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阳清理了嘴上的胡茬,不施粉黛,穿上一身男装,与衡瑛一起出门。
衡瑛已经很久没有在身体上不增任何累赘的情况下出门了,他愉快地和晴阳并肩走,上了一辆公交车。
对于公交车,衡瑛还有点心理阴影,好在晴阳并没有对他动手动脚,白天是朋友的承诺果然兑现了。衡瑛松了口气,转头看窗外的风景。
众人依旧约在徐彬的酒吧里见面,今天恰巧是徐彬的生日,作为主角的他虽然有点不爽,但也莫名有些兴奋。
衡瑛到场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来,他和晴阳是故意提前半小时到的。徐彬和衡瑛的好友阿陈正在聊昨晚的事情,两人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勉强可以听到。
“阿陈,徐彬。”衡瑛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你得赔我一个生日啊!”徐彬指着衡瑛的鼻子佯怒道。
衡瑛笑着点点头:“行吧,要给你举办一个梦幻的生日会还是超现实的生日会?”衡瑛一边说一边蹦蹦跳跳地跑到徐彬身边,将他从肩膀摸到腰:“给你穿上漂漂亮亮的衣服让你重新成为现场的焦点,再来一把佩剑,出场时举剑高呼:斩尽天下夺我光芒之人!”
徐彬狠狠推了他一把:“滚滚滚!这事你想怎么办吧?我先说好,我可不怕他把这事捅大,还能帮我酒吧弄个宣传什么的。我是看在阿陈的面子上才帮他这个忙的,你丫真坑死他了!”
阿陈无奈地笑笑,转头看向一旁的晴阳。
“您是?”
“归海晴阳,男,二十二岁,衡瑛的老同学,昨晚被人泼酒然后在厕所打了人的那位。”
阿陈怯怯地问:“我们之前也见过面吧?”
晴阳点头:“跟着衡瑛一起去球场打球,还给他做了一盒肥牛饭,被你们抢光了。”
阿陈不好意思地道歉。
衡瑛为了转移那盒精液牛肉的尴尬,急忙把话题扯回昨晚的事情上:“反正我们绝对不能道歉,否则就不占理了。是她们误会在先,还想在厕所里打人。至于打人的理由一定要明确,就是她们持续误会晴阳抢了她们朋友的男友。”
两个男人点点头表示配合。
“对了,把男女厕的标签撤下来,男厕封闭。”衡瑛提议道。
“干嘛?”徐彬有点摸不着头脑。
“晴阳是男扮女装,按理说他应该进男厕,结果他去女厕补妆才遇到那些人的,为了避免他被人当做变态,最好是给男厕一个不能进的理由。”
衡瑛果然想得很周到,但晴阳表示不用这么麻烦,万一那些人还要询问男厕什么时候不能进,还得统一其他人的口径。
“必须把破绽都封闭,才能取得胜利啊晴阳,难道说你有更好的办法?”
晴阳看着无奈的衡瑛,笑着表示:“男人,就该用男人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衡瑛眉头一皱,虽然知道晴阳接下来可能不会说什么好话,但也没有阻止他说下去。
“把那个没脑子的家伙揍一顿,有多惨揍多惨,揍到不敢反抗为止。我有的是办法把他弄没,只要你们假装无事发生。”晴阳果然是危险人物。
衡瑛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急忙劝他:“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可别乱来”
“他想制造麻烦我就给他把麻烦弄大,只要你们这有杏仁茶,我就能把他杀掉。”晴阳拿出一个小瓶子,抓在手里晃了晃。
徐彬躲到衡瑛身后,怯怯地看着晴阳:“大哥,我信你是真不好惹,但在我这搞出命案,我们都会被卷进去的”
“别跟流氓讲道理,衡瑛,这可是你教我的。”晴阳攥紧瓶子,恶狠狠地看着衡瑛。
阿陈也跟着开口劝:“他不一定是不讲道理啊,我们这么多人,还斗不过他的脑子吗?他只要一点钱,给他就是了”
衡瑛和徐彬齐齐反驳:“阿陈!做人可不能太善良啊!千万别认错!”
“唉,踹人也是我们不对,当时有更好的办法就好了”阿陈无奈地摇摇头。
很快,昨晚参与踢人的另一个男生也过来了,然后是衡瑛的系花女友,领着她的三个女性朋友和一个身材高大足有一米九的男人进门来。
“没得商量!道歉,赔钱!否则我让这件事人尽皆知!到时候连你的酒吧一起完蛋!”男人一进来就耍了个下马威。
徐彬怒气直冲脑袋,站起来对众人说我去给你们准备点杏仁茶,被衡瑛死死拉住手腕。
“这位先生,这件事你女友怎么跟你说的?”衡瑛客气地笑着,气势上却半点不输。
男人从女友那边听到的版本无非是女友帮好友出头斗小三,完了小三还在厕所挑衅她们,她看不过去,就想给小三一个教训,结果被小三抓着手拖出去了。然后小三的爱人出来凑热闹,带着几个朋友一起踢她。
挑挑拣拣说出来的根本不是全部经历,男人以为一切都是别人的错,女友只是个讲义气的好女孩呢。
“昨晚打人的是个男扮女装的家伙,因为他在网上卖衣服,干脆就穿着这一身出来了。我介绍他的时候也说得很清楚,他只是我的朋友而已,是你女友误会了人,往他身上泼酒。不巧的是,我这位朋友有躁狂症,一点轻微的刺激就会控制不住伤人。他在厕所里补妆的时候对你女友笑了一下,又被你们误会是在挑衅,你女友还想给他一个教训,结果把他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勾起来了。至于踢人的事,当时如果我们不顺着他,就他这身肌肉,你看看”衡瑛一边说一边拉晴阳的手:“这肌肉的结实程度完全可以把你女友的头拧下来!死里逃生就该谢谢我们的机智吧,哪有你们这样不弄清真相就反咬一口的?”
男人听完衡瑛不卑不亢的叙述,转头看自己的女友,发现女友缩成一团根本不愿意直面晴阳。
“如果我们真的踢人,她身上应该有相应的伤疤才对,你检查过她的身体了吗?”衡瑛一人独挑大梁,指着女孩的身体问男人。
“但你们真的过头了!”男人皱着眉头争辩道。
“你跟精神病人讲什么过头不过头,没杀你不错了!”徐彬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发泄自己的怒火。
“知道他有精神病还把他带出来吗?!”也是暴脾气的短发女孩怒吼道。
“谁知道会遇到你们这些不搞清楚事实真相就伤害别人的女人呢?我跟他一起出门好几次了,阿陈也见过他,就没被他打过。难道你认为精神病人应该被关在笼子里?只有没治好的精神病人会被束缚,他这种治好的、准备回归社会的病人怎么不能试着融入社会?你可别是歧视弱势群体啊。”衡瑛带着礼貌的微笑,不客气地给女孩扣帽子。
被扣了一顶帽子的女孩愣住了,她很明显是那种行动快过脑子的人。系花那个比较温和的朋友转头劝那个男人:“玫玫的确是泼了人家一身酒,但当时对方的态度也不是很好,让他说清楚为什么要用挑衅的表情面对我们,如果是误会,就双方各退一步,好吗?”
晴阳看终于轮到自己说话了,于是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要笑的问题:“挑衅的表情是什么样我不清楚,不过衡瑛分析可能是我的笑容引起了你们的不适,然而笑的理由很简单:我觉得你们很无聊。”
晴阳直接把对方的炸药桶点燃了,短发女孩拍着桌子站起来:“无聊?!你什么意思?!”
徐彬明显看不惯这些在他酒吧里闹事的人,赶紧开腔帮着晴阳说话:“难道不无聊?好好的来参加我的生日会,你们硬要在这斗小三,就不能忍一时风平浪静私人问题私下说吗?再说人家一男的怎么跟衡瑛谈恋爱?”
衡瑛笑笑不说话,他自己是知道,他不仅喜欢上晴阳了,两人连性关系都发生了。
“当时黑灯瞎火的我们怎么看得出来他是男的?还有,男的进女厕所补妆是什么意思?!”短发女孩战斗力看起来不低。
徐彬不得不佩服衡瑛刚才的提议,他冷笑一声开口呛她:“我这厕所男女共用的你们不知道吗?他不进里边能去哪里?”
厕所的男女问题毕竟是个破绽,在阿陈的悄悄示意下,另一个男生也加入了战局。
“说回前提,衡瑛是什么人你们跟他一个学校还不清楚吗?方会长的名声很臭?”另一个男生把话题扯回来:“恋爱的时候连一点基本信任都不给还当众撕破脸皮借着斗小三的伟光正头衔来抢主角的风头伤害无辜的人,你们倒是很有理嘛!”
“你是没看到方衡瑛看这个女装变态的眼神!”短发女孩气得开口骂人。
“方大帅哥是中央空调,看谁都很温柔。你想怀疑我跟他也有一腿吗?他平时也没少挽我的胳膊,男人之间甚至搂搂抱抱互开玩笑,你们也能认为我们在搞基吗?这未免太敏感了。”阿陈无奈地说。
“误会了就是误会,说明白了就行,你们非要把事情闹大做什么?”衡瑛适时开口:“这事我们不计较了,你们开口道个歉,给生日会主角徐彬先生道个歉先,好吗?”
短发女孩把战火引到衡瑛头上:“你不带他过来能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徐彬气得站起来指着那个惹了事又瑟瑟发抖装可怜的女孩大骂:“我请米莹和郭羽过来玩你俩凑什么热闹!你俩不来这女装大佬还不会打人的呢!”
那个温柔点的女孩站起来拉开两人:“行了,真的是个误会了,你们别把这事闹得不可收场。”
这短发女孩真会惹事,把原本只想置身事外的徐彬一起拖进战场。
众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之后,再次说起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道歉就都不要了,反正以后也不一定能再碰见,碰见了也绕道走,把留下的什么录像都删了就当无事发生,行么?”衡瑛提出最终解决办法。
反正这事对双方来说都不是很光彩,众人统一口径,昨日的殴打事件其实只是给徐彬一个生日惊喜,演一场殴打的戏,大家都是演员而已。
对方删了录像,带着人走了。
等众人走远,几个大男人才松了口气。
“女人太麻烦了”徐彬拍着额头无奈地说。
“这样冲动的女人的确很麻烦,还好,晴阳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衡瑛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
就在众人皱眉叹气的时候,晴阳反而笑了。
“说到底还是你责任最大!你笑什么啊!”徐彬有气又不敢出,只能躲在衡瑛背后怯怯地怒斥晴阳。
“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帮着说话呢”晴阳用食指擦了擦眼角。
众人沉默了。
许久之后,衡瑛才开口解释:“晴阳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他六年前被人校园霸凌了整整三年,被排斥被孤立了整整三年,所以他憎恶欺负人的家伙,面对想要欺负自己的人,他会疯狂报复哪怕是杀人也毫不犹豫。”
阿陈是感同身受,他也曾被恶霸欺凌,在高二的时候受衡瑛帮助才想开了,有了一个阳光的朋友,他也渐渐走出阴影,换了个发型换了身衣服,学着阳光向上,才有今天普通的、不再受人欺凌的生活。
“没错,在这件事上我也有责任,所以,我稍微补偿你们一点什么吧。”晴阳说着,走向酒吧后边的厨房。
众人在酒吧里吃了一顿晴阳亲手做的饭菜。衡瑛的朋友们赞不绝口的肥牛饭也在其中。
“衡瑛,这几天你都跟晴阳住在一起吗?你真有口福!”徐彬性格大大咧咧,在吃第一口晴阳做的饭菜的时候就完全把晴阳的责任抛在脑后了。
“没有晴阳特调的肉酱,这个不够好吃啊。”衡瑛无奈地叹气。
“要是有人肉的话,我可以现做肉酱。”晴阳悠悠地说。
众人一齐捂住嘴,震惊地看着晴阳。
“开玩笑的,只不过是要花点功夫熬制所以才那么好吃。”晴阳莞尔一笑。
“麻蛋一个男人这么好看干嘛”另一个男生急忙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衡瑛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
“其实男人跟男人谈恋爱也没什么,就那女的的男友看起来好像有点恐同我才说两个男人不能谈恋爱。我们经营酒吧的,什么人没见过?”徐彬笑着对众人说。
“可攻略吗?归海先生?”阿陈笑着跟晴阳开玩笑。
晴阳摇头:“我可不喜欢照顾人。”
“被人照顾呢?”衡瑛问道。
晴阳抬头,看了衡瑛一眼。
“你躺着装死比帮我做事还让我觉得轻松。”
这句话或许在晴阳心里只是一句讽刺,在其他人耳朵里却辨出更多的意思:
晴阳和衡瑛,可能真的在交往。至少两人的关系一定很暧昧。