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大学西一门是教师宿舍入口，我知道陆岑一定会过去。

    当他在家门口看到我时，皱紧了眉头，把掏出的钥匙又放回口袋，转身下了楼。

    我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会有同事和他打招呼，对我报以好奇的目光。

    他埋着头迅速走出校门，门边灯火通明的小吃街一眼看不到尽头。

    我又牵住了他的手，站在他身边，他不敢在这里和我争执，只能拉着我尽快穿过长长的小吃街。

    刚转入僻静处，他立即甩开我的手，愤怒地冲我道：“夏清，你疯了么？”

    我上前半步，毫不畏惧地望着他眼睛，认真道：“哥，我喜欢你。”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紧紧咬住嘴唇。

    我伸手抱住他的肩，把头枕在他耳边：“哥，我想你了，你越长越像爸爸，我想你了。”

    他突然推开我，愤怒地吼道：“夏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点了点头，拨开散落在耳边的长发，认真道：“哥，我喜欢爸爸，所以我喜欢你。”

    我喜欢陆岑，因为他像极了陆安和，就连耳朵上那点朱砂，也一模一样。

    有时候我在想，或许陆岑就那个属于我的陆安和，上天让他来到我身边，陪伴着我长大，让我拥有他整个少年时代，只要我好好把握机会，他的一生都属于我。

    可是那个时候，我心里只有陆安和，对他隐秘的欲望随着我年纪不断增长。

    我不是疯子，所以不敢向他表露我的渴望，只能因为他对我越来越疏远而心中隐隐作痛。

    初中入学仪式的那天，陆安和最后一次载我回家，我小心翼翼地揽住他的腰，将头枕在他的后背，倾听那熟悉的心跳。

    上坡路很长很长，我希望永远不要走完，到了最后一段，他下了车，我也下了车。

    他满脸是汗地望着我，苦笑道：“爸老了，载不动小清了。”

    我紧紧挽住他的胳膊，不声不响地走在他身边，余光中，又看到了他耳坠上那颗艳丽的朱砂痣。

    从明天开始，我将正式住校，再也不能和他一起回家，他一路都在讲话，对我各种叮咛。

    听着听着，我哭了起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掏出手帕替我擦眼泪。

    那张洗得发白的手帕上，有他的体香，我一边哭，一边贪婪地嗅着，借口帮他清洗，截留了这张手帕。。

    我已经将它珍藏了十年，连同心底隐秘的欲望。

    那天走进病房，看着面容枯槁的陆安和，我怀揣着不同于女儿的心疼，轻声对他说：“我来了。”

    他的眼睛亮了亮，握住了我的手，用尽全力，喊出了我母亲的名字。

    然后陆岑走过来，将我的手，从他手里扯出。

    我看到那双浑浊目光中的不舍，也看到那双年轻眼睛中的悲伤。

    其实，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陆安和会和我母亲分开。

    或许，我那自以为隐秘的感情，早就被他们洞察，让他们困扰，为了让我健康长大，他们才选择了分开。

    我把一切看到的现象，都以“我”为中心，编造出一个美丽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主角是我，我可以像玛丽苏一样，得到每一个人的爱。

    但眼前的现实却清晰地让我明白，我并不是故事的主角，无论是陆安和还是陆岑，他们都没有爱过我。

    在他们眼中，我永远只是女儿，只是妹妹，所以才纵容着我的一切。

    如果我想作为女人被爱，那等待我的只有拒绝。

    我已经永远地失去了陆安和，而大概率，我也会失去陆岑。

    我想伸手拉住他，他再一次用力推开我，几乎将我推到在地。

    “夏清，陆安和是你爸，我是你哥，你清醒一点”陆岑已经恢复了平静，用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对我说道：“你不要让妈妈伤心。”

    我扶墙站稳，弓着背靠立在墙边，垂头不语。

    勇气都在之前的混乱中用完，现在我只听到自己心脏发出的悲鸣。

    我所有一切疯狂，仅仅是来源于自知之明，明白我所有一切努力终将白费。

    其实我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只是他教养，让他直到现在才坚定地拒绝我。

    “陆岑，你没事吧？”一个女人怯生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我和陆岑一起抬头，看了那女人。

    他“妻子”衣衫不整地站在那里，惊惶地望着我们，我和她四目相接，她坚持了几秒还是扭开了头。

    我冷淡地冲她道：“这里没你的事，别给他添麻烦。”

    她虚弱地抗争：“我是他老婆，你怎么能”

    我大步跨向她，陆岑抓住我的手腕。

    我扭头冲他笑：“等会再和你慢聊。”然后甩开他的手，走到女人面前。

    那女人瑟缩着后退，不知所措。

    我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将她的袖子往上，手臂上有陈旧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救过你，所以你要帮他。”我把她的头发撩到耳后，“我不会伤害他，但不保证不伤害你。他是我的，你明白么？”

    她像被人捉住的小鸟，在我的手中瑟瑟发抖，哀哀祈求：“他是个好人，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我笑：“我是女人，怎么打得过他。”

    她张了张嘴，眼眶红了起来，楚楚可怜，让人心生爱怜，我盯着她神色的瞳孔看，从里面看见了我自己的欲望。

    “夏清，够了，你让她走。”陆岑走到我身后，声音冷淡，“你想要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我回头冲他笑了笑，然后低头凑在女人耳边，轻声道：“放心吧。”

    说罢，我松开手。

    她还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我轻轻拢下她的头发，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陆岑跟在我身后半步的地方，街道越来越热闹，年轻的情侣凑在路边摊旁等待温暖的食物。

    我点了一份土豆，站在那里看着滋滋冒烟的热油，把淡黄的土豆炸成了让人涌起食欲的金黄色。

    他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在我接过土豆的时候付了钱。

    我们看上去像一对普通的情侣。

    我靠近他，他没有躲开，我抬头索吻，他没有回应。

    其实我很清楚一切都不会有结果，可是我依然忍不住靠近他，去感受那一丁点类似“爱”的感觉。

    “小清，明天我还要上班，有什么事今晚说完，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我抬头，望着他。

    “只是今后，希望你不要再来找我，这样对你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直到他避开眼睛。

    他沉声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哥，你那么年轻，不要干傻事。”

    我眨了眨眼睛：“所以，像爸那样，离开深爱的人，还背上莫须有的名声，就不是傻事了？”

    他平淡道：“他们的事，他们有自己的判断。”

    “而且。”他抬起眼睛望着我，“爸是同性恋。”

    他的话，不同于我的期望，却在意料之中。

    我低下头，吃了一块土豆，软绵绵的咬在嘴里，没有什么味道。

    之前汹涌澎湃的情绪已经平息，剩下的余波不足以支持我厚颜无耻地留在这里。

    土豆不好吃，但我还是吃完了，想要尽量延长留在这里的时间。

    他没有催促，反而给我买了一瓶水，尽了当哥最后的义务。

    分开的时候，像从剧场里走出的人群，之前的嬉笑怒骂都不再与自己相关，像大梦初醒，略显疲惫各奔东西。

    我买了时间最近的航班，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回一趟酒店。

    我有换枕头睡不着的毛病，必须带走那个枕头。

    那是很多年前，陆安和送我的生日礼物。

    酒店楼下站着一个女人，已经等了很久，寒风把她的脸颊吹得通红，嘴唇淡白，看上去有几分狼狈。

    我先看到了她，却没有停住脚步，她犹豫片刻小跑跟上我，在我走进大堂前拉住了我的胳膊。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来了。”我望着她，摸了摸她凌乱的头发。

    她垂着头，娇小的身躯在风中不断发抖。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它从我胳膊上拿开。她固执地用力，手指使劲到发白。

    我想了想，伸手捏住她下颌微微发力，她随着我的动作抬起头，一双星瞳里满是水光，我不得不承认，她美得让人心动，即使在初见时，我怀着巨大的敌意，也无法忽略她的美貌。

    像少女般羞怯的脸，像少妇般成熟的身体，如同初识爱恋的青涩，又像久经沙场般淫荡。那种迷乱的眼神配上她的脸蛋，让人无法不心动。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任何恋人。”她上前半步，想要靠近我，却又在我用力之下，不得不退回原位。

    天空中传来飞机微弱的轰鸣声，我抬头望向被霓虹灯染色的黑夜，自嘲地笑了起来。

    明明已经做出决定，上天却偏要考验我的决心，我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来历，但这样的尤物谁都不想错过。

    我放开了她，转身往大厅走去，她忙紧紧跟上，二十厘米的身高差，让她跑得几乎小喘。

    电梯内我和她沉默以对，她只涂抹了嘴唇和粉底的妆容，让我看出了她赶来时候的焦急。

    走出电梯，长长的走廊尽头是我的房间，我让她脱掉所有衣物，她只是稍微犹豫，就顺从地照做。

    摄像头就在她头上，可她并没有刻意躲闪，我相信如果要在这里进行一切，她都不会拒绝。

    她并没有一丝不挂，脖颈上有我替她带上的项圈，她像狗一样跪伏在地，爬进了我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