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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主子,小冬子对不起您。都是小冬子没用,让您吃苦了!呜呜呜主子,小冬子对不起您,都是小冬子没用,让您吃苦了!呜呜呜主子”
“好了,别哭了,头疼。”东方昊晔一脸黑线,忍受着小冬子非人的耳虐,呵斥了他一句,很想叫他闭嘴。不过此刻他还在专心扒饭,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只好暂时作罢。
“山野粗粮,不知道小公子吃得惯吗?”苍老的妇人陈李氏佝偻着身子送上一盘炒野菜,局促不安地问,声音大得出奇。
“好吃!好吃!多谢老太、咯”东方昊晔打了个嗝,小冬子连忙递过一杯粗茶,他咕咚一口喝尽了。
北堂曜月帮他拍拍后背,皱了皱眉,静静地望着他。
简陋破旧的桌子上放了一盘咸菜,一点豆干,一小盆吃剩下的野鸡肉(野鸡是小冬子昨日上山打的),还有新端上来的一盘野菜,再加上东方昊晔刚刚塞饱的一个空碗。
山里人生活清苦,这个陈李氏年纪一把,老伴早死,只有一个儿子远在边关参军。平日吃的是后院种的青菜,粮食是拿每日在后山采摘的蘑菇、竹笋去镇上换的。
离这里最近的一个小镇,翻过山要走两天才到,现在春天山洪频繁,她根本出不了山。幸好北堂曜月他们在这里借宿,小冬子便隔三差五去山上转一圈,打些野味,摘些山果,采些草药回来。
这粗茶淡饭,东方昊晔现在饥肠辘辘,吃起来自然是香的,可一想到北堂曜月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吃着这些东西,便心疼得不得了。
他现在的身子,若在府里,东方昊晔恨不得用灵芝、雪莲、人参、燕窝换着法子来给他补,可现在却只能躲在这偏僻的深山老林里吃这些。
陈李氏耳朵很背,东方昊晔说的话根本听不清,小冬子在她耳边又嚷了一遍,这才安心地笑了。满是老褶的脸上,笑容却十分真诚。
东方昊晔放下碗筷,拉着北堂曜月的手欣慰地道:“幸好你没事。”说完,借着恍惚如豆的烛火下仔细打量,隐隐觉得曜月似乎哪里奇怪。
北堂曜月有些不自在地道:“别看。”
“啊!你穿了女装!”小王爷这才突然发现,虽然衣饰简单,但北堂曜月确确实实穿了一身女装。他瞪大眼睛,嘴巴圆圆地张着。要不是陈李氏还在一旁,他定要抱住北堂曜月仔细欣赏了。
女装的北堂曜月,东方昊晔可是做梦都没想过。
北堂曜月虽然漂亮,但他性格淡泊,为人坚定,处事泰然,身上没有一丝女气。就像那千年雪山上最遥远的一株雪莲,清冷而美丽,优雅而沉稳。
东方昊晔便是爱极了他这分气质,容貌倒在其次,因而当年北堂曜月明明与北堂曜辰同时出现,东方昊晔却对身为男儿的北堂曜月动了情,而不是更加妩媚美丽的姐姐北堂曜辰。
可是、可是虽然没想过,但北堂曜月女装的样子却与北堂曜辰完全不同。
东方昊晔垂涎地望着他,心动不已。北堂曜月微微凝下脸色,冷冷地瞪着他。
小冬子在旁拉拉他的袖子,小声道:“小王爷,您的口水流下来了。”
陈李氏在旁笑得满脸皱纹,道:“小少爷和媳妇好久没见了吧?我老太太知道,不打搅你们。小冬子,我们出去。”说着又拉过东方昊晔,“悄声”道:“小少爷想和媳妇亲热吧?不过你媳妇肚子这么大了,忍着点吧,别伤了大人和孩子。”
呵--东方昊晔一下子脸涨得通红。老太太你说什么呢!我才不会那样做!而且你声音也忒大了点
东方昊晔有种心事被当众揭穿的羞耻感,欲哭无泪。
陈李氏和小冬子收拾好碗筷,退了下去。
北堂曜月靠在床边,扯扯衣服,盯着东方昊晔冷声道:“什么也别说!”
“是!”东方昊晔是乖乖好相公,对亲亲爱妃的命令自然遵从至极。只不过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住地在他身上乱瞟。
不知道是不是大了肚子的缘故,北堂曜月的容貌和性子都柔和了许多,穿着女装并不显得十分突兀,反而别有韵味。
北方女子不乏身材高挑者,北堂曜月如此打扮并不会惹人怀疑。只是东方昊晔知道,若不是情势所迫,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原来北堂曜月和小冬子那天深夜在大营后方突围,小冬子十分机警,且他们住的营账原本便在最后方,撤退得极为迅速。大部分的灵州叛军都去围剿大股部队,他们的马车在清晨的时候甩开了追兵,进入了深山之中。北堂曜月辨别出方向,没有向明国大的县府而去,而是让小冬子调转马头,奔着明、文两国的交界处德云关而来。
谁知半路被山洪所阻,且北堂曜月大腹便便,路途险阻,实在走不下去了。小冬子护着他好不容易找到这处偏僻的村庄,为了防止他人惊怪,才换上为防万一而准备的女装,在这里借宿下来。
东方昊晔听北堂曜月说了事情经过,胆战心惊,握紧他的手道:“曜月,让你受苦了,都是我不好。”
北堂曜月轻叹一声,道:“不,是我让你担心了,我该早点回遥京。”
他的声音有些黯淡,东方昊晔听得心头一紧。
北堂曜月原是堂堂的北堂王府三公子,京畿御侍上卿,出身高贵,俊美逼人,本来在遥京好好地过着自己从容平静的生活,却冷不丁被个对他一见钟情的小子所害,不得不放下身份、性别远“嫁”他乡。
本来这些已经折损了他的自尊与骄傲,却又因为体质特殊,竟然以男子之身怀了身孕,而在危急之刻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这对他的尊严与骄傲是何等的打击。
东方昊晔想到王府被袭的那个晚上,北堂曜月提剑从寒清阁奔出,冷静沉着,临危不乱,挥手之间斩敌剑下,直到见他喷血示警时才神色大变。
曜月,他的曜月,本是高高在上骄傲冷艳的明月,却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念想方设法占为已有,现在又因腹中胎儿,不得不身着女装避人耳目。
东方昊晔忽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拉着他的手,喉口紧涩。
北堂曜月不知道东方昊晔在想什么,只是见他样子,笑了笑,安慰道:“其实住在这里也很好,又安全又清静,山清水秀的,宝宝们也很乖。陈李氏人很纯朴,又有小冬子照顾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只不过这里消息闭塞,有些担心你。”
“嘿,你担心我,我担心你,瞧瞧咱们俩。”东方昊晔压了压情绪,故作轻快道:“现下咱们一家团聚了,可再不能分离。你放心,灵州我再不回去了,打死我都不离开你身边!”
东方昊晔下定决心,再不离开曜月半步!一次分离已吓去他半条命,再来一次肯定直接抬着回逾京了。
东方昊晔随着小冬子来到他们当初进山的大道上,看见因为春洪引发的泥石流而阻塞住的道路,不由得又喜又忧。喜的是没有追兵可以从这里过来,忧的是同样他们也无法出去。
据陈李氏说,她们这条山道每年春天都会阻塞,待过完这段季节,到了夏季情况才会好转。
这条路暂时不通,东方昊晔便带着小冬子绕到后山,来到昨日他过来的那条狭窄危险的山道上,却吃了一惊。那山道原本就很险,山路崎岖,狭窄陡峭,现在则完全被泥石堵住,显然夜里发生了山崩。
此时晴天白日,看着那条狰狞危险的道路,东方昊晔自己都有点暗暗心惊,不知昨天夜里自己是怎么牵着马走过来的。看来在大道恢复前,他们只能被困在这里。
可是算算日子,曜月大概还有一个多月就要临盆了,东方昊晔一想到这件事,就心急如焚。
小冬子安慰道:“小王爷,春洪再过半个月就过去了,到时我把深山里的几户人家召集起来,一起清理,很快就能行走了。”
东方昊晔心里却十分没谱。就算那时可以通行,曜月的情况又可以离开吗?这里距德云关大概有五、六天的路程,要是稍有点差错,难道让曜月
想起那个金花还是银花的把孩子生在半路上,东方昊晔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哀叫:“不要啊啊啊--”
小冬子骇了一跳:“小王爷您怎么了?”
东方昊晔抱头蹲在地上,低头啜泣道:“呜呜呜我不要!我堂堂静王爷的爱妃,明明应该在雕梁画栋的王府里生宝宝,明明应该由医术高明的神医亲手诊脉亲自接生,明明应该有十几个太医二十几个下人同时伺候,明明应该”
他越想越伤心,可怜兮兮地问:“呜呜呜小冬子,怎么办?我不要曜月在这么简陋的地方生宝宝,好危险好危险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呜呜呜怎么办呐?”
“小王爷”小冬子也皱紧眉毛,愁眉苦脸地望着他。忽然他灵光一闪,兴奋地道:“小王爷,万一,奴才是说万一,万一王妃在这里生产,不是还有王爷您吗?上次您给那个金花接生不就挺成功的嘛。王爷王妃吉人自有天祥,小世子一定会平安的。”
东方昊晔脸黑。那个孩子明明是杨青衣接生的好不好?他最多不过是帮那个女人顺了顺胎位,至于后面那些丢脸事不提也罢。
唉
东方昊晔叹了口气,拍拍面颊,振作精神道:“小冬子,我们慢慢想办法,曜月从京城带来的保胎药还有吗?”
“有,分量可以坚持到王妃临盆之日,我都收起来了。”
“小冬子,你做的好!”东方昊晔用力拍拍他的肩,激动地道:“你果然是我最忠心的属下!等本王回去,就把小桃花许配给你啊。”
“啊”小冬子竟然红了脸,扭捏道:“小王爷,您说什么呐。”
“嘿,小样儿的,还装!别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东方昊晔冲他努努嘴,道:“你和小桃花偷情多久了?有胆子认没有?不然我把她许给别人,要不干脆收做填房,反正她本来就是伺候我的大丫鬟。”
“别、别。奴才要她!奴才要她!”小冬子急得脸都红了。
“哈哈哈,傻小子,认了吧。”东方昊晔大笑道:“放心放心,本王厚道得很,不会夺人所爱的。”
“什么夺人所爱?”
原来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回到陈李氏的院子,北堂曜月正倚在门口,望着他们回来。
东方昊晔脸色一变,立刻一脸灿烂地跑过去,道:“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日上三竿了还躺着?我是废人不成。”北堂曜月双眸微闪,微笑着问道:“小王爷,你要夺谁所爱啊?”
“啊,咦?有人要夺人所爱?谁?谁!”东方昊晔一把抱住他,紧张地道:“曜月,你可是我的,别人别想抢走!”
北堂曜月不屑地白他一眼,哼道:“装傻!”
连小冬子都露出鄙视的目光,让东方昊晔十分郁闷。
北堂曜月当然不是真的与他计较,拍开他的手道:“要住在这,你可不能吃白食。小冬子每天上山拾柴,打野味,摘野果,很辛苦,你能做什么?”
“我”东方昊晔想了想,自己还真不会做什么,道:“我可以打水。嗯也能劈柴。”以前在王府里看下人们做过,好像挺简单。
“那好,待会儿小冬子帮陈李氏做饭,你就去劈柴吧,下午再去把水缸盛满。”北堂曜月吩咐道。
东方昊晔一迭声地应了,撸起袖子,兴奋地道:“没问题!曜月你等着,让你瞧瞧你相公我的厉害!”
北堂曜月挑挑眉想说什么,但看见他兴奋的神情,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瞟他一眼,自己扶着腰慢慢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