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之间，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很模糊，孙天宇只记得规律性的敲击声，慢慢地，那个敲击声变成了孙天宇在地狱中的唯一救赎，他渐渐地开始想念宋嫣然，想念那些能感受到痛苦和快乐的日子。

    那种被奸淫的日子总好过这样无法动弹的禁锢，好过这样变得麻木的刺激，好过那种冰冷的器具，他开始想念宋嫣然的体温，想念那个少年的疯狂。

    在这里，仿佛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混沌，变成了没有边际的寂静和黑暗。

    就在孙天宇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开始依恋身上这些道具带个他的痛苦和欢愉，就算是之前将他折磨得无比痛苦的瘙痒也变成了一种救赎，一种让他不至于疯掉的恩赐。

    就这样，孙天宇也不知道自己在这具人体模型里待了多久，麻木的神经让身上的刺激都变得迟钝，但是他的身体开始适应了这些道具的折磨，甚至习惯了鼓胀的膀胱和后穴。

    有一天，孙天宇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眼前虽然带着眼罩，却不似往常一般黑暗，有了依稀的光亮。他惊诧地动了动身体，虽然身体依然被禁锢着，身体也保持着之前站立的姿势，但是他发现身前已经没有了那种被模型贴合的感觉，空气的流动让他感到无比的兴奋。

    孙天宇眨了眨眼，模糊的光亮刺得他的眼睛生疼，他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自己的眼睛中涌出，不知道是因为光亮还是因为欣喜。

    在他被关到模型里的时候，他没有哭，在模型中被折磨得无以复加的时候，他也没有哭，但是直到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处于那个模型中的时候，他有了想哭的冲动。

    泪水由一滴滴变得连续，不断地顺着他的眼角留下，顺着脸庞滑落。

    哭泣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孙天宇不断地流泪，直到后来开始小声地抽泣，这时他感受到一双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同时响起了宋嫣然温柔的声音。

    “学长，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抱歉让你这么难受。”

    话音结束，孙天宇感觉到自己四肢的禁锢都被解除，自己软绵无力的身体落入了一个无比温暖的怀抱，那个人的双手有力地环住自己的腰身，不断地在自己的后背上抚摸着，温暖而轻柔。

    明明知道是这个人害自己如此，明明知道自己的痛苦都是因为这个人，但是孙天宇还是控制不住地哭得更大声，他甚至将自己的脸埋到宋嫣然的胸前，他的手也不受控地环住了宋嫣然的身体，像是害怕失去般地紧紧抱住了宋嫣然，甚至用双手攥紧了少年的衣服。

    这是他唯一的依靠了，唯一可以给予他温暖的人。

    孙天宇想着，他环抱着的人在他身处地狱的时候给予了他唯一的慰藉，这个人就是一直激励着他的人，也是他可以依靠的人。

    孙天宇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是想要将这段时间受的痛苦和委屈都发泄出来，他紧紧地抱着宋嫣然，以一副脆弱的姿势依靠着宋嫣然，终于在长达一个月的折磨后痛哭失声。

    宋嫣然欣喜地抱住孙天宇，男人现在的样子太过脆弱，虽然他身上的道具已经都摘掉了，但是被囚禁了一个月的男人身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凸起的腹部更是给男人增添了一丝脆弱的气息。男人以一种弱势的姿势倚靠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不断哭泣，泪水打湿了男人眼前的眼罩，也将男人英挺的脸庞弄得一片狼藉。

    他的学长，终于开始依靠他了。

    宋嫣然像是哄小孩一般轻柔地拍打孙天宇的后背，他温柔地用舌头舔掉男人脸庞上的泪痕，他看着男人哭到打嗝，然后因为身体的虚弱慢慢瘫软在他的怀里。

    宋嫣然就这样抱着孙天宇，他感觉自己像是得到了整个世界。

    孙天宇因为疲惫模模糊糊地睡了过去，梦中他再一次梦到了那个球场，梦到了他们相遇的那场篮球赛，长发的少女站在球场旁，一脸温柔和崇拜地看着他。

    梦中的孙天宇无法控制自己地对少女露出了一个微笑，继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一片，周围的人也慢慢融入了黑暗之中，只剩他与宋嫣然面对面地站着，他迷茫地感受自己的身体跪了下去，视线中宋嫣然的身影变得越来越高大，让他有了一种奇怪的臣服感。

    他现在正跪在一个比他瘦弱的“女孩子”面前，而他竟然觉得宋嫣然脸上的微笑让他很满足，他看着宋嫣然慢慢走近他，站在他的面前，捧起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一吻。

    这一刻，他惊讶地感觉自己空荡荡的内心突然被填满了，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温暖与平静。

    在这种让人溺毙的温柔之中，孙天宇慢慢睁开了自己的双眼，酸痛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屏幕，被黑暗包裹太久的双眼因为些微的光亮而刺痛着，但是孙天宇却不愿闭上自己的双眼，他就那样流着泪水环顾自己身处的房间。

    这个房间与之前囚禁他的那个不同，十分狭小，像是一个仓库一样，周围的墙壁上没有那些让他毛骨悚然的柜子，视线内也看不到任何的淫邪道具，只是面前挂在墙壁上的一个屏幕，一张桌子和他正坐着的椅子。

    孙天宇眨了眨眼睛，他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他有些疑惑地看到了面前的宋嫣然，少年单膝跪地跪在他的面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温情和担忧，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也带着一种温和的笑容。

    孙天宇的身体打了个冷颤，宋嫣然如此温柔的表情让他有些恐惧，他印象中的宋嫣然永远是带着邪恶的微笑或者疯狂的笑意。

    这样的宋嫣然，只有梦里才有，或许曾经也是这样

    孙天宇一时有些迷惑，他不知道跪在他面前的到底是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宋嫣然，还是那个疯狂折磨他的宋嫣然，亦或者，两者都是

    已经被折磨得筋疲力尽的身体和已经被折磨到意识模糊的头脑让孙天宇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他迷茫地看着面前微笑的男人，迷糊的大脑中两个人的身影重合起来，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微笑还是该害怕。

    在孙天宇能够做出反应之前，宋嫣然将双手搭在孙天宇的膝盖上，不同于情欲的灼热温度让孙天宇感到了久违的温暖，那种热度将他的理智都烫得灰飞烟灭，他一时间被宋嫣然温柔的声音蛊惑。

    “学长，我爱你，我爱你”

    宋嫣然呢喃着，他的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然而孙天宇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反驳着：“不，你不爱我，你只是受不了我在你表白之后逃跑。关于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是喜欢女人的。”

    孙天宇已经失去了怒吼和反抗的力气，近一个月的折磨几乎磨光了他的棱角，但是他还是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平静地说出来。

    这一个月足够让他思考很多，他想了想两个人交往的日子，那段时间他不知道宋嫣然是男人，所以他不可避免地爱上了那个用崇拜眼神看着他、关心着他的“女孩儿”，在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男人的时候，他震惊到只能想到逃跑。或许，这个举动真的伤害到了宋嫣然，想必宋嫣然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他的，而他竟然用逃跑来回报这样的信任。

    哪怕他不爱男人，但是他确实欠宋嫣然一个道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孙天宇的内心中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质问他：你到底是不爱宋嫣然，还是不爱身为男人的宋嫣然？

    孙天宇无法回答，他也不想回答，他也没有力气再思考了，一个月的黑暗折磨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听到孙天宇的回答，宋嫣然的脸色变了，他的微笑带上了一丝冷意，眼神中也重新染上了熟悉的疯狂，他的声音也变得急切而尖锐：“不，学长我是爱你的啊，这一个月我都在告诉你，我爱你啊，学长难道你没有没有感受到我的爱吗？”

    孙天宇冷笑了一下，他已经无力吐槽宋嫣然的说法了，但是他还是用虚弱的声音反驳着：“爱？那不是爱，宋嫣然，你这一个月所做的就是侮辱我而已，你是为了惩罚我逃跑，如果你真的爱我，放了我吧，我们之后两不相欠，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我就当是报应了。”

    这次换到宋嫣然冷笑了，当然他的表情还带着迷茫和疑惑，“放了你？不可能的学长，你想跟我两不相欠？也是不可能的，我们要就这样纠缠下去，要一直这样在一起。”

    宋嫣然的表情带着孙天宇熟悉的疯狂，那种急切的欲望将宋嫣然清秀的脸庞变得扭曲，孙天宇看着这样的宋嫣然，内心有着些许的酸涩，他还是比较怀念之前那个温柔看着他的宋嫣然。

    孙天宇已经失去了辩驳的力气，他已经被这一个月的折磨耗尽了心力，他不再去想反抗，但是他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宋嫣然的说法嗤之以鼻。

    “学长，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爱，对吧？这一个月，我一直在爱你啊。学长一边疼着，一边能够感受到我对你的爱吧，这么热烈的爱。”

    宋嫣然的表情有些扭曲，那种强烈的疯狂让孙天宇都为之心惊，“不是的，那不是爱，那是羞辱和折磨。”

    孙天宇的声音十分虚弱，缺少了宋嫣然喜欢的那种热情，但是沙哑的声音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依然让宋嫣然心仪。

    然而孙天宇的话语让他不解，宋嫣然这一个月一直在竭尽所能地对孙天宇释放自己的爱意，但是为什么孙天宇却不理解，甚至将这种爱认为是一种侮辱呢？

    宋嫣然有些不懂，或许，是孙天宇不懂他吧？

    宋嫣然这样想着，绽开了一丝笑容，“学长还是不懂吗？我这么爱学长，看来学长还是不懂我，没关系，学长，我给你看些东西，学长一定会更加理解我的，这样学长就会理解我对学长的爱了。”

    宋嫣然的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就像是二人一同度过的那些日子一样，孙天宇看着宋嫣然灿烂的微笑，一时间迷惑了，他那一刻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两个人相偎相依的日子。

    面前的屏幕突然亮起，音响里传出的惨叫打破了孙天宇的回忆，他疲惫地看向屏幕，却被屏幕里的一切惊得说不出话。

    那是一个美艳的少妇，与宋嫣然有些相似的脸庞上带着相似的疯狂，她的脸上沾着一丝鲜血，而她面前的孩子哭泣着、哀嚎着，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任由一道道鞭子抽打在他的后背，将瘦小的后背打得鲜血淋漓。

    “这、这是”

    孙天宇震惊到说不出话，那个孩子与宋嫣然相似的面庞让他有了一个合理的推测，但是这个推测太过残忍，残忍到他都不忍心说出口。

    “啊，这个啊，这是妈妈对我的爱。妈妈一直都是爱我的，她一直说她爱我，哪怕我是强奸犯的儿子，哪怕她是被迫生下我的，她也是爱着我的。”

    宋嫣然低声地陈述着，这时他的声音更像是一个男人，他的声音平静并且平稳，就像是在述说一个与自己不相关的故事一般，这时他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疯狂。

    孙天宇的心里一紧，他从不知道宋嫣然小时候过的是这种日子，想必是他在不断的虐待中被扭曲了，被灌输了错误的爱。

    “不是的，嫣然，听学长说，这不是爱。”

    孙天宇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出来，他不忍心破坏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印象，但是他却不想让宋嫣然继续这种扭曲的感情，而且他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宋嫣然的“爱”了。

    “不是？啊，是的，几年前，外公找到了我们，那个时候外公就告诉我了，妈妈对我的爱是不同的。但是，这种不同的爱不好吗？学长，我们之间的爱可以与众不同，与那些凡庸之人的爱不同。”

    孙天宇对此没有反驳的力气了，他只是虚弱地摇着头。

    “学长，嫣然看着学长这么痛，嫣然的心里也痛，但是嫣然很开心，因为嫣然在向学长表达自己的爱，我不想用其他人的那种爱来玷污我们之间的爱，我们的爱是与众不同的，对吧？学长”

    宋嫣然将自己的头枕在孙天宇的大腿上，屏幕上的画面依然在继续，孩子的哭嚎声和女人疯狂的谩骂不断回响在房间内，让孙天宇有些不适。不过宋嫣然像是没有被这些声音影响一般，他带着甜蜜的微笑枕在孙天宇的腿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不，这种爱不是与众不同，而是根本就不是爱”

    孙天宇低声地反驳着，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石头划过玻璃，用这样的声音陈述这样的事实，像是破碎磁带的声音一般。

    宋嫣然听罢抬起了头，用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孙天宇的眼睛，他思索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了一个微笑，他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孙天宇：“没关系，学长，你现在不理解也无所谓，这样吧，你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认为的爱是什么，我会学会的，学长也要好好理解我的爱，好吗？就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不”孙天宇反驳着，下一刻他看到宋嫣然的眼神变了，之前温柔的表情也像是面具一般凝固、剥落，熟悉的疯狂再次回到了宋嫣然的脸上，当然还带着不容忽视的怒意。

    “不？学长你凭什么拒绝我，之前学长不是很喜欢我的吗？为什么，学长知道了我是男人之后，一切都变了？”

    孙天宇惊讶地发现，他在宋嫣然愤怒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心碎和难过，虽然一闪即逝，但是那种表情确实是存在的，就像每次他从训练回来之后，被冷落了好几天的宋嫣然的表情一般。

    孙天宇承认，看到熟悉的脸上重新带上了那种表情，他还是有一瞬间不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