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荣被兰姐一连串信息轰炸,难以消化,恨不得拉着几个同事沿湖跑铁人三项,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夏霜到到兰姐一个二个轮番跟自己对着干。
另一边,时值傍晚,夏霜和萌萌沿着河口湖边行走,远处的山川苍翠繁茂,像一幅隽永的水墨画卷,夕阳西沉,拂面的晚风有一点微凉。
自从夏霜和秋荣闹僵后,夏霜几乎无人倾吐心事,萌萌来了,自然别样依恋她。
夏霜坐在湖边的小石阶上,打开手机,盯着微信黑名单里的一个名字:“他后来,又联系过你吗?”
萌萌翻着手机日历:“你说不给你爸钱,我就一直跟他拖延着,上周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他说这次欠的债金额很大,对方以命威胁,如果你不管,他就去借高利贷,利滚利”
说着说着,萌萌情绪激昂,同仇敌忾道:“真是个恶棍!”
夏霜的脸上只有死亡前的木然:“可能又是骗吧。”
“他用各种理由骗过我妈的钱,比如遭遇诈骗,比如投资失败,比如在外地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对方怀了他的孩子后来都被证明是骗局,但我妈就是本性软弱,什么都答应他。”
“他是我见过最令人作呕的,粗鲁,傲慢,刚愎自用。我妈是,在她生活的年代,性别权力极其不对等,她没有接受很好的教育也没有谋生技能,在家里的安排下轻易就把自己的一生许给了他。他不爱她,或者说他骨子里厌恶,他一喝酒就打她,动不动就骂她下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最后也骂我没用、赔钱货。”
夏霜轻笑了一下:“小时候我还经常自责,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父爱,只有我没有?是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他不喜欢我?”
“后来我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的性别,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我身上没有阳刚之气,如果我是一个,他可能会觉得脸上有光,但我是,他厌恶又逃不开的。”
萌萌在夏霜身边坐下,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会好的。”
夏霜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覆盖的区域留下一片阴影:“这些年,我拼了命地想摆脱原生家庭乃至原生性别的桎梏,然而根植在血液里的东西,始终逃离不了。偶尔昙花一现的假象让你误以为希望来了,它们仍然盘踞在暗处,像魔鬼一样阴魂不散。”
夏霜双手插兜,像一张弓一样慢慢绷紧脊梁,抬起头,端详萌萌:“姐姐,谢谢这些年你能陪我。我想通了,赚钱这件事是没有尽头的。如果他真和我鱼死网破,我丢了饭碗,就去好好读书,你也找个好的下家,你的工作能力这么强,肯定不缺”
“我不想,再这么累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放弃你”萌萌的脸刷一下拉下来,她也站起来,疾步走到夏霜面前。陪他工作将近10年,两人的关系早就胜似姐弟,即使夏霜再固执,再轴,她也不舍得打骂,只有满满的心疼:“我说过,会一直看着你结婚,这句话我不会食言。”
萌萌说不下去,垂泪。
夏霜把手放在她肩膀上,无所谓地笑着:“结婚?我这样的?哪个姑娘知道真相后肯嫁给我啊?”
萌萌软垂着双手在身体两侧,夏霜拉起她的手,讨好地,调皮地摇晃,哄她开心。
夏霜已经打定主意,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他就一个人独自谢幕。
像一场新年的焰火,灿烂过,人生前二十年就够了,只他一人走向寂灭,绝不连累任何人。
夏霜呢?就当做这场焰火最动人的一束光亮,安放在心里就好。
秋荣演湖畔散步,正好行至夏霜和萌萌远远的身后,目睹此情此景,雷得外焦里嫩。
秋荣的视野范围里,夏霜拉着萌萌的手前后摇摆,那种亲昵程度,超越了经纪人和艺人的界限,倒是很像男孩子在对女朋友自然地撒娇,说不出的暧昧。
无名怒火“噌噌噌”点燃了秋荣,他用自己一息尚存的理智,把身后跟着的侧拍和支开:“走走走,我们去另一条路”
然而,心底有一坛不明成分的液体被打翻,所到之处都是酸涩和苦味。
越想越不是滋味——夏霜这个孩子,对人也太没有戒备心,明明是男艺人和助理共用一根吸管转头就能以出轨上热搜的时代,他一个国民偶像,为什么为什么思绪像滚石纷纷落下,堆积成一个变了形的巨大质问:夏霜怎么就这么容易去依赖一个人呢?
秋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被囿于一种他不喜欢更不熟悉的陌生情绪和状态里。
而与此同时,整个导演组都意识到,夏霜这一周的情绪和状态也非常不好。
落脚新的民宿后,导演组特意让萌萌在夏霜房间里多陪他一会儿,隔离开秋荣,顺便帮他打点一下生活衣食和起居。
秋荣看着自己坏心情“罪魁祸首”萌萌登堂入室,在夏霜的房间进进出出,心烦,脱了睡衣只剩一条内裤,一头扎进被子,一本《百年孤独》都快被翻烂了,“失眠是时代的瘟疫”,更心烦,弹跳而起,穿上衣服下楼。
卧室内,夏霜吃了褪黑素,躺在雪白的鹅绒被里。
萌萌温柔母爱地帮他叠好被角,叮嘱道:“药别多吃,有什么不开心记得及时和节目组沟通,节目快录完了,热度都有了,如果不喜欢的一定不要勉强,直接开口拒绝就好。”
夏霜听话地点了点头,闭上漂亮的两只眼睛。
夏霜不一会儿就浅浅入眠,萌萌守了片刻,直到秋荣不满的“咣咣咣”敲门声实在响亮地忽视不了,才皱着眉头略带责怪地,瞪了穿着风骚法兰绒居家服、扒着门框的秋荣一眼。
“脸皮怎么这么厚呀,大晚上在两个男人的房子里赖着不走。”
秋荣阴沉着脸,下巴上冒出一层崭新的胡渣。萌萌关上卧室门,秋荣一个健步拦住她的去路:“刚才要不是我在湖边,看见你们俩搂搂抱抱,及时阻拦工作人员靠近拍摄,明天夏霜和女助理的绯闻恐怕就要冲上热搜榜了?”
萌萌十脸懵逼,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反驳:“我和夏霜?你疯了?我在光天化日之下,抱我干儿子一下怎么不行了?”
秋荣不依不饶地捏住萌萌的胳膊:“别拿干姐干妈当借口,谁都知道夏霜这样的男偶像最吸引老女人,你如果不注意生活细节,败坏的只会是他的名声。”
萌萌已经见识过一次秋荣的脱线,今天无非是加深了这个印象,她为自己竟然还愿意认真和秋荣讨论问题而感到可笑:“秋荣老师,首先,我是夏霜正了八经的经纪人,不是女助理。其次,我是个,他也是个,这事你是知道的,所以我们俩,没可能。”
“”想不到秋荣听完,竟然呵呵地笑了,萌萌脸上写了两个大字:智障。
柳暗花明,内心狂喜,秋荣哼了一声说:“亏得你有自知之明。”
看来夏霜已经把“秋荣知道他性别的秘密”这个秘密告诉了她,这么想来,自己在夏霜心里总归是上位圈密友。但再一转念,秋荣也不能掉以轻心:“就算你不喜欢他,但你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取向吧?他是小众爱好,喜欢女性,你还不知道避嫌呢?”
萌萌的鼻子快被他气歪了,心想,夏霜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个不识抬举的傻逼。不愿再做纠缠,拿上外套准备闪人,就见秋荣蹦蹦跶跶跳脚:“不许走。”
“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萌萌低吼:“让开!”
“夏霜的事就是我的事。”秋荣偏偏就要气她,激动中摆了个兰花指,颐指气使。萌萌狂翻白眼:秋荣真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内里怎么尽是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脱线玩意?
萌萌忍无可忍,破口大骂:“你不就乘人之危跟他上一次床你跟他装什么熟?”
秋荣哑巴了:“”
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他跟你说的?”秋荣急躁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他还说什么了?”
萌萌总算扳回一局,看着秋荣不舒服,她简直舒服得不能更舒服:“憋屈是吧,难过是吧,想知道是吧,我就不告诉你,你咬我啊?”
秋荣不耐烦地打断他,非常迫切地想要寻求答案:“我问你,他到底跟你说过,我们什么?”
萌萌鄙夷地扫了秋荣一眼,甚至产生出了些许同情,她像一只斗胜的大公鸡,骄傲地挥了挥翅膀说道:“对不起,关于你这个人,夏霜只有四个字,无话可说。”
秋荣明显士气低落,却又不甘心地问:“我才不相信,夏霜不是会说这样话的人。”
萌萌竟然在这个玩世不恭的男人的眼底,发现一抹罕有的失落和真情。
秋荣随即收起了这种失落,做了个请的手势,撒泼大爷样:“请回吧,助理老师!”他还很幼稚地,非要把“助理”两个字清清楚楚地念出重音的效果。
“”萌萌不可思议地看了秋荣一眼:这个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能幼稚记仇到这个地步。
但旋即,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破土而出——女生天生比男人敏感,萌萌第一次意识到,秋荣会不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喜欢夏霜,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呢?
这么一想,再思忖夏霜的磨磨唧唧,就更加恐怖森然。
萌萌飞速逃离秋荣和夏霜的民宿后,还是后怕——她强迫自己稳定心绪:快结束了,节目马上就快结束了,不能告诉夏霜半个字,因为她是为了他好。
“小夏,别怪我太现实”萌萌凝眉夏霜身世复杂脆弱敏感,秋荣则是蜜罐子长大的任性太子爷,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就算是“剧组夫妻”逍遥了一把,未来又能如何?
夏霜安眠的一夜,是秋荣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一夜,脑海里反复循环的是兰姐最后问自己的那句话:“夏霜到底想要什么呢?”
因为夏霜的消极配合,这期台本已经被写成了最保守的:做一天日本小镇的“素人”,给夏霜留下一本过往生活中从未有过的纯游客影集,完满而平淡地结束《浪漫日本》节目。
然而和夏霜相处的这一个月,他们的关系,实质都是夏霜主动付出,他稀里糊涂地接受,间或给予一些不知道夏霜喜欢还是不喜欢的——夏霜内心深处到底渴望什么?想要什么?他真的没想过。
——又或者,夏霜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稀罕?他想要的,自己给不了,所以,当他腻了,不理他了,也会像随手丢掉一件垃圾般轻易?想到这儿,酸楚又涌上心头,秋荣烦躁地揉了揉胸口,真的难受。
但是,合约在身,节目该路还是得录。
夏霜因为药物作用,整个人飘飘忽忽的,垂着头,跟在秋荣身后,一前一后出早工。秋荣在一步之遥,不疾不徐地走着,夏霜在心中反复念诵:最后一周了,跟秋荣好好告别吧。
这样想着,当秋荣带着两个举着小型便携式摄影机的摄像师,同时自己脖子上挂着一个拍立得相机出现在他面前时,夏霜盯着镜头,终于松动,和颜悦色地“嗯”了一声。
“!!!”看到夏霜脸色缓和,秋荣瞬间亢奋,在镜头前勾住他的手。
夏霜放任,随他,于是秋荣给夏霜张罗了一张丰盛到讨好的“不具名小镇”自助游。
秋荣拿出提前买好的景区1日周游套票,拉着众人上了公交车。
工作日游客寥寥,两人并肩坐在最后排,秋荣举着相机用标准游客姿势拍下一连串窗外的景色。秋荣的骨相很好看,修长的手指和手臂拿着相机,意外地文艺性感。
夏霜侧目,看日光的影子在秋荣脸上、手臂上“爬格子”,分外珍惜这个惬意的时刻,都说傻人有傻福呢,秋荣这种没心没肺的款也意外地成全了另一种糙汉子版的“美而不自知”。
秋荣则秉持着“一切都要给他最好的”为原则,什么纯手工制作的抹茶冰淇淋,季节限定的栗子蛋糕,货真价实的章鱼腿切碎包心的章鱼小丸子,等等,统统端到夏霜面前。
“我真的快撑死了。”夏霜虽然嘴上抱怨,但还是低头张嘴,从秋荣手上一口一口很认真地吃掉。
秋荣心想,他会开心吧,他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秋荣又蹦蹦跳跳给夏霜买水果糖,因为外表帅气符合日本审美,遭到许多路人围观,秋荣跟卖糖老爷爷有说有笑,捧着糖在队伍里转过身,指着夏霜,又笑。
老爷爷(日语):“是买给自己喜欢的人吗?”
秋荣(中文):“是是是,就是你,夏霜快来和老爷爷合个影!”
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但是夏霜懂日文,听到以后又忍不住一阵难过。老爷爷搂着夏霜,对着秋荣的镜头比了一个可爱的心,然后对夏霜说(日文):“小伙子,你一定会幸福的。”
夏霜愣了愣,然后用日文小声说:“谢谢。”
秋荣有点惊喜:“你会说日文?”
夏霜点点头。
秋荣来了兴趣:“那他嘀嘀咕咕跟你说什么呢?”
夏霜笑笑,没说话。
秋荣在努力对他好,夏霜知道,他不想去计较这里面几分是报偿,几分是愧疚。
夏霜收好糖,放到腰间秋荣买的手工民艺编织口袋里,剥开一粒,小心翼翼尝一口,很甜,嘴角弯了一下,只是笑。
秋荣边看他,边想:“弟弟虽然脾气古怪无常,但心性单纯,多好看的一个男孩,上帝宠爱他。”生了一副少见的俊朗骨相,也意外成全另一种清纯不做作的“美而不自知”。
秋荣和夏霜来到一条老街,在青铜鸟居前,秋荣为夏霜照了又一张照片,夏霜乖乖收好放在兜里,侧拍专注记录下夏霜仔细收纳的动作。
小镇游客不算多,本地人几乎都不认识夏霜,更不认识秋荣。
镜头前面,若是没了刻意抵触,若是带了不约而同的放任,两个原本就心意相通的人,很容易找回往日的和谐。
两个大相径庭的出发点,仿佛两股迷失方向的电流,在曲折中探索冲撞,意外抵达同一个终点:感情就像朦胧的雨丝,拂面时尚未察觉,只道是湿了肩膀、湿了青草、湿了路面才惊觉,哦,原来春天已经来过许久了。
两位摄影师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心想夏霜和秋荣的关系终于破冰了。
逛吃到下午,两人压马路步行来到一座山脚下。
秋荣指指高山,询问夏霜:“陪你去坐高空缆车好不好?”
夏霜边低头吃秋荣买的布丁,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哦,你不是恐高?”
秋荣正对夏霜的视线:“你喜欢坐过山车,也为我登过高望过远。然而我这点耗子心眼,既没胆量,又承受不了刺激项目,都没陪你尽过兴。”
“看来只能陪你看风景了——你看风景,然后我看你。”
夏霜的脸刷一下又红了。
夏霜半推半就站在缆车等候区时才发现,每辆缆车只能容纳两个人,是情侣席位,两个摄影师带着器材,被日本导览员客客气气地请进了下一辆。
门一关,密闭空间,缆车劈开山间终年不散的雾气,直往那得天独厚的二人世界去。
——夏霜颓然,最后还是着了秋荣的道。
计划得逞,“脱下羊皮的狼先生”秋荣肆无忌惮地全方位打量夏霜,夏霜避无可避,恨不得地上裂开一个缝钻进去,情急之下只能徒劳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你你你别看我。”
就像小朋友之间的吵架,明知道已经不生气了,只是碍于情面下不了台,笨拙得可爱。
秋荣握住他的手腕,往夏霜的方向挪了一步,将夏霜的手贴到自己额头上,苦肉计用得那叫一个妙:“我也不想,我必须看你,因为我头晕。”
夏霜摸到一把汗,吓了一跳,赶忙又摸秋荣的头又摸秋荣的脸:“你说你恐高干嘛非要陪我来坐这个?”
秋荣病娇状态上线:“还不是因为我惹你生气了。”
夏霜又好气又好笑,把脸藏在衣领里:“拿你没辙。”
秋荣的外套盖在腿上,盖住两人的双手,夏霜心一横,不管不顾了,在外套下伸手握住秋荣的手:“别往下看。”
秋荣的手真的很凉,衬托得夏霜的手像一块滚烫的炭火。
“嗯。”秋荣悬着的心终于安放,他喜欢这个感觉,夏霜在他身边,看得见摸得着的。
——两人之间,秋荣才是真正情商低的那个,要靠实际的感受,一步一步,确认自己的感觉。
仗着恐高,秋荣肆无忌惮和夏霜十指紧扣,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单纯的握手很快变了味,信息素彼此勾连,迅速在狭小密闭的空间环绕。
“小夏,你真挺好的。”秋荣盯着夏霜的侧脸,受了蛊惑一样,脱口而出。
“嗯?”夏霜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秒怂,害怕着也期待着秋荣接下来要说的话。
“对不起,不该用那样的方式强迫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我是个烂人,狼心狗肺,不懂得人和人之间的礼貌界限但是,好像我不能失去你。”
“如果因为一点误会,你再也不理我,我真的接受不了。”
“没事的。”夏霜回握住秋荣的手,说了实话:“我真的没有生你的气。”
缆车到站,秋荣比夏霜先行起身。
夏霜主动松开自己的手,秋荣头也没回,但手上的力气加大了,夏霜没有挣脱。
秋荣猛地开始助跑,扯得夏霜一个踉跄:“不要管摄影师了。”
“”夏霜莫名其妙跟着秋荣在下山的台阶上急速飞奔起来,依稀似乎听见身后有人着急的呐喊声,夏霜今天一天接受了太多信息显然大脑已经过载:“我们这是要私奔吗?”
索道连接的是山的另一边,有神社,有老街,有护城河和一道一道红色木质的小桥。今天是当地的节日,整条街道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市民们摩肩接踵举行着庆祝活动。
秋荣和夏霜的手再也没有松开过,秋荣亢奋地拉着他穿过人群和街道,两人时不时停下对望一眼,傻笑。夏霜跟在后面,既有一种怕被发现的紧张,也有一种偷情的刺激。
明明秋荣除了拉他的手之外,什么也没做,夏霜却已经方寸大乱。
夜幕降临,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谁都没有说破,暧昧缭绕,就差一点点助力。
夏霜其实出道后有一点点“人群恐惧症”,在中国认识他的人毕竟太多,无法自由上街,然而到了另一个国度,没人认识他,反而助长了爱玩爱闹的少年心性。
如果说上午是秋荣带着不情不愿的夏霜逛街,晚上则是夏霜主动随着秋荣在夜市里蹦跶。
“这个可以玩吗?”
“这个可以吃吗?”
夏霜像个小喇叭一样问东问西,秋荣宠溺地买买买,把夏霜身上的口袋塞得满满的。
最后,秋荣路过帽子店,还给夏霜买了一顶柴犬造型的帽子,两只前爪软趴趴地搭在夏霜巴掌大的小脸两侧,夏霜兴奋地戴上转过来给他看。
月光下,笑起来明眸皓齿:“好看吗?”
“真想吻他一下。”
秋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今晚,他可能真是疯了。
没等秋荣把这个肮脏的想法付诸实现,成群结队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们围过来,对着夏霜的帽子拉拉扯扯,叽里呱啦说着一些秋荣听不懂的语言,原来,带队的老师介绍,这两位来自异域的长得如此好看的“游客”早就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
夏霜这才松开和秋荣十指紧扣的手,孩子们拉着夏霜跳舞,路人围观,气氛被推向高潮。
夏霜戴着可爱的柴犬帽,人群中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小精灵,秋荣笑着起哄鼓掌:“再来一段!”
禁不住众人的撺掇,夏霜跳了一段舞,这是他第一次在秋荣面前展现“唱跳偶像”的身份,也是秋荣第一次肉眼所见夏霜跳舞。
身体跳着性感利落,张弛有度的舞蹈,脸孔却是一如既往的可爱,甚至头顶还是滑稽的帽子,因为这种刻意制造的反差效果,所有孩子都在大笑,秋荣却看愣了。
夏霜的一举一动对现在的他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夏霜,属于舞台的,闪闪发光的夏霜。
“他真好,可是他注定不属于我。”
这句话,是粉丝常用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就从秋荣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直到夏霜跳完,秋荣还是口干舌燥,说不出一句话。
夏霜走到秋荣面前,喘着气,扶正了自己的帽子,有点羞恼:“是不是跳得很差劲?”
秋荣脸上不知道是哭是笑,看清楚后,夏霜脸色一变:“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秋荣用力摇了摇头。
夏霜:“?”
太晚了,秋荣喃喃道,我是不是发现得太晚了。
只见秋荣几乎走成了同手同脚,在人群的欢呼声以及夏霜的巨大错愕中,上前抱住夏霜。
时间都静止了,万籁俱寂,仿佛上帝之手按下了静音键。
秋荣在夏霜耳边颤声说:“我怎么没有早点遇见你?”
耳边好像炸起了虚无的烟花,胸中山洪冲刷过沟壑,夏霜大脑一热,用了他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也不知他的邀约和暗示是否到位:“我我们今晚住外面吧,明天再回去。”
狠狠心,咬咬牙,尊严也不要了,不问将来,只看现在。
“”秋荣傻乎乎地放开他,“哦”了一声。
然后,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了两步。
夏霜也傻乎乎地看着秋荣离去的背影:“他听懂了吗?”
秋荣又走了两步,越想越不对,猛回头,看见夏霜眼睛闪亮亮地,站在原地看他。
秋荣突然跑回来,一惊一乍的,吓了秋荣一跳,他在夏霜面前站定,然后是一个满怀的巨大的拥抱,夏霜像一只小动物被他狠狠拽入怀中,如果说刚才的拥抱还是友达以上,这个拥抱的出发点就完完全全是情欲,至少秋荣是这么想的,长久的一分钟后,两个人都喘不过气,视线交缠,难舍难分。
秋荣血红着眼睛:“你等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夏霜:“?”把我晾在这儿吗?怎么又不按套路出牌?
秋荣边跑边寻觅路边的民宿,脑子里一团浆糊,刚才发生的事好像瞬间被涂改液消融在记忆里,大片大片都是空白:“所以刚才,夏霜的邀约,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我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啊?”秋荣一夜之间武功全废,像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跟女朋友开房的猴急鬼,漫无目的地在热闹的大街上游荡。
此时的夏霜,也没比秋荣好多少,他抱着一身好吃的好喝的,戴着柴犬帽子,站在原地,一边回味一边傻笑。
然后,他的肩上传来重重的一捶,转过身,是一张臭脸的兰姐。
夏霜从狂喜到狂骇,吓得魂飞魄散。
兰姐身后十几米远的地方,正是几个导演组的同事和两个摄影师大哥,不用说,这几个人肯定找了他和秋荣半天了。
因为兰姐在剧组的地位,其他几位同事都很乖巧地躲在一边任由兰姐对夏霜训话。
夏霜从善如流地垂下头认错:“兰姐我错了。”
兰姐:“你们有没有安全意识?单独甩开摄影师跑到人群这么密集的地方玩?你要是受伤了我们全剧组要怎么跟你的经纪公司交代?”
夏霜:“对不起。”
兰姐的脸色依旧铁青,转头看了看身后同行的人,确保他们听不见,才压低嗓子说:“你和秋荣是不是疯了?真当日本没有人认识你们?”
夏霜这个城府,被兰姐一诈就诈出来了:“你看见了?”
兰姐毕竟是老江湖,远远看到两人拥抱,再结合秋荣和夏霜之前反常的态度,就知他们的关系没这么简单,当下,夏霜如此反应,所有逻辑链被一一验证:“所以是什么时候的事?”
夏霜虚弱道:“我们真的,还不是”
夏霜唯唯诺诺的样子,震惊得兰姐半天无语,敢情秋荣撩了一个,还拒不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