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翌日。
谢尔德足足睡到正午才舍得稍微动一动身,由于被压了一夜而倍感沉重的腰部费力一拧,好不容易才摊平在床上。
不料,他刚翻过来就被目睹了他赖床全过程的科瑞恩非礼了,略显粗重的呼吸猛然靠近,脸上毫不设防地让他亲了一口。
一口似乎不够,另一边也挨了几下。
谢尔德登时团着被子,腾身缩到床头,抄起枕头朝科瑞恩丢去:“”深棕的眼眸一片蒙眬,他半天才组织出该说的话,“你没刷牙,亲什么亲。”
科瑞恩因着心虚和错愕,愣是让他砸了个实,枕头从脸上滑下去后他才反应过来:原来没不让亲,前提是要刷牙啊。
科瑞恩理直气壮地支到他跟前,大喇喇哈了口气:“早刷了。再说,我都没嫌你呢。”
谢尔德瞪了他一会儿,扬手把被子盖他头上,下床慢悠悠地挪进浴室。科瑞恩捏着带有余温的被角,自觉新鲜地看他走得像个小老头。
以前几乎都是做完就被赶走了,根本没机会了解谢尔德事后的状态。科瑞恩一直以为自己本事不够,毕竟经常第二天见他都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现在看来,估计是偷摸用了治疗仪。
啧,死要面子。
洗漱完,谢尔德依旧慢吞吞地出来,拎了行李箱躲到衣帽间里换衣服,然后半天没冒头。
科瑞恩等不及,过去唰一下把门拉开:“干嘛呢?!”
谢尔德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他方才在研究脖子上的吻痕,有部分露在衣领外,遮都遮不住。于是他不得不思索午餐是要在这里吃,还是去餐厅的问题。
见他不回话,科瑞恩手痒痒地揉他脑袋:“发什么呆。”
“你真是!”谢尔德拍开他的手,拨了拨被揉乱的头发,“手越来越欠。”
科瑞恩默默盯了他半晌,忽然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那跟你学,嘴欠,行不。”
谢尔德用力推开他,想说“没事别亲我”。又怕他一时兴起,最后没事变有事。斟酌过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
科瑞恩尝到甜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得了好处的流氓,寻思着再放肆一把。
不可名状的欲望到达顶峰时,科瑞恩却忽地愣了,收回将将落到谢尔德身上的手,反思起自身的异常来。
这是怎么了,总想在他身上亲一下、摸一把的。
虽然昨晚没做尽兴,但也不至于这么饥渴吧。
科瑞恩半天都没想通。
而谢尔德在察觉到暧昧的气息远远落在身后时,则不动声色地舒了口气。
可别再靠过来了。
难得和睦地坐在一块吃过午餐,谢尔德换上烘洗干净的便服,问:“现在回去么,还是想在这边逛逛?”
谢尔德沉默片刻:“回去吧。”
尽管为了逃避现实而想早些回去的理由没有了,但这边确实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唯一熟悉的也就只有母校和曾经呆过十来年的孤儿院。
母校昨天已经走过一遭,至于孤儿院他们只是院长用来谋取政府高额补贴的工具,那样黯淡无光、饱受欺凌的日子,要是没有泽西,他估计早就活不下去了。
总归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见他脸色有些不对劲,科瑞恩及时把他拉回来:“哎,想什么呢?”
谢尔德摇摇头:“没。”
科瑞恩也不追问,他已经对这人向他坦陈心声这件事不抱任何希望了。但他不像谢尔德,该抱怨的时候绝不会忍着。
科瑞恩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谢尔德额上,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啊,迟早被自己憋死!”
莫名地,谢尔德只觉被戳到的地方开了个洞,所有愁绪通通从那儿漏了出去,脑子霎时空了一半,只余下为数不多的,让他备感温暖的人和事。
可不能再漏了。谢尔德失神地捂住额头,被浑然不觉的科瑞恩一路带到悬浮车上,车门一关,他才算是清醒过来。
仗着谢尔德不认路,科瑞恩有意无意地在城市上空多绕了几圈。想到回去就要分道扬镳,估计又有大半个月见不着人,心里谈不上不舍,就是多少有些不习惯。
回去就没人和他斗嘴了,好不容易把口才练好了些,中间再有一段空窗期,那不得打回原形啦?
此时科瑞恩不禁怀疑谢尔德是不是就存着这样的心思,无论床上还是床下都有意让他疏于锻炼,好借机嘲讽他。
啧,滑不溜手的家伙。
谢尔德由始至终偏头望着窗外,半点余光都没分给科瑞恩。
科瑞恩干坐在一旁,准备回去就把玻璃换成不透光的,看他还有什么理由无视自己!
闷闷不乐地把车开到停机坪,科瑞恩憋着气说:“到了。”
对他的隐而不发感到意外,谢尔德惊奇地瞥他一眼,跟着下了车。事实上,他的确是存心保持了沉默。
他清楚这样只会平添彼此相处时的尴尬,可他自认和科瑞恩没什么好聊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都说不到一处,与其费尽心思寻找话题,不如各顾各的,互不搭理。
为免强求之余又起争执,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
上了机,科瑞恩闷头躲进驾驶舱设置航线,出来时,谢尔德已经窝到最后一排去了,和他隔了几米长的距离。
“跑那么远干什么?!”
谢尔德看着手里的书,头也不抬:“我一会儿要睡觉。”
“”科瑞恩咬咬牙,“没不让你睡,过来!怕我吃了你还是怎的?”
这里座位那么多,干嘛非得和你腻在一起。咽回再正当不过的理由,谢尔德心想还是不招惹他了。
但科瑞恩显然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儿,谢尔德不动,那就他过去好了。大马金刀地挤到谢尔德身边,科瑞恩一巴掌拍上他大腿:“又不理人!我说,你能不能讲点礼貌。”
谢尔德拎开他的手,终于看了他一眼:“哦。”眼神和语气都轻描淡写的。
被他看得心虚,科瑞恩摸摸鼻子,又怕被瞧出来,于是冲动地夺过他的书,丢到前一排:“别看了。”
“你”谢尔德来不及把话说完,整个人就跟抱枕似的被科瑞恩揉进怀里:“现在就睡吧。”
这下谢尔德可忍不了了,照着科瑞恩硬邦邦的胸肌用力咬了一口,趁他吃痛时将他一把推开:“离我远点。”
从他的语气中听出难以掩饰的嫌弃,科瑞恩有些委屈:“干嘛这么大反应,说话也总是阴阳怪气的,对我有什么不满就直说啊。”
抿着唇整好衣服,谢尔德淡淡道:“没有。”说的是实话。有时候真不是科瑞恩有哪里不好,只是他们不合适。
“你这是没有的样子么。”科瑞恩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是。”谢尔德也觉得此刻的自己讨厌极了。可这不能全怪他,他分明早就用行动表明了决心,为了避免科瑞恩继续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他已经尽量表现得很冷淡了,是他自己没有眼力,一直不厌其烦地缠上来,“你坐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不。”科瑞恩和他杠上了,“这是我的军机,我爱在哪儿坐,就在哪儿坐。”
要是真听他的坐到前面去,他会无故有种被厌弃的感觉。
凭什么啊!
谢尔德默不作声地出神半晌,才起身准备把书找回来。
无奈前边的椅背太高,他踮着脚都够不着,只能绕过科瑞恩到前面去拿。
见他要从身前走过,科瑞恩故意伸长了腿挡他,谢尔德没料到他这么幼稚,擦着他的腿骨踉跄了一下。无独有偶,飞行的军机恰好遇上气流,谢尔德不由在他腿上撑了撑才不至于跌倒。
稳住身形后,谢尔德抬眼就瞥见科瑞恩脸上挂着的得逞笑容,来不及收回的手也被死死摁住:“你摸我。”
谢尔德试图把手抽回:“能不能要点脸。”
闻言,科瑞恩索性将他扯到身上,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时近了,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郭:“就不要了,怎么?”
谢尔德只觉不甘又无奈。凭他的体重,就算坐上一夜对这无赖来说也是不痛不痒,更何况他搂得紧,挣也挣不开,一时只能板着脸僵持在那里。
没被疾言厉色地数落一通,科瑞恩胆气更足了,耀武扬威地把着谢尔德后腰,反责备起他来:“腰疼就别到处乱晃,乖乖待着不好么。”他好似施予了什么天大的恩惠一般,边按揉谢尔德可能酸胀的部位边继续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睡你的,我随手帮你按按。”
科瑞恩力度把握得极好,身后传来阵阵如释重负的松快感,酥酥麻麻地安抚着疲惫的神经。谢尔德按了按眉心,长舒一口气,软下身倚上那片健壮的胸膛,妥协闭上双眼的同时却说:“你这样有意思么。”
科瑞恩正得意呢,忽然被他的话堵得呼吸一滞,好半天才故作轻巧地回:“有意思,特有意思。我不像你,成天就知道琢磨那些有的没的,跟自己过不去,还让别人不痛快。”
“不痛快”谢尔德重复着这三个字,轻轻扯了扯唇。
“靠。”科瑞恩略一低头,靠近他的耳郭,强势的声明伴随灼热的呼吸一同往里挤,“我说得明明是有意思,该给自己治治耳朵了,军医先生。”
谢尔德拧眉擦去耳畔的湿意,一句话为科瑞恩的行为下了定论:“你怕是有被虐倾向吧。”
“哟,”科瑞恩力度加大了些,使劲在他腰上搓着,“你也知道自己心狠手辣啊,亏得我皮糙肉厚,换个人估计早跑了。”
“是。”谢尔德难得认可他的话,“脸皮是挺厚。”
还怎么赶都不走。
谢尔德忽略隐隐作痛的神经,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或许他该想想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