血横流的那只手轻轻一探,何采菽的身子便像是被吸起一般,娇小而脆弱的头颅被握在掌中,逃回体中的那只阴蛊似乎很是惧怕阳体,在皮囊之下更加躁动起来,阳蛊顺从地爬出来慢慢地蠕动到何采菽的额心,然后一点一点地融进血肉之中。

    阴蛊却好像没有那么乖顺,躁动地在伤口附近徘徊着,噬月宫主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迟缓地伸出食指与中指伸进伤口中,鲜血的流逝陡然间变得汹涌起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搅动着自己的血肉,最终揪出了那只阴蛊。,?

    蛊虫落在殷其雷额心的刹那,男人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弓,濒临崩溃一般细细的颤抖着,蛊虫在他的脸上游走却迟迟不肯融入,殷其雷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声,噬月宫主用食指沾上自己的鲜血在他的脸上画了一道符咒,那阴蛊才终于很不服似的潜入了男人的皮下,只是仍然很不老实地鼓动着。

    殷其雷终于微微张开了嘴唇发出压抑的痛喘,直到那蛊虫蠕动到太阳穴中,他才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双眼,双手紧紧抠住玉床爆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右脸在剧烈的痛苦之中随着蛊虫游动的痕迹凸显出狰狞的疤痕,明亮而漆黑的眼眸也渐渐黯淡下去。

    噬月宫主手腕上的伤痕不知何时居然自动愈合了,她默然无声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寒玉床上的两人,一直挺立的身躯忽然像是压上巨山一般佝偻起来,她长长地叹息一声,慢慢地离开了冰牢。

    一片寒白中,一地污血和寒玉床上狂乱地血色抓痕,分外刺眼。

    何采菽没有忘记前尘往事,他只是忘记了殷其雷。

    殷其雷却忘记了一切,甚至也忘记了自己,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刻骨铭心地爱过一个人,也为那人受过刻骨铭心的痛,只是年年月月慢慢消磨,他渐渐也不太清楚心与骨,究竟为何了。

    千针百草园丢了公子,这是一件大事儿,只是他们在乌斯藏的各处村落中都遍寻不得,派进雪宿神峰查探的人手又全都一去不回,数月之后,即便是何家也不得不把人当做了死人,只是这事儿到底不光彩,所以没有声张也没有发丧。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被当做死人的人,会在除夕夜神智不清地出现在百草园里,手里还莫名其妙紧紧攥着一朵杜鹃花。?

    何采菽记得自己是千针百草园的少爷,记得自己爱没日没夜地待在书库和百草园中,记得天下所有药材的效用,他只是忘记了所有和殷其雷相关的事,那两个月、那一年、五石散,忘记自己从前呆滞孤僻的作风,忘记在法会上那一盏酥油花灯载不动的共度余生,忘记所有相关的一切,这样很好,他可以顺顺畅畅继续做他的何少爷。

    殷其雷忘记了所有的事,他忘记那个抚养他长大的“女人”,忘记他在武林中的累累血债,忘记何采菽,忘记喜怒哀乐,忘记自己,这样也很好,他可以顺顺畅畅地做一条麻木不仁的狗,永远守在噬月宫。

    这原本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何采菽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处处漏风的破木屋中,这地方又冷又破,硌人的木板床上连床被子也没有,唯一称得上织物的只有角落里又厚又密的蜘蛛网,他看了眼四下,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何采菽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想起很久之前自己刚刚醒来在家中行走的时候,自己不过就是对着问安的仆役和家人笑着回了声好,对面的所有人便都像是见了鬼一般。将近十年了,他还是忍不住疑惑,难道自己以前很不好相与么,明明现在谁都说他坦率爽朗。

    他站起身子来仔细打量这个屋子,这屋子处处都很简陋,却又处处都很温馨,桌椅都像是不善木工的人自己做的,但是尖锐处都细心地用布包裹住了,为了利用空间,床下甚至也做了一些可以抽拉出来的木架,角落里堆放着挤满灰尘已经破损的箩筐簸箕,屋中所有的生活用具、碗筷水杯都是一式两样成对的。

    太多的细节叫何采菽有些应接不暇,刚刚缓过来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令他只好踉踉跄跄地扶着额头跌坐回床上。

    他疼到泪眼朦胧,抬起袖子想要擦一擦眼角,却陡然看见床柱上隐隐约约还刻着字,大约是年月太久已经有些磨损难辨。

    何采菽爬上床,跪着抻长了身体去摸那些阴刻的字形,嘴里念念有词地勉强辨认道:一边是“殷其雷”、一边是“何采菽”、中间那根横杆上刻的是——

    永结同心。

    尖锐而繁多的碎片纷纷迭迭冲进脑海之中,仔细看来却好像都是他在和殷其雷交欢,却不是在冰室之中迷迷糊糊的那场,有的是在这木屋中的各处、有的却又是幕天席地,这些画面中的殷其雷面容还很是完整,他们们纠缠着、拥抱着、亲吻着、前所未有的亲密和缠绵。

    何采菽捂着脸躺倒在了床上,有一些茫然、一些痛苦、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面红耳赤。

    就当他像个鸵鸟一样把自己蜷成一团般缩在床上孵蛋时,木屋的门突然响了,何采菽立刻警觉地抬头看去。

    是殷其雷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衣,高大的身形像是怕撞到头一样微微佝偻着,一缕微光伴随着他的到来涌进房中,陈旧的灰尘纷纷落下,在微光中显得晶莹。

    何采菽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好像出现幻觉了一般,仿佛这个场景他曾经看过,这个场景是他世界真正的开始。他隐约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好像也是这个人,推开了何家书库鲜有问津的木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蜷身角落里的他带去了一缕光。

    “你是殷其雷吗?”他福至心灵地脱口而出。

    殷其雷只是看着他,这问题叫他无法作答——他确实是殷其雷,但何采菽口中问的那个殷其雷是他吗,还是他忘记的过去?忽然间,一阵久违的、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他的整张右脸要被烧得融化一般,那些狰狞的凸痕泛出青紫颜色,鼓胀着抽搐起来。

    殷其雷捂住右脸躬下身去,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

    何采菽急忙跳下床来冲到男人身边扶住了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何,这明明和他是毫无关系的事情,但是胸膛之下那个持稳跳动的器官,却也跟着泛起尖锐的刺痛。

    何采菽的手移到了殷其雷的手上,他轻轻地按着男人的手背,然后温柔地拨开了那只死死盖住整张右脸恨不能将脸皮撕下的大手,他捧上殷其雷的脸,心里却一点不觉得害怕或是憎恶,只是一阵阵泛着酸涩的疼痛,这面容叫他熟悉、那眼神却教他陌生。

    何采菽鬼使神差地吻上了殷其雷的唇。

    男人的唇很冰,连口腔中都是温冷温冷的,何采菽有些恍然地加深了这个吻,只想着叫男人也热乎一些,最好同他一样。他舔弄着柔软的腔壁,又试图勾起那条僵硬的舌头好一起纠缠,男人偶尔会有一些似有似无的反应,但更多还是默默地接受这个吻。

    一吻终了,何采菽居然已经有些情动,殷其雷却还是一脸死寂。

    “你吻的是哪个殷其雷?”他喘了口气,扯着嘶哑的嗓音慢慢问道。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太多我还没搞清的东西了。”何采菽拧出一个八字眉苦笑道,“但我觉得都是你。”

    殷其雷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在何采菽有些按不住这过分的寂静抬起手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却出其不意地攥住了那白皙的腕子,微微一个推送,便把人按在了地上,他压在何采菽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俊美丰润的脸孔,另一手突然开始粗暴地剥去彼此的衣物。

    “你要做啥啊!”何采菽觉得这情形简直太过眼熟。

    “行房。”殷其雷已经快把何采菽扒到精光,嘶哑的声音却还是那样冷淡。

    “又是你那个变态宫主的命令嘛!”何采菽有点不满地撅着嘴抗议道。

    “不是,”殷其雷俯下身子吻住他轻轻撅起的唇,浅浅啄吻了几下,然后埋头到何采菽的耳边低声道,“我想做。”

    等何采菽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按着殷其雷翻转了体位,把这高大健硕的男人压在自己身下,粗暴地啃咬上了他的锁骨。他感觉自己像是失去理智饥肠辘辘的野兽,隐隐作痛的头脑中一切都灰飞烟灭,仅剩下唯一的冲动,叫嚣着要将这个男人吃拆入腹吞噬殆尽。

    殷其雷有些沉迷、又有些失神,他看向窗外,却只能看到浓密而晦暗的层层林荫,只有树影婆娑时才有一丝一缕的微弱阳光勉强漏进来。他抬手按上了何采菽的脖颈,用拇指温柔的揉按着他颈侧的皮肉。

    何采菽将男人赤裸的身体紧紧抱进怀中,似乎想要将人就此揉进自己的血肉中那样,他把脸埋进殷其雷的肩窝,深深呼吸着男人身上冷清的气息,狂热近乎膜拜得吻从锁骨蔓延到胸膛,他像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孩那样沉醉地舔咬着殷其雷的胸乳,显得太过渴望。

    殷其雷夹紧了两腿低低地长吟了一声,他的身体一贯很敏感,十年来噬月宫主总是叫他用各式各样的道具操弄自己,这样的前戏却还是前所未有的,他的乳首飞快硬挺起来,像是被火燎过般穿来刺激的快感。

    “你的这里还是一样敏感呢。”何采菽含着他的乳肉含含糊糊地呢喃着,其实他未曾完整地想起过去,只是有很多感觉像是与生俱来一般,慢慢从骨髓中破土而出,似幻似真。

    殷其雷忽然有些惶恐,这欢爱的感觉太过熟悉,叫他措手不及,他有点想推开何采菽,但是对方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何采菽一手握住了殷其雷那根疲软的阳物,轻轻揉搓与捋动,另一只手则探到后面去伸出了两指插进了穴肉中抠挖揉按着,殷其雷只好颤抖着揽紧了几分,他前面的反应很慢,把玩了许久还是半软不硬的,后穴却异常地热情放松,两根手指很轻松便插进去不说,只是搅了一会儿,里面就一动一动地渗出了粘稠的淫液,四根手指也不在话下了。

    何采菽晓得这大概是那些玉势经年累月的成果,心里不由得有些吃味,一脸恨恨地抽出手指来,将指尖的淫液都抹在了自己已经勃起怒张的阳物上,他扶着自己的器官,对准那湿润微张的穴口,慢慢地插进了殷其雷体内。

    殷其雷似乎是想要尖叫,但是嗓音损毁叫不出那种高音,反而成了无声的喘息,他痉挛着身体绞紧刺进体内深处的凶器,只觉得自己被撑开填满,何采菽的阳物有着玉势不具的勃然生机和灼热温度,那器官上的每一条青筋都有力地跳动,刺激着敏感异常的甬道,在湿黏紧热的包裹中又跳动着胀大了几分。殷其雷两股战战地有些承受不住,他体温本就偏低,何采菽的温度叫他觉得滚烫,仿佛穴道都要被灼伤,自己也跟着融化了。

    何采菽红着双眼粗喘,被快感激得整个人都挺起腰向后弓去,他的双手捧着殷其雷结实饱满的臀瓣,男人的长腿也跟着盘上了自己的腰,理智叫他就这样停在穴中叫男人缓一会儿,但是转眼间那理智就灰飞烟灭了。何采菽缓过神来,俯下身子去冲刺一般捧着男人的屁股,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顶弄。

    “嗯啊、慢”殷其雷勉强在呻吟中找到间隙提出要求,但自然也是被置之不理了,他的阳物是被体内阴蛊所影响,以往自己用道具时总要一炷香、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完全挺立。但是方才被何采菽插入时,他就感到下腹一阵阵地发热,这会儿只是被粗暴地肏了一会儿,那性器居然就勃起了,随着抽插的节奏摇摆晃动着,浑浊的前液流得到处都是。

    殷其雷有点受不住地长吟起来,他的身体本就敏感,以往的自慰又止于玉势,这般激烈又多重的快感叫他溃不成军,但是更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又或者说操控着身体的灵魂深处,又在渴望着何采菽的更多。

    何采菽俯下身子去舔殷其雷的阳物,逼得男人又是一阵急促的呻吟,接着亲吻落到他肌肉紧实的小腹上,那里正随着自己的操弄而一鼓一鼓地,情形有些淫靡、却莫名又显得很可爱。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悦,只因这男人敏感淫乱的模样,居然有这么久的时间是落在别人眼里,酸味在他心里泛得更重,连着他操弄的力道也更重起来。

    其实他现在是不晓得了,殷其雷是被他操成这个样子的。

    他紧紧抓着殷其雷的屁股,臀肉从指缝间鼓胀而出,火热的性器猛然撤出,穴口还未来得及收起,便狠狠地整根操到最深。

    “呜啊、太、嗯啊、太深!”殷其雷嘶声哀鸣道,这种纯粹的律动和被抽插的感觉不是很妙,但是很快,他便陡然一阵痉挛再度发出那种无声的尖叫。

    何采菽笑起来,他晓得男人后穴内也有个敏感的骚点,操了半天处处摸索,总算是叫他顶到了。

    殷其雷迷乱地摇摆起腰臀,像是主动地等着挨肏、又像是想要逃开这惊人的快感,快感如同电流一般从前列腺传到四肢百骸、由尾椎骨一路入侵到大脑,他的穴口被操得酥软酸麻,却又不想停下。

    何采菽又往他的骚点狠狠一顶,如愿听到了沙哑的放浪呻吟,而后便忽然把整根湿淋淋的性器都拔了出去。]

    他粗喘着去吻殷其雷的嘴唇,男人高大的身形被他这动作搞得几乎折起,喘息也有些困难,何采菽一边亲吻一边呢喃道:“叫我名字,我是谁,殷其雷,喊喊我”

    殷其雷勉强凝神去看何采菽,两人的脸挨得很近,呼出的热气将彼此的脸颊熏得通红一片,他抬起双手捧住何采菽的脸,那张脸容光丰润,似乎和他莫名印象中的惨白憔悴不太一样,只是这样却教他感到安心、喜悦,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很值得。

    “何采菽、何采菽”他摩挲着何采菽的脸颊,目色深沉地凝视着那双湿润的小鹿眼,恨不得将他看穿般喃喃道。

    何采菽心神大动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中带着泫然欲泣的颤抖,然后横冲直撞就贯穿了男人的后穴。殷其雷激动地喘息着,十指紧紧掐进他圆瘦的肩头。

    野蛮的阳物在穴道里疯狂地贯穿抽插,几乎是要将殷其雷钉穿、又或是揉进自己的身体,每一次的撤出都带出一点暗红色的穴肉,还有一股清色的淫水。殷其雷的性器越发兴奋起来,跟着插入时的震颤在半空中摇摆,时不时打在小腹上发出淫靡的轻响,前端随着抽插不断溢出粘稠的爱液,然后顺着茎身淌下来,在小腹上积了一滩,又被操弄的摇晃打散,流得到处都是。

    何采菽每一下都擦着男人最敏感的骚点插到前所未有的深度,紧致火热的肠道就将自己紧紧咬住,一抽一抽地仿佛要吞得更深,他在深处拱弄着磨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顶到了一个收窄的卡口。

    “呃啊、不、太深、那里嗯啊!”殷其雷语无伦次地呻吟起来。

    蛊虫开始作祟,殷其雷不是女子没有胞宫,但是阴蛊还是冥冥中叫嚣着想让阳蛊进到深处授精。

    何采菽也有些迷乱起来,下身完全嵌入殷其雷的体内,连囊袋都近乎塞了进去,他在深处小幅地挑着诡异的角度顶弄,直把男人干得两眼翻白,直到他终于找准了角度顶开了卡口,那圈收窄的穴肉紧紧咬着滚圆的龟头不住抽搐,穴内也猛然淌出一股热液。

    “嗯啊啊——”殷其雷嘶喊着,整个人都瘫了下来。

    何采菽头皮发麻,只觉得浑身都要爆炸一般,身下的动作也更加猛烈,每一次都抽出到只剩龟头还半塞在穴中,然后重重地擦着骚点捅进穴道尽头,顶开那个紧窄的卡口。

    “不、呃啊、要、不行了”殷其雷嘶哑的呻吟中带上浓烈的哭腔,太过激烈的快感和身体被捅穿的奇异的饱胀感纠缠在一起,叫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即将被授精的母兽,宫口被反复顶开迎接怀孕的到来。

    他已经叫得嗓子疼痛不堪,涎水从嘴角淌出来,呻吟声也更加含糊。

    放浪的呻吟声将何采菽撩拨到了顶点,他一边剧烈地喘息一边伸手去捋动殷其雷的阳物,男人的那话儿已是一触即发,只被搓了几下就一抖一抖地射了出来,殷其雷长吟了一声,后穴也在高潮痉挛起来。

    何采菽没有再体谅,反而是乘胜追击一般迎着殷其雷射精的高潮期大力操干起来,男人被操得双腿无力地从他腰上塌落,只有后穴还是那样热情地吞吃着凶猛侵入的凶器。

    殷其雷射精后的反应期更是敏感,生理性的泪水从吊稍的眼角滚落,他双手紧紧扳着何采菽的肩头留下许多迷乱的抓痕,两腿大开地瘫在两侧却还是忍不住蹬动,没有停息的操干把穴道尽头的卡口顶得门户大开。

    何采菽终于操进了卡口之中,将自己滚热的精液灌进了殷其雷的腹中,于是同时,殷其雷也浑身痉挛着由后穴喷出一股热潮。

    两人具是精疲力竭地瘫倒了,脖颈交缠在一起放任神智飘飞到九霄云外,他们交颈温存着,殷其雷的右脸却忽然间起了变化,那些盘枝虬节的凸痕很有路线地律动起来,然后退潮一般慢慢消退了。]

    何采菽正端着一碗糖水腆着脸讨好殷其雷。

    虽然这场床事是殷其雷主动的没错,但是人家没有说你可以这么乱来,没有说可以把精水灌到流不出来的地方,也没有说可以把人干到下不来床。

    殷其雷正一脸死寂地躺在床上,只留一个冷酷的背影冲外,他感觉自己是被冲昏头了,怎么会莫名其妙想要跟何采菽上床,而且就那样任由他粗暴行事——那泡精水还剩许多卡在他体内,即便是像解手那样用劲也只能挤出一些;自己的腿跟被人砍断了重新接上一般,哪怕躺着不用力气都感觉刺痛不堪。他很有一股杀掉何采菽的冲动。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殷其雷才醍醐灌顶一般惊醒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有了这么多冲动?难道都是因为这个何采菽吗。

    他忍着不适翻身坐起来看着何采菽。

    何采菽立刻捧着碗靠上前来,满脸堆笑道:“我看着雪山里有野山楂和柚果,就摘了一些回来榨汁做了糖水,你喝一点吧,我用热水温过了。”

    殷其雷看着他的笑脸,忽然感觉很是奇怪,不由得慢慢道:“你以前好像不这样。”

    他一说话,这才觉出点不对劲,因为自己的声音好像没有那么嘶哑了,或者说并不是之前那种嗓子被烧毁了一般的嘶哑,现在大约只是叫床叫哑了。他抬手摸上自己的脖子与喉结,有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何采菽似是惊喜似是疑惑般断断续续道:“你、你的脸?”

    殷其雷以为他是被终于被自己丑陋的面容吓到,下意识就抬手去捂自己的右脸,谁知触手却是一片平滑光洁,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抬眼去看何采菽。

    何采菽看着男人的眼睛笑起来,接着把碗放在一边,从屋子里翻出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递过去。

    老旧的镜面映出的面孔有些扭曲,但还是可以看出那是一张端正硬挺的脸,半张右脸上狰狞的凸痕全都退得精光,只留下了一些暗红色的纹路,隐约看着有点像咒印,但是并不丑陋,反而平添了许多魅惑的异域风姿。

    何采菽看得咽了口唾沫,隐隐又有些心猿意马,但是殷其雷一抬脸,他又立刻恢复了正经脸色。

    殷其雷放下铜镜抬头看向何采菽,他的目光深沉如一潭死水,却又吸引着人不断沦陷,他看着何采菽的蜜褐色的瞳仁,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映出自己的身形,他终于开口道:“何采菽,你究竟是谁,我又是谁?”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何采菽笑起来,他不顾殷其雷的横眉冷对爬上床去,抓着男人的手去摸床栏上的刻字,殷其雷那三个字刻得工整圆润、是何采菽的字迹,何采菽那三个字刻得狂放遒劲、是殷其雷的字迹,永结同心四个字则像是他们一起握着刻刀慢慢书写而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但我知道,我们应该在一起。”何采菽握着殷其雷的手,两手交缠得越发紧密起来,最终慢慢变成了十指相扣。

    面对何采菽的表白,殷其雷没有说话,只是献上了一个吻。

    殷其雷原本也是体格强健,只好好躺了一天便复原了。他走出木屋透气,惊奇地发现今天居然是一个颇为罕见的晴天,冷冷的阳光铺在终年不化的积雪上,白莹莹的令人侧目。

    “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何采菽握着他的手,满眼都是憧憬和期待。

    殷其雷觉得这话很耳熟,又觉得这话应该由自己来说,仿佛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在筹划着逃亡与出离了,这感觉让他感到紧张、但更多的则是迫不及待。

    “我们在这里住些日子吧,也许能想起更多事情。”殷其雷用了些力气回握何采菽的手,心里却在慢慢盘算该如何与噬月宫主了断。

    “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她的。”何采菽又附上一只手来,将男人宽大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看出男人的心思,此时再去想噬月宫主,但也不觉得害怕,只觉得很是心安。

    殷其雷却有点迷惘,他隐约想起一些往事,只晓得噬月宫主大约是亦师亦母的存在,只是这十年来的刻板生活太过深植骨髓,那颗麻木的心还并不太善于调动丰沛的情感,想到噬月宫主,也还是只觉得茫然。

    “宫主好像很不喜欢我,大约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些苦,”何采菽的嗓音中带着笑意,温吞吞地揉搓着殷其雷冰凉的手絮絮叨叨。“这样想来,她应该是疼爱你的,而你又喜欢我,所以我们都不会有事的。”

    殷其雷冷哼一声抽出手来道:“谁喜欢你?”

    何采菽佯装可怜地捂着脸呜呜假哭起来。

    两人在木屋中小住了一段日子,先是做了个彻底的扫除,然后又下山去购置了被褥,水缸里填满了用来化水的白雪,地窖里存了些米粮,成双成对的碗筷杯盏排列整齐,冷清的木屋里慢慢显出多年前的样貌来。

    他们平时最常做的事情就是聊天,但说是聊天,更多的是何采菽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自己这十年来的生活,他说自己第一次露出笑脸的时候把贴身丫鬟吓得扭头就跑,说自己出门游玩休闲时把全城的人都吓着了,说自己经常偷偷席地睡在百草园中,说自己被家里人强行安排了妾室却无法顺利行房——说到这里时,他很确信殷其雷是笑了,但是男人抵死不认。

    十年并不算很短,但是何采菽真正梳理这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却发现竟是无比的空虚无聊,他绞尽脑汁地想要和殷其雷分享自己的生活,却难以找出什么自己也觉得乐在其中的事情,然而他和殷其雷住在这偏僻无人的木屋里还不足一个月,却又觉得点点滴滴都是妙趣无穷。

    “你在何家生活的很不错,”殷其雷还是面无表情地淡淡道,只是姿势瞧着却不很搭调,他身量很高,坐在那张小小的椅子里,两条腿几乎是无处安放,只得一条腿收抬着踩在椅面上用胳膊拢着,另一条腿半曲地搁在地上,看着很是随性不羁的样子,“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跑来噬月宫。”

    “两个多月前,我家突然来了一个老术士,他说我十年前乃是在这里中了邪,想要保命就得尽快赶来,自有高人搭救。”何采菽这么一说,自己也觉得有些蹊跷,“他还用一枚雪山蜜蜡制住了我的癔症哩,听说我发病时一直喊着什么君子归哉,好像独守空闺的怨妇啊。”

    “雪山蜜蜡?”殷其雷隐隐感觉不太对劲,君子归哉这话也叫他感到分外耳熟,只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到底出处为何,疑惑之下渐渐显露出一些以前的性子,两条腿都大大咧咧地收到椅面上来,交叉曲着供他趴伏。

    “你那时又是如何寻到我的呢?”何采菽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觉得很是可爱,笑着伸手去摸脖子,大约是想掏出那枚雪山蜜蜡出来展示,但是摸到空空如也的胸口,这才反应过来,那枚蜜蜡好像是被噬月宫主碾碎了。

    “自然是宫主差遣。”殷其雷想也不想便径直作答,两人把彼此相遇的缘由连起来捋了一遍,这才陡然发觉竟是那个绝想不到的人在推波助澜。

    “快随我上噬月宫!”殷其雷整个人陡然炸开一般拍桌而起,一手揽住何采菽的腰便飞也似的夺门而出。

    噬月宫主不见了。

    殷其雷出宫时将随身佩戴的弯刀留下来,那柄弯刀也不见了。

    在殷其雷这十年间的记忆中,他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噬月宫主离开这座牢笼般的宫殿,或者说她也从未透露出过离开的讯息,这十年来,殷其雷总是默默跟在她的身边在这宫殿里兜兜转转,或是长久地看着一成不变的小景,又或是被束缚在千年寒玉床上在命令之下承受着汹涌的情潮。

    他不知道噬月宫主的来历与身世,那个殷其雷不知道,现在的殷其雷同样也不知道。

    何采菽是先找到了蛛丝马迹的那个,他在噬月宫主的寝宫内找到了一只白玉匣,那匣子很显眼,因为这寝宫之内除了一张床与桌子就再无其他的,空得有些过分萧瑟,而那白玉匣就放在桌上,一眼可见。

    殷其雷从何采菽的手里接过那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来——

    那里面放着一枚镶嵌着藤黄色雪山蜜蜡的银质雕花钿头银篦,银板之上雕刻了精美的花草纹样,只是随着年月过久,银饰有些发黄,镶嵌珠宝的地方也有几处空空的凹陷。

    何采菽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颤抖着深呼吸了几遭,最终还是扶上了殷其雷的胳膊。

    “怎么了?”殷其雷以为他是犯了什么病症,眼中不由有些担忧。

    “我想起我们的初遇了”何采菽抬起脸来看着殷其雷,眼中泛上水光,面上是一个比哭还要苦涩的笑容。

    “那一天,你为了查明噬月宫主修炼的神功,偷偷闯进了我家的书库,我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你,你很高,脸上的神情很认真,我就那样看着你,直到你拿起那本无极邪功,这才慢慢走到你身后说:男人练不了这个的。”

    殷其雷忽然神色大变,这些破碎的记忆随着何采菽的讲述如潮水一般汹涌而破碎地涌入脑中,他想起噬月宫主还没有炼化神功时温柔甜美的模样,那时候她头上总是带着这枚银篦,一身雪白中点缀了几点明黄,仿佛寒冬飞雪中的幽香腊梅。

    他想起噬月宫主总是抱着一本陈旧的书,那书页像是被药汁浸透一般泛着浓重的气味与颜色,隐隐约约还沾着褐色的血斑,这书有许多年头了,书角许多破损,她指着书中的诗句逐字地教自己诵念。

    他想起在岭南时带着何采菽偷偷去看花灯会,花灯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字谜,他故意写下这句诗混进其中,让何采菽无头苍蝇一样猜这个谜底。

    他想起何采菽那张阴沉木楞的脸,阴阳不良般地青白憔悴,却又总是那样憧憬而向往地看向自己,他想起自己鬼使神差地拉着何采菽出逃,他想起在法会上那一盏酥油花灯载不动的共度余生,他想起噬月宫主满目怆然地轻声道:为了自己而活可自己又是什么呢?

    殷其雷陡然惊醒看向那枚银篦。

    “其雷,”何采菽握上了他的手,安慰一般包在掌心中捏了捏,但自己的脸上却还是一片凄楚,“这银篦上雕刻的,乃是千针百草园的家纹。”

    “什么?!”殷其雷微微睁大了双眼。

    “你之所以能在我家的书库中找到这本无极邪功,也正是因为,这本邪功乃是由我家先人所创,”何采菽的眼神忽然有些闪躲,“这事儿许有百年了,在家里又很不许流传,我也是在书库中看到家谱记载才勉强知道一些大约是在五六辈之前,我们家的旁支里出了一位很不俗的姑娘,大约是体质很不寻常,出身也不好,何家便把她当作了药人,药人可不老不死,却也算不上活着。女孩大约是到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忽然入魔狂化,杀死了许多人,然后便失踪了。后来去搜关押她的地牢,发现了无极邪功和其他许多心法,这才晓得她骨骼精奇,沦为药人之后落入魔道,早已练成了各门邪功”

    殷其雷的手渐渐握得很紧:“所以,宫主其实就是那个姑娘么?”

    何采菽还是坚持地握着殷其雷的手:“恐怕是的。”

    殷其雷忽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残忍,不仅是人的残忍,更是天道的残忍。

    “为了自己而活可自己又是什么呢?”

    何采菽抬手抱住了殷其雷,他比男人矮上一头身,只能面前将脸埋在男人的胸前,这种拥抱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是他却很认真,他侧着头贴在殷其雷的胸前,仔细地聆听着他不知何时慢慢复苏的心跳,那心跳声很慢、很缓,叫人心安。

    “我们可以去找宫主,她既是你的养母,我们也应该好好待她。”何采菽似乎总是很善于把一些过于美好的期盼说的真诚恳切,仿佛好像真的近在眼前。

    殷其雷有些疲累地躬下身子来,垂下头颅轻嗅着何采菽带着草药味的发顶,也慢慢抬起手来将他整个人环抱在怀中。

    殷其雷觉得自己在支离破碎,分裂出太多陌生的记忆与人格,一个是少年时跟在宫主身后吵着要出去见见世面的自己,一个是游走江湖肆意妄为杀人如麻的自己,一个是纵享情爱忘乎所有的自己,一个是麻木不仁封闭一切的自己,这些碎片凌冽地扑面而来,像是山中无穷无尽的飞雪,叫他感到冷。

    何采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冷,只是拥抱得更加用力,他的身上带着来自烟火人间的温热,有熙熙攘攘的喧嚣哗闹,这些所有的一切是殷其雷带给他的,现在他也将回报给殷其雷,将所有的尘世情感一同分享。

    他们收拾了些简单的东西打包行囊,再一次投入这俗世洪流中,殷其雷觉得自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却又觉得一应俱全、别无所求。

    这一年的秋天,武林中闹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十年前杀人如麻的钩月魔刀殷其雷忽然重现江湖,并且一月之内杀灭了武林通缉榜上排名前十的恶贼,最终与高居榜首的柳残风在江州浔阳楼顶决战,不过五招便用弯刀割下了柳残风的人头。观战者人人自危心惊胆寒,一片沸反盈天中忽然响起喊杀之声,竟是要借机群起攻之杀死殷其雷。殷其雷大约早有预料,放声狂笑纵火烧楼,并安坐在熊熊烈火之中自刎而死。

    浔阳楼坍塌之时,浔阳江骤起江潮,雷霆滚涌惊涛拍岸。

    百年恩仇十年爱恨,似乎都随这千堆怒雪一同浩浩荡荡地奔腾而去了。

    这一年的冬天,岭南何家百草园的角落里多了一座小小的新坟,这坟被照料的很细心,连一丝蛛网也没有,碑前总是供奉着几枝鲜活盛开的腊梅花。这坟里没有骨殖也没有衣冠,只有一柄古旧的镶嵌着藤黄蜜蜡细细雕刻了花草纹样的银篦,大约也只是一座生者用以记怀的心碑。那碑上的刻字很有一些风味,乍看工整圆润,笔锋之中却又透出狂放不羁,但是内容却很糊涂,连逝者的姓名也写不明白:

    显妣何君噬月宫主之墓

    子殷其雷何采菽敬立

    正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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