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咣！咣！咣！
清晨，夏霜站在秋荣的卧室门口，使用三连击将门板捶得地动山摇。
屋内毫无动静。
夏霜光着脚，揉着浅栗色的头毛，一脸不耐烦。
敲了足足10分钟，门才敞开一条细缝，一只鸡窝头探出了几根头发丝，几秒后，主人又幽怨地，一声不吭钻回被窝。
门窗紧闭，窗帘严丝合缝地垂在地上，透不出一缕光，雪白的被子下拱出一个小山包，隐隐蠕动。
夏霜挨着门框站着，不进去。
严格来说，他成年后就没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自卫本能告诉他，作为一只，还是不要独自走进的卧室比较好。
夏霜：“给你15分钟穿衣洗漱，第一天出工你不要连累我也迟到。”
,
秋荣：“时，差嘤”
夏霜：“东京和北京就1个小时时差，你特么逗我？”
秋荣：“小夏你一大早这么精神是怎么回事啊，年轻人这个点儿不就应该睡懒觉享受人生吗？你这么红，起床这件事上你怎么不耍大牌呢你有这个资格啊给自己争口气啊”
夏霜揉着太阳穴：“想想每天早起挣钱，是不是有动力了？”
秋荣像寄居蟹一样缓缓爬出壳，呆立了一会儿，又默默蜷缩回去，全程闭紧双眼，一副四大皆空的脸：“不行，还是不行。”
夏霜气笑了，从沙发上抄了个抱枕，狠狠砸在他头上。
五分钟后，两人鸡毛乱飞地站在化妆镜前一起刷牙。
秋荣满嘴泡沫，咕哝不休：“我们就晚了那么一小会儿，你至于下狠手拿抱枕砸我名贵的五官吗？”
夏霜不理他，洗脸。
秋荣哥们儿遍天下，剧组第一天开工，一帮大老爷们儿，喝个大酒摸摸屁股讲黄色笑话，一顿饭就混熟了，夏霜这种油盐不进一直端着的，他倒是第一次对付，不由生出些许挑战。
夏霜喜欢穿基本款白色恤，配上一张娃娃脸，不化妆就更加显小，特别纯良无害。他仰起头，用柔软的棉毛巾擦脸，视线也跟着微仰，镜面的反光倒映在瞳孔里，两颗玻璃球一样的眼珠灵动透亮，秋荣看着，福至心灵，伸手掐住他的脸。
夏霜愣了。
秋荣也没动。
夏霜维持着右脸被扯变形的姿势，表情由震惊到愤怒：？？？
秋荣：“小夏，跟你打个商量，咱俩还要共事一个月呢，就算不能称兄道弟，也应该互相熟悉一点，不然你膈应我，我膈应你，节目做不好，日子也过不好，你说图什么？”
夏霜：“放手，好好说话，你跟每一个好兄弟都动手动脚吗？”
秋荣不撒手，大言不惭：“我和好兄弟喝大了，抱头舌吻都没问题。”
,?
夏霜：
]
夏霜甩开秋荣的手，用手背擦了擦脸，扭头就走。
秋荣看到他的耳尖有点红。
“嘿，看不出这小子脸皮还挺薄。”
秋荣的食指和拇指搭在一起，微微一顿，回忆起方才，夏霜的脸颊肌肤的触感很滑腻，像是一块牛奶布丁？
秋荣被自己的比喻寒到了。?
“这帮唱唱跳跳的小孩是怎么保养皮肤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道。
夏霜出门时似一阵旋风，把民宿大门摔得震天响。
直到上了商务车，他都再没理秋荣。
开车的司机老王是一个在日本工作多年的华人，一首又一首循环播放张学友的经典老歌。
“你好毒你好毒你好毒毒毒毒毒”
]
夏霜脑壳疼，径直坐在后排，打开车窗。
也许是生理压制的原因，只要秋荣靠近，他就会从心底里产生一股作为的受威胁的感觉。现在这密闭狭小的空间，他巴不得和离得越远越好。
好死不死，前排的秋荣扭过头，伸出食指，一下一下戳夏霜的脸。
——和荷尔蒙旺盛，招惹女同桌的小学鸡没什么区别。?
夏霜：
忍无可忍，夏霜一巴掌拍掉秋荣的手。
秋荣得逞地又戳了两下，夏霜的巴掌再次落了下来：“你欠不欠？”
秋荣：“叫哥。”
夏霜把渔夫帽往头上一盖：“睡觉。”
秋荣跟着《我真的受伤了》的旋律哼歌：“小夏不理我，真的好难过，我的心真的受伤了”
没跑调，嗓音好听，但就是，太贱了。
夏霜：
他哀叹一声，捂住耳朵。
片场，编剧兰姐早早地在等他们，同行的除了剧组工作人员，还有萌萌和——陪同完首日录制后，就进入半封闭录制，下次见到他们，就是每周一次的双人观众直播了。
两人一同妆发，兰姐向夏霜教学怎么使用公交卡乘坐地铁，怎么报站名，怎么进出闸机入口。
萌萌在旁小心翼翼观察着夏霜，她直觉今天的小偶像脸很黑，心情不太好。?
兰姐是一位优雅的女性，虽然已婚，但在性别比例失调的剧组里，无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很受欢迎。
秋荣也想和姐姐对台本啊，然而作为一枚镶边二番，他只能眼巴巴地等。
秋荣实在忍不了了，私下问导演：“我们这个环节为什么不自驾啊？”
导演：“这周是夏霜服务你，你指望他会开车？他连导航软件也不会用！”
秋荣：
导演：“偶像有什么个人生活啊，你要相信他在北京是没法自己上街的。”
直播开始。
夏霜的脸瞬间乌云散去，笑容灿烂。一秒变身乖巧后辈，按指示，带着秋荣象征性地坐了一站地铁，来到一家寿司店。
?
一路上，按照台本，面带微笑，语速均匀地给秋荣讲着东京的风土历史。
秋荣看着他这变脸如翻书的架势，不由暗暗拱手，心道佩服！
“张嘴！”
夏霜点了一个镇店之宝寿司拼盘。
用筷子夹了一个火炙吞拿鱼寿司，双手恭敬地奉上：“前辈，请。”
秋荣看他这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觉得好笑，张嘴吃了，没毒，看他还能演出什么花样。
夏霜夹了第二个，沾了酱油，喂到秋荣嘴边，柔声道：“啊，张嘴。”
秋荣很是受用，又一口吃掉，心想也就只有面对直播镜头时才能收获这小子的温柔宠幸（？）了。
夏霜递上纸巾，笑出小虎牙：“哥哥，好吃吗？”?
秋荣忙不迭点头：“好吃好吃。”
夏霜马上又夹了第三个，秋荣还没咽下去，又被迫张开嘴。
然后，他吃下一口很大很大很大的芥末。
咳咳咳咳咳咳
秋荣眼泪和着鼻涕狂咳嗽，脖子都憋粗了一圈。
秋荣哭得梨花带雨，用眼神质问夏霜：“你他妈搞我？”
夏霜狡黠一笑，又夹了一个：“哥哥，小心点，再吃。”
?
于是秋荣百分之百确认“他真的是搞我”。
镜头前面，秋荣发作不得，只能又吃，还好，夏霜的心还没有脏透彻，这一块寿司没什么猫腻。
好不容易顺了口气，秋荣想好了报复的招数，吃完夏霜喂的最后一块海胆寿司，抹抹嘴，言不由衷地感谢了一番。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角力。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秋荣捏住了夏霜的下巴。
夏霜：？？？
夏霜一张小脸，在秋荣手里捏扁搓圆，表情扭曲变形，像一只小仓鼠被捏得龇牙咧嘴。
夏霜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不好了。
秋荣笑嘻嘻，咬牙切齿道：“谢谢弟弟的款待。”
直播评论区，妈妈粉流泪刷屏：啊啊啊啊啊本老母亲立马表演一个螺旋升天！想魂穿影帝怎么办！
女友粉破口大骂：秋荣把你的脏手拿开！炒还炒出习惯了咋滴？没看到夏霜已经生气了吗？]
摄影机后，导演组倒吸一口凉气：怎么办怎么办，这是老虎屁股摸不得啊
夏霜一直保持着商业微笑，给足了节目组面子，等到直播镜头一关，脸瞬间垮下来了。
这下可好，全剧组都知道二位爷不合了。
没等他发作，秋荣一胳膊拐过他的脖子去包房室外的庭院僻静处。
秋荣笑着揉乱夏霜的头发：“小夏同学，我们是直播，你就算咬死我也无济于事！”
夏霜羞愤难当，追着他，胳膊乱挥，几拳落在秋荣的肩上和背上。
真的很像小学鸡打架
秋荣一手叼着烟一手制住夏霜：“男孩子就是要有点血性嘛，这才对！”
]
夏霜觉得他不可理喻：“你再捏我脸，我真的跟你翻脸你信不信！”
秋荣笑：“好好好，咱俩这算熟了吗？”
夏霜被逼得脏话都飙出来了，送了他字正腔圆的俩字：“滚蛋。”
萌萌和赶上来时，就看夏霜气鼓鼓地被秋荣按着手腕，两人幼稚地扭打成一团麻花。
“你放手！”
“我不放！”
眼疾手快地抱住夏霜的腰向后撤，萌萌也拖住夏霜的手臂，强迫两人分开。
夏霜边往后退边继续骂秋荣，爪子还意犹未尽地在空气里挠了两下。
]
两人被隔离开。
萌萌边给夏霜顺毛，边问：“你和秋老师到底怎么了？”
萌萌最了解夏霜，他出道十年早就成了一个人精，人小鬼大，情绪管理满分，怎么碰上个秋荣就一秒被打回十九岁的实际年龄了呢？
夏霜坐在石阶上，憋着气，气喘如牛：“他，他老对我动手动脚。”
萌萌下巴落地：是我，理解的，字面意思吗？
夏霜激动起来：“他怎么能捏我的脸！！从小到大谁敢捏我的脸！！”
萌萌：
夏霜从地上捡起渔夫帽，拍灰，撑平，戴在头上：“下手还没轻没重！真的很讨厌！”
毕竟要做一个月搭档，夏霜又一直是懂事顾大局的，萌萌只能好言相劝：“忍一忍，他只是玩心重，想和你迅速亲近。”
夏霜捂住胸口，额角微微沁出汗珠：“他一个我怎么跟他亲近？”
萌萌脸色一变：“难道？”
夏霜摇头，平复着呼吸：“没有，我发情期在下下个月，还没到。”
“昨天用了抑制剂，没休息好，有点累他要是再来闲得搞我，今晚回去，大不了我再用一支。”
萌萌：抑制剂副作用很大，你还是
夏霜冷冷地笑了一声。
萌萌一想到即将半封闭录制，就没来由地一阵忐忑。
她心疼这孩子，要不是经济压力，他也不用离开安全区域，非来接这个真人秀，跟一个危险分子搭伙。
真的，祈求上天，顺顺利利度过这一个月吧。
另一边，秋荣打开手机拍摄的监视器画面，反复看，反复笑。
秋荣：“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夏霜是不是很假，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夏霜像不像个小老鼠”
：“哥，我劝你善良。”
秋荣：“你懂什么，演员对戏之前要培养感情，真人秀没有这个过程，我只能凭本事让俩人迅速熟络起来，哥这是专业在工作。”
：“可是刚才小夏真的很生气啊，是真的想揍你啊，你确定是熟络不是结仇吗？”
秋荣一脸势在必得：“哥难道连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吗！”
：“我就怕剧组人多口杂，传出你和夏霜不合，夏霜极端粉丝多，到时候再骂你黑你哥你是艺术家，真的要爱惜羽毛啊”
秋荣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回程，大堵车。
夏霜本来就被秋荣气得头疼，又被迫听了一路秋荣版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很想把他的头拧下来。
进了民宿，夏霜第一时间回到卧室，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心跳还是快。
闭上眼，都是活蹦乱跳的秋荣在他眼前作妖，见鬼了。
万般无奈，他决定打开行李箱，找抑制剂，做两手准备。
五分钟后。
夏霜摔开门，吓了正在吃零嘴儿的秋荣一大跳。
“你是不是动我行李了？”夏霜质问。
秋荣了然一笑：“是啊，你咬我？”
夏霜慌了，那是他全部的抑制剂，秋荣难道已经知道他的真实性别了吗？
他尽量若无其事地问：“我的那一塑料袋零食，你拆开了？”
“没有啊，我扔了，垃圾食品才是人间正道，鸭脖吃不吃，叫哥就给你！”秋荣大爷样地坐在餐台上，抖腿。
夏霜由惊慌到愤怒，再由愤怒到绝望，脑袋里的保险丝要烧到短路了。
秋荣不懂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还在火上浇油：“不就是零食吗你”
夏霜随手抄了个玻璃杯扔过去，吼道：“你个智障！”
秋荣头一偏，玻璃杯应声落地。
夏霜扑上来，揪住秋荣的衣领：“颁奖典礼那天我就很想揍你了，我是不是跟你八字犯冲？”
秋荣没跟他认真，拍拍自己的左脸：“来来来，照这儿揍。”
夏霜比秋荣矮半个头，真动起手来，并不是他的对手。
两个人，四只脚，使了蛮力，在地板上来回挪动摩擦。
秋荣抵住夏霜的脑袋，夏霜扑空像个螺旋桨扑空挥舞。
两人折腾了好久，忽然只听“啊”的一声，夏霜痛苦地弯下腰，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颤着身子，死死按住脚底，后背起伏，半天没发出一个音节。
——他的脚踩到玻璃渣，出血了。
秋荣这才长了心眼，蹲下来，想要帮忙查看，却被夏霜一巴掌推开老远。
夏霜用了浑身的力气喝道：“滚！”
秋荣低头看，手臂上被夏霜摁了几个带血的指纹印儿，他伸手去擦，刚触碰到就发现事情不对劲儿了。
秋荣：？
他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从自己的指缝里飘来。本能地将手凑到鼻下来嗅，是一种葡萄酒和玫瑰花瓣碾碎般的香味，馥郁芬芳，浓郁得化不开。
秋荣的脑壳嗡一下炸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正在被揭开！
的血液里含有大量信息素，一旦被闻到，会激发强烈的欲望本能，后果不堪设想。
夏霜是是？
秋荣懵了，他知道自己的呼吸正越来越急促，胸口中像有一头巨兽在冲撞嘶吼。
秋荣红着眼睛，扳过夏霜的下巴，后者被迫抬起头，他的头发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不再是清淡如水的少年模样，而是被情欲和恐惧沾染上一层艳丽的魅惑。
夏霜还在努力推开他的手：“你别管我”
秋荣整个人像被一只大手扯住，往夏霜身上压去，信息素正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在空气里和信息素压制交缠，相互勾引，彼此激发。
秋荣在夏霜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和恐惧的并存。
秋荣双手撑在夏霜身体两侧，颤着声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