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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其雷、殷其雷、殷其雷!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所有的声音杂糅到一起,然后猛然间爆开,生出锋利的棱角,将何采菽的意识划得支离破碎,他的手臂上忽然显出一条什么物什附在皮下疯狂游走的凸痕。

    噬月宫主抬手轻轻一点,便见那雪山蜜蜡陡然间化作了齑粉飘散在空中,何采菽吸了那粉末,头脑更加撕裂般的疼痛起来,他紧紧攥住扶手,痛苦地嘶喊道:“我是谁!他是谁!”

    何采菽的神智已经濒临崩溃,在眼前的一切都在黑与白之间来回闪动时,他看到殷其雷在雪地上蹑手蹑脚不留痕迹地走着,然后猝不及防一脚踹翻蹲身不知看些什么的自己,他看着自己满头满脸白雪的糗样朗声笑道:“呆子,雪宿神峰中稀罕玩意儿那么多,你偏偏盯着一株草看上半天!”

    他看到殷其雷舔去弯刀上残留的鲜血,满眼都是邪佞狂狷,他把弯刀抵在自己的颈侧冷冷道:“呆子,我杀人如麻,你怕不怕?”

    他看见殷其雷死死按住似是癫狂之态的自己咬牙切齿道:“呆子,你要是捱不下去去,我就抱着你一起跳崖!”

    束缚、挣扎、痛苦、煎熬,所有最恶劣的感觉将何采菽逼进崩溃的死角。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殷其雷拔高了声调放声道:“何采菽——!”

    何采菽下意识偏头去看殷其雷,只看到男人瘫倒在石床之上,后穴紧紧咬着玉石不断抽搐,淫水一股一股地从狭缝中挤出来流了满腿,显然是一副情至高潮的淫靡模样。

    殷其雷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在喊我的名字?

    何采菽两眼发直地站起身来,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向殷其雷走去。

    他爬上冰冷的石床却只觉得浑身都在燃烧,他抚上殷其雷结实的腰身,顺着肌肉的纹路慢慢地抚摸到腹部、胸脯,他两手张开将入肉拢在掌中,用掌心揉按着肿胀挺立的乳首。

    他的动作太过流畅熟练,仿佛早就做过千百次。

    殷其雷也配合地撑着床面挺起腰,撅起他屁股露出臀缝中微张的后庭。

    何采菽像是等了太久、太久太久。

    他俯下身子去亲吻殷其雷的背脊,舔去皮肉上沁出的薄汗,一手扶着自己那早已硬得发痛的阳物慢慢插进了殷其雷的身体,另一手想伸到前面去抚摸男人的面容。

    但是殷其雷攥住了他的手,那只手离他盘枝虬节的右脸只差一寸。

    两人便保持着这样奇怪的姿势欢爱,何采菽红着眼奋力抽插顶弄、殷其雷肆意地扭着腰臀放声吟哦,他们似乎一个比一个投入,但却又一个比一个空茫,仿佛这场激烈的交欢只不过同他们眨眼呼吸般再平常不过。

    是何采菽在肏殷其雷吗?何采菽不知道,殷其雷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那样返璞如野兽般纠缠在一起,古铜色的身躯上洇出偏偏艳红的啃咬吻痕、青白色的手腕上留下紫红色的淤痕,有奇怪的附物在皮肉下狂乱地游动,游动的轨迹又是那样相似,仿佛同根而生同胞而育。

    何采菽解开了殷其雷阳物的束缚,一边凶狠地操弄着后庭,将火热的穴道搅出淫靡的水声,一边随着律动揉搓男人的阳物,他叫着殷其雷的名字,却仍是觉得不够,欲望也好、情感也罢,全都不够。他将坚挺的性器猛然抽出,然后对准了微张的湿淋淋的穴口,瞬间挺进,竭尽全力一般插进了前所未有的深处,几乎连囊袋都要塞进去。

    殷其雷扯着嘶哑的嗓音发出一声长吟,活人的阳物带着玉势所没有的滚烫温度,被插到最深处时他浑身都痉挛了起来,这个热度叫他惊惧,只觉自己的肚腹深处都要被烫坏,但又莫名觉得熟悉而渴望,恨不能被插得深一点、更深一点。

    坚硬的石床冰寒入骨,但赤裸的肉体又是滚烫灼人,他们在纠缠中迷失了痛苦与爽快,只剩下强烈的刺激在狠狠扎着头皮,他们一起低吼、一起流泪、一起喷发。

    何采菽被攥住的手在高潮中反扭过去,不断地抚摸抓挠着殷其雷的手背,最终男人也颤抖着松开了钳制,刹那又像落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那样,他宽大的手将何采菽那只相对显得纤小些的手包在掌中,两人的手指缠在一起,最终变成了紧紧的十指相扣。

    殷其雷醒过来时还是躺在那张狼藉不堪的石床上,身上的绳索束缚都已经卸掉了,十年来都冰凉僵硬的身体居然有了些温热的活人气息,躺在这冰室石床上也能觉出冷暖了。

    噬月宫主还是远远地侧卧在那张罗汉榻上,她似乎是看着殷其雷,但是眼神又空茫茫地不知道落在何处。

    “宫主”殷其雷赤身裸体地滚下床来,重新摆出一条狗那样的姿势,慢慢地膝行到了噬月宫主的面前,在这十年中,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过去和未来,只是沉默地接受了所有的一切,抛弃了那些或许可以找回的人格,冰凉干枯的手指按在头颅之上轻轻地来回抚摸,他却忽然从头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沿着骨骼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我到底是谁?”殷其雷这样问。

    “你是问殷其雷、还是我的雷儿。”噬月宫主挑起殷其雷的下巴,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中涌现出一丝不忍和伤怀,“不过,似乎也都没有差别”

    “求宫主明示。”

    “你是我养下的孩子。”噬月宫主看着殷其雷的眼中流露出惊惧和愕然,嘴角勾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本宫为了练就阴阳合一的躯体,在宫中养下九个八字纯阳的男孩作为炉鼎,在你之前的九个都已经炼化在本宫血肉之中,独独剩下你一个。你在二十岁那年,想要离开噬月宫,我对你说,如果你能杀尽天下亏心人,我就放你走。

    你下山四年后回到山上,却只告诉我,天下没有问心无愧之人,今日杀明日杀,杀之不尽。你说自己也有亏心之事,事到如今,只求一死。

    但没过几天,你忽然从噬月宫逃了出去。

    一年后,你又回来做了我的狗。”

    殷其雷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平静得近乎死去的心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恢复了跳动,那跳动的感觉太过陌生,几乎叫他感到痛不欲生,十年间封闭丢弃的感官只觉一点一点占据了麻木冰冷的躯壳。

    他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逃跑的欲望,这欲望是那样的强烈和熟悉,叫嚣着催促着他挣破枷锁冲出这牢笼,有太多尘封的事情叫他渴望,他想要逃离、想要翱翔、想要狂放肆意的喜怒哀乐。

    这牢笼是他亲手建造,事到如今,却又想亲手打破。

    “何采菽与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殷其雷哑声问道。

    “你与他的故事,本宫如何会知道呢?”噬月宫主笑起来,她佝偻着站起身来,拿起挂在床榻扶手上的衣袍披在殷其雷身上,“他已经离开噬月宫,但仍在雪宿神峰中,你若是找到他,也许一切都有答案了。”

    “明白之时,本宫的狗便也死了,你就不用回来了。”

    她站起身来慢慢离去,似乎是错觉一般,那枯朽的身体仿佛正在慢慢凋零。

    殷其雷从记事起就一直生活在噬月宫中了。

    他永远见不到别的人,只有一个长得很是温婉甜美的女人将他带在身边,教他识字、教他武功、教他体会一切情感,她柔着声让幼孩叫自己“宫主”,在幼童一遍遍问自己的出身来历时耐心地说他是雪山的恩赐。在漫长的岁月中,殷其雷的世界仿佛都由这个冰雪堆砌成的女人组成。

    但是他发现宫主在慢慢变化,她的骨骼变得宽大、面容变得棱角分明,她饱满圆润的胸脯一点点干瘪下去,连那温柔的声音也变得诡异而阴森。他开始感到害怕、但却又反复告诉自己那就是他的宫主。

    直到殷其雷亲眼撞见宫主炼化了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与他差不多年纪,却正抱着宫主热汗淋漓地疯狂耸动,宫主跨坐在男孩的身上,殷红的女穴吞吃着男孩挺硬的阳物,最终那男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竟然像是被那女穴吸入一般,血肉骨骼都融化成软烂的一滩,然后全都填进了宫主的身体之中。

    他看到宫主像是扭曲的骷髅傀儡,整个人都扭动起来,伤痕累累的雪白皮肉饱和地膨胀起来,一股突出的液体顶着皮囊在她的身体中胡乱游走,她嘶喊狂啸着,胸脯上的乳首一点一点泯于皮囊之中,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也渐渐淡化消失,下身的穴口更是紧紧闭合成了一线,但是随着皮下的鼓动,那一条线也慢慢地消失了。她像是被放掉气的羊皮筏子般慢慢干瘪下来,苍白的皮肤覆盖上骨架,将她变成一个褪去所有性征的骷髅。

    那一年,殷其雷二十岁。

    噬月宫主从未教过殷其雷什么叫做恐惧,但是他却在这一刻体会到了这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这感觉将他吞没,压在万丈深渊之下。

    殷其雷颤抖着后退一步,噬月宫主终于看见了他。

    “请宫主放其雷下山!”

    他不知道该怎样逃,也从来没有想要要逃,因为这是他的宫主,养育了他二十年的人,即便她已经变成了这幅模样,但他却无法忘记那个笑得两眼弯弯点着他鼻头说自己是雪山恩赐的女人。可是他却控制不住地想要离开,离开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与地方。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宫主养着我也是为了如此吗?他跪下来恳求,泪水不由自主地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宫主赤裸的身体慢慢移到殷其雷的面前,干枯的手指点上他的鼻尖,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很是陌生,但是隐隐约约还是透露出一些多年前的温柔与慈爱。

    “我教过你哭么,雷儿。”

    殷其雷无法回答,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的滚烫液体叫做泪水,这种因为情绪激动而流出眼泪的行为叫做哭。

    “你下山吧,替我杀尽这天下亏心之人,杀尽的那一日,你便自由了,也不由回来向我禀明,去吧。”她将殷其雷扶起,然后便转身去拿挂在木架上的雪色长袍,袍尾长长的拖在地上,送着她慢慢离去。

    “宫主,什么是亏心之人。”

    噬月宫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

    “自由心证。”

    殷其雷杀人手法狠戾,却不算利落。

    他总是很疑惑,为什么一个人鲜活的肉体,可以化成泥水一般,然后被另一个人所吸收,他还很疑惑,为什么一具身体会因此变成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副模样,他像是在做一场残忍的实验般杀人,但是却始终不得解答。他憎恨一切亏心之人,也许是将对噬月宫的情感都发泄到了那些刀下亡魂之上。

    犯下过错却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苟活于世,令人作呕。

    殷其雷想要打听宫主的来历,却陡然惊觉,二十年来,他居然连宫主的名字也不知道。

    他开始不断地去偷偷造访每一个名医世家,有时候是为了杀人,有时候只是为了看看别人家里的古书典籍,试图找出宫主修炼的那门邪功到底出自何处。

    殷其雷在岭南千针百草园何家的书库里找到了这门邪功的心经功谱,正当他想要再往下读下去的时候,一个明明声线柔和却泛着一股子阴沉的声音慢条斯理道:

    “男人练不了这个的。”

    殷其雷循声看过去,按理说凭他的武功是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的,但是这人偏偏真的像块木头一样死气沉沉的,这会儿更是不晓得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被封在棺材里几百年了一样肤色都是青白的,长得却很好看,细细的弓眉带着一双半阖的小鹿眼,脸上还带着点稚气,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又不练。”殷其雷觉得好玩,还想再逗一逗他,那少年就木木地“哦”了一声然后又幽灵一般缩在了书库的角落里,殷其雷跟过去看,发现他抱着一本草药的图典看得出神。

    “喂,你不好奇我是谁?”他踢了踢少年的脚。

    “随便啦,你往那边站,挡住我的光了。”少年满不在乎地随便嘟囔了一句。

    “陌生人出现在你家的书库里,你也不害怕?”殷其雷转到少年的另一侧去蹲了下来,他顺着看了会儿那书上的文字与图画,没过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又觉得这个榆木疙瘩很是有趣,便自顾自地开腔想同他闲聊。

    “你很奇怪,寻常人都害怕千针百草园,你跑来我们家,反而问我害不害怕?”少年终于抬起脸来看殷其雷,呆愣愣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些不解。

    “可我是殷其雷。”殷其雷用带了点挑衅和恐吓的语气拿腔拿调地说,他原本是想逗一逗这个木头,好叫他脸上露出一点活人的表情。

    但是少年根本不识茬,只是跟着点了点头,礼尚往来地自我介绍道:

    “我是何采菽。”

    殷其雷忽然不在江湖中到处奔波了,他只觉得这个何家的小少爷非常有趣,从小就长在药材堆里,居然连性格也变得跟一棵存放了多年的陈年药材一样,说得难听点,简直比块木头还木。

    噬月宫主一贯教殷其雷纵情放肆,想笑便笑、想怒就怒,用不着隐忍控制,再加上他从小生在雪山深处,不懂这俗世间的繁文缛节,更是狂放非常,两人个性可以说是截然相反,但是相处起来居然莫名和谐。

    殷其雷常常带着何采菽去赶集看庙会,看最新奇的杂耍、听最动人的话本,他把他自己所见识过的觉得精彩的东西展现给何采菽,然后自己得意洋洋地看着少年脸上溢出一丝惊奇与喜悦。

    何采菽也觉得奇妙,他原本以为草药的功效和植物的生长是这世间最奇妙的事物,但是殷其雷却领着他走进了这个花花世界。

    只是好景不常在,三个月后,殷其雷离开了。

    那一年江湖上发生一件大事,名动南武林的剑舞红鹃孙菀妃被人奸杀。

    半个月后,三品大员弘文馆大学士被发现被人分尸于家中,血流成河惨不忍睹,正厅墙上以血狂草怒写:杀人者殷其雷。

    殷其雷重新过上了杀人如麻的流浪生活,偷偷住在千针百草园的那三个月仿佛已经成了上一辈子的事情,他要替宫主杀尽天下亏心人,这是他自由的条件,却也是梦魇。

    天下谁人不负心?

    这是殷其雷行走江湖的第四年,他忽然感到了茫然与疲累,亏心与否全都自由心证,可是他觉得亏心之事别人又是否觉得亏心、究竟何种程度才能算得上是亏心、今日杀明日杀究竟何时才是尽头、就算杀到身死后来人又当如何呢?

    殷其雷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漩涡。

    他把何采菽拉进了花花世界,却不留只言片语的离开了,又算不算亏心人。他自觉没有伤害到何采菽的身体或是钱财,但是胸膛之下的某一处却隐隐地感到酸涩和疼痛。

    他开始思念何采菽那张呆愣愣的脸上那克制又洋溢的每一次憧憬和惊喜,他开始思念在灯会上何采菽苍白的脸上被各式各样的花灯映出五彩华光和因为兴奋显出的红晕,他开始思念何采菽指着百草园里的每一株草药慢吞吞地讲解分别的药用和毒素。

    殷其雷开始感受到另一种他从未学到过的情绪,仿佛他的所有心思都被另一个人所牵动,即使天各一方却还是被其影响,又忍不住想要和他分享自己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然后问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

    他不知道的是,何采菽也一样。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种异样的情绪——

    叫作、爱。

    殷其雷在下山的第四年年末启程往噬月宫返去。

    就在他向噬月宫主请死的第三天,千针百草园的商队浩浩荡荡地来到了雪宿神峰山脚之下。

    噬月宫主对他的请求没有任何反应,应允或是反对、哪怕连皱一皱眉头都没有,更别提将他禁足或是做任何惩处,只是放任,所以他也心照不宣地做着以前一贯做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无所事事,在山下来了外人时打着查探的名义去闲逛。

    殷其雷是在雪宿神峰的蛮荒深处看到何采菽的,就像很多年后两人的再一次见面一般。一年多的时间而已,何采菽却有了很大的变化,原本残存的少年气全都陡然褪去,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瘦到脱形,眼下一片深深的青黑,衬得他的肤色也更死气沉沉。

    何采菽正在看一株突破了厚重的积雪生长而出的血色鲜红的杜鹃花。

    他知道殷其雷来了,因为当他察觉到什么时耳朵会警觉地动一动,殷其雷也看到了,但是两个人都没有作声,人在看花,人在看人,呼啸的寒风中寂静无声。

    殷其雷把着弯刀静静地看着,直到何采菽摘下一片花瓣放进了嘴里。

    “中原地带来说,红色杜鹃无毒,但是在高寒地带,红色杜鹃反而有致命毒素,花叶枝茎哪怕花蜜无一不毒,微量即可教人心脏骤停而死。”何采菽曾经带着殷其雷偷偷溜进何家百草园,挨个儿给他讲解不同草药毒药的效能气味,殷其雷晓得这是少年在给自己行走江湖多做点防范,殷其雷在噬月宫中长大,乃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但他并不多嘴,只是窃笑着享受这番少年心事。

    殷其雷冲上前去揪着何采菽的衣领,另一手钳住那硌人的尖瘦下巴就要去抠他的喉咙。

    何采菽被他拎得双脚离地,应是很不好受的样子,但他只是轻轻偏过头去,呓语一般轻声道:“原来你还记得。”

    殷其雷松开何采菽的衣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是心中的情感太过复杂,纷纷乱乱交缠如麻,连一个明朗的线头也揪不出来,惊讶、喜悦、悔恨、心痛,所有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翻江倒海不得安宁。

    “何采菽,跟我一起逃走吧。”他鬼使神差地这样说道。

    殷其雷带着何采菽住进了雪宿神峰无人涉足的深处,他并不清楚宫主是否会这样放任到底,但是却终于想要赌上一把,他惧怕噬月宫、却又憎恨烟火尘世,他想要与何采菽与世隔绝地在一起。

    殷其雷在山中一处积雪不多的开阔处盖了一间很不错的木屋,掘了一个很是宽大的储藏地窖,又去山脚的村落集市上采买了大量米粮菜蔬存在地窖之中。何采菽则细心地做了一本薄薄的图典,注明了这雪山中有什么果实可以食用或是酿酒,又用一块帆布在平地上搭了一个暖棚,种植了一些不能存于地窖又很寻常的蔬菜。他们安定地隐居在深山之中,山下逢赶集或是庙会也一同结伴去看。

    藏地的庙会和中原很不一样,当地的藏民称为发愿法会,喇嘛们成群结队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唱着佛歌,处处挂起五彩斑斓的佛陀画像,穿红戴绿的男女老少脸上都是一片兴高采烈,正当年的年轻男女们成群结队地站在山坡上你来我往地对唱事关情爱的山歌,来回传送的秋波之中酝酿着找到如意爱侣的祈愿。

    殷其雷一边促狭地笑着把何采菽推进姑娘堆里,大声吆喝着让他跟着一起唱情歌,何采菽又羞又气地要逃,姑娘们却笑闹着围上来给他鬓边别上了一朵格桑花。

    何采菽小心翼翼地从喇嘛手里领到一盏精致小巧的酥油花灯,眼中透出新奇和喜悦,殷其雷笑着抬起宽大的双手包裹住何采菽那双细瘦苍白的,同他一起托着这盏小小的花灯,生怕它载不动两人最为平凡却又太过沉重的祈愿。

    共度余生,多么美好的词汇。

    他们在山中的隐居生活很是平和安定,直到何采菽犯了病。

    他犯病的那一天天气很好,殷其雷带着他去雪山另一头的河流中捕鱼,因为那边的山势光照好些,鱼也会更肥。

    殷其雷卷着裤腿赤脚站在浅滩中,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树枝,他身量很高,水只没到小腿肚,步伐也丝毫不受湍急的水流影响。何采菽抱着一筐采摘来的野果坐在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卷小说看起来。

    当殷其雷瞄准了一条肥硕的活鱼正要刺下去时,何采菽却忽然在他身后发出凄厉而痛苦的呻吟,木刺扎进水底,橘红色的野果顺着河滩的斜坡滚落,顺着水流卷向了远方。

    何采菽瞪大了双眼倒在地上,死死地抱住石头,四肢却在剧烈的抽搐痉挛,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那样脸色青紫,嘴巴张到几乎裂开一般急促地喘息,泪水从他的眼中滚落,鼻孔中也跟着流出清色的涕水。很快,他又开始呕吐起来,从食物残渣到胆汁,那个架势几乎像是要把自己的内脏也吐出来。

    殷其雷冲上前去,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伸手想要拥抱或是抚摸何采菽,对方却像是被烙铁挨到一般惨叫着滚到了一边,殷其雷不知所措地看了一会儿,慢慢醒悟道,何采菽是犯了五石散的瘾病。

    五石散起初只是一味提神振身的药剂,后来被药师不断提炼强化了效用,最终居然渐渐沦为了一种似毒非毒的魔药,服此药可令人精神焕发、狂放潇洒,忘却所有心烦意乱之事甚至有飘飘欲仙之感,与酒一起送服更有奇效。但此药瘾性极大,服用一次便难以戒断,此后余生须得不时用药,但药瘾越重,服药后的行为也会跟着变得更加狂乱暴躁,最后也会因为毒侵骨髓而亡;若与药瘾作对不去服药,则瘾性发作之时,只可说生不如死。

    在二人初识不久时,殷其雷曾玩笑着问何采菽认为何为极乐。

    何采菽埋头苦思了半晌,然后一本正经地与他讲,传说初服五石散的状态乃是极乐,然后又一五一十地将五石散的弊处剖析透彻。

    殷其雷哭笑不得地问他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别的,况且既然是如此磨人的毒药,又何来极乐之说。

    何采菽只是腼腆地笑了笑道:反正我也只是听说,又不会去用。

    但是他到底用了,究竟是因为离愁别恨、还是因为思念成狂,痛苦的理由太多太多,只是殷其雷还可以杀人,他却只能杀己。

    何采菽靠五石散撑过了数百个漫长日夜,等到终于捱到都自认为苦尽甘来时,他又被轻易地击垮了。

    百里外的藏庙中,上千盏酥油花灯贝联珠贯层层叠叠,显出不尽的璀璨辉煌,在这之中,有那么很是渺小的一盏,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何采菽并没有想到会在雪宿神峰中再次见到殷其雷,故而身上没有带那么多备用的五石散,但是当殷其雷说要与他一起逃走时,他还是那样轻易地答应了。

    五石散带给他的不过是一场黄粱幻梦,每当从那飘飘欲仙的药效中清醒过来,所剩的,只有更加汹涌的孤独寂寞,当现实终于给他一些恩典,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梦想放得近在眼前,他又怎能不愿意奋不顾身。

    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被殷其雷搂在怀里,他的怀抱不算温暖,却叫人感到安心,雪山中冰凉的阳光落在奔腾不息的河水中,波光粼粼像是化作了许多晶莹的碎冰。殷其雷感受到他醒来,没有说话,怀抱却是又紧了几分。

    何采菽木木地笑起来,慢慢伸出食指去勾殷其雷的小指:“没有关系的,这个可以戒,捱过去就好了。”

    殷其雷猛然站起身来,抱着何采菽运起轻功往两人的家行去,他行得飞快,像是要把所有的愤恨悲伤丢在身后一般,树影倏倏地闪过,何采菽看得有些头晕,于是转而去看殷其雷的脸。

    家很快就到了。

    殷其雷抱着何采菽直接倒在床上,他两只手几乎有些胡乱地扯着彼此的衣物,又俯下身子去亲吻何采菽的嘴唇,等到两人赤裸相对,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何采菽”殷其雷面色有些羞赧,嗫嚅着嘴唇想说些什么,却被何采菽抬起一只食指按住了嘴唇。

    “太久了,”何采菽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几乎要落下泪来的喜悦,“其雷,我们都等得太久了!”

    殷其雷被他说得心神一痛,嘴唇一抿便抬手去掰自己的臀瓣,另一手探到下面去抚弄何采菽的阳物,何采菽按下男人的身子一边忘情地亲吻舔舐,一边也伸手去揉搓对方的阳物,他们的手缠在一起抚慰着彼此,直到两根勃起硬挺的渐渐被拢在一处互相碾磨。

    殷其雷勉强从连绵的亲吻中退出,紧紧抿着嘴唇却还是忍不住会发出几声闷哼,摆弄着自己后穴的手也摆动得更加剧烈起来,那处已经渐渐泛出了湿意,随着手指搅动发出些淫靡的水声。他两腿大开双膝压在何采菽的身体两侧,扶着何采菽的阳物,慢慢地坐了下去。

    初次交欢有些困难,只进了一半,殷其雷就有些吃不消地停了下来,闭着眼抽气想缓一缓,只是何采菽憋得两眼通红,他半根阳物裹在火热的穴道中挤弄吮咬,剩下的却不得而入,不由有些冲动地按着殷其雷的腰,一边向上顶着一边将人重重按了下来。

    “呜啊!”殷其雷陡然被顶到深处,全身连着后穴都不由得绞紧,口中也发出一声有些淫荡的呻吟,他抬手想去捂自己的嘴,却发觉抬起的那只手刚弄过后面那处,一时间更加面红耳赤。

    何采菽笑起来,掐着殷其雷的腰开始顶弄抽插,殷其雷从目睹过宫主炼化炉鼎的场景之后就对这种事有些畏惧,但是与何采菽颠倒时,这点恐惧全都化作了敏感和激动,他不再刻意掩住自己的声音,随着体内那火热的孽根律动而发出情动的喘息和低吟。

    何采菽看出了殷其雷的敏感,于是一边大力的操弄,一边把玩揉掐着他的性器,只把殷其雷搞得哀叫连连,受不住一般地塌下身子,两肘压在何采菽头两侧,他这一附身,只把自己的双乳送到了何采菽嘴边,何采菽自然敬事不暇地咬上了其中一只深褐色的乳首。

    “哦啊!别、别咬!”殷其雷连乳首也敏感得要命,只被咬了一下,后面便一抽一抽地像是情动极致,两枚乳首更是迫不及待般一同挺了起来。他只觉得自己要被搞坏了,浑身上下只要被触碰一下就忍不住要发颤,但是这种刺激又叫他欲拒还迎,后面被反复的抽插操弄磨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何采菽却像是发现了宝物一般,眼中的兴奋更甚,腾出一只手来去揉掐另一边的乳首,还时不时握住那一整块饱满的胸肉揉按,口中这一枚更是不能放过,舌尖勾着紧闭的乳孔,一边用力吮吸一边舔咬,仿佛一个迷恋母乳的婴儿,只把那枚乳首舔得肿胀了一倍有余,直要渗出奶水一般。

    “呀啊、啊——我、你、别玩那里了”殷其雷腰身狂乱地拧动着,声音已经叫得微哑,语无伦次地漫出浓重的情欲,他被何采菽舔出一种自己真要产乳的错觉,心中有点慌乱,身子也更加敏感起来。

    他一拧腰,直把穴中凶器吞得扭摆而动,何采菽被他咬得差点泄出来,心里当即孩子气地有些不满,用力咬了口中的乳首一下,下身更是挑着很偏的角度重重顶到了最深处。

    “咿啊啊——!”殷其雷陡然挺起腰来,穴肉抽搐着绞到了极致,阳物也跟着一抽一抽地喷发出了浓稠的爱液。

    他被何采菽这一下顶到了最敏感的骚心,竟是直接被肏射了。

    殷其雷浑身酥软地又俯倒下来,深刻俊朗的面容上情潮涌动,他闭着眼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睁开双眼,眸中带了些促狭的笑意,他亲了一下何采菽哑着嗓子调侃道:“呆子,你蛮厉害的,是不是想着我弄过很多次了?”

    何采菽刚才的气势一下子跑得精光,满脸通红很没说服力地磕磕绊绊道:“哪、哪有,就想过几次而已”

    殷其雷朗声笑起来,他知道何采菽还没得趣,便又撑着床挺起身子,慢慢起落臀穴主动吞吐着那根似乎又胀大了几分的阳物,他微微蹙起眉头似是难受似是享受,一边起伏着胸脯深呼吸一边时不时溢出情动的呻吟。

    “哦、太深了”他想退出一些,却又被何采菽压住腰往下按去,他睁开那双已经染上水汽的双眼,断断续续地佯怒道,“慢一点,嗯啊、别老是、这么搞我哈啊、都要被你肏坏了、唔哦——”

    何采菽有点调皮地眯着眼笑起来,掐了一把殷其雷的臀肉撒娇道:“我不要。”

    殷其雷绷不住脸皮也跟着笑出来,他感受着何采菽冲动而略显粗暴的顶撞,酥麻的快感从隐蔽的内部传送到四肢百骸,他纵情地吟哦,忽然产生了一个非常邪恶的魔念——他有些希望何采菽就这样融进自己的血肉之中,连灵魂也与自己交合一体。

    殷其雷心神有些激动起来,后穴也不由得更加热情地咬紧了阳物,穴肉被顶弄得湿润而柔软,一抽一抽地分泌出粘稠的爱液,从交合处慢慢渗出来,然后在抽插和摩擦中被磨成细小的膏沫。

    逞凶的性器大开大合地进出身体深处,深到几乎顶进胸腔、顶到那颗正在狂乱跳动的心脏、顶到脆弱而敏感的灵魂深处。

    何采菽一口咬上殷其雷心口的那块皮肉,久久地含在口中舔吻吮吸,留下了一枚深色的吻痕,他开始疯狂地向上顶动,恨不能将男人肏穿一般,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殷其雷的体内,泄在了穴道尽头。

    殷其雷窒息一般颤抖着身体,滚烫的液体一点点填满他的内部,连小腹都跟着变得灼热,生出一种好像在孕育什么生命的错觉,他昂起脖子来发出嘶哑的低吟,何采菽将他灌足的的那一刻,殷其雷痉挛着后穴喷出一股透明的淫液,阳物也一抽一抽地泄在何采菽的胸口上。

    雪宿神峰的夜总是很长,更何况深山之中气候恶劣,若是寻常人在这种地方久居,恐怕早已经受不了了,但何采菽却适应得很好,殷其雷还总说他这块木头长在阴暗潮湿处长点蘑菇出来反倒显得有点活力。

    他们在雪山中的每一处欢爱,讲述体会着彼此的身世,仿佛也化作山的一部分。

    但是何采菽自从犯病后就总是显得不太对劲,兴许是担心着下一次犯病的惨状、又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的病人是在空耗殷其雷的时间,他总是自认为不着痕迹地问殷其雷各种问题。

    比如问如果这个时候再回噬月宫,宫主会不会责难于他;比如问会不会觉得他变得像是另一个人;比如问他犯病时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比如一而再再而三地拉着殷其雷回忆当年相处的短暂的两个月。

    殷其雷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这些问题,又或是在床上用力地咬紧他的阳物终止这些问题。

    何采菽第一百次、或许是两百次问出这种问题时,殷其雷杀死了一头野狼。

    他用弯刀扎进了那头毛色灰杂的野狼腹中,轻轻一拉便把那穷凶极恶的野兽开膛破肚了,鲜血溅了满身。那头狼还在意识尚存地发出哀嚎,殷其雷却目不斜视地压着刀,将狼皮活生生地完整地剥了下来。

    殷其雷一手拎着血淋淋的狼皮,一手抬起弯刀举到唇边,鲜血从刀尖滚落滴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洇出一片心头血的痕迹,深黑的眸中涌动着许久不曾出现的嗜血与魔意。他伸出猩红的舌来,慢慢舔去了刀身上残留的腥血,然后用那闪着一弯寒光的刀压在何采菽颈侧。

    “呆子,我杀人如麻,你怕不怕?”

    何采菽敛着眉笑起来,一双鹿眼眯成一弯钩月,隐约泛出的泪光隐隐绰绰,像是波光粼粼。

    “不怕诶。”他木木地笑着向殷其雷走近了步,锋利的刀刃在他细白的颈子上留下一道及不可见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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